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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   我存心想躲着马夫,自然就在找机会溜走,我看了眼远处厕所的牌子,顿了顿,大胆往那个方向走去,途中我的余光紧紧地看着马夫和媒人,猜测她们会不会突然拦住我。

      如我所料,原本睡梦中的媒人瞬间惊醒,她的目光刀子一样的盯着我,仿佛要将我看穿,她的一条胳膊伸直,准确无误的抓住我的右手手腕,声音低沉:“你去哪儿?”

      我吞了口唾沫强装镇定道:“厕所。”

      媒人了然,攥紧我手腕的手松了松,叮嘱道:“早去早回,别让我发现你想跑,不然我打断你的腿。”

      她的声音刻意放低,仅够我和马夫听见。

      闻言,我二话没说快步往车厢那头的厕所走去。

      走到尽头,我扭头看了眼媒人和马夫的座位,发现他们正死死地盯着我,顿了顿,我吐了口气将手放在厕所的门把手上。

      解决完尿急后,我便推门出来,迎面被一阵烟味呛到,我忍不住咳凑了一声,双眼冒出泪花,我眯着眼看向吸烟的人,缭绕的烟雾下,一抹军绿色直达眼底。

      似是听见我的咳凑声,男人将烟扔在脚底下,重重踩灭,直到此时我才看清男人的真正面目。

      他眉眼伶俐,眼皮底下,有一抹不着痕迹的乌青,左边眉峰处一抹疤痕若隐若现,鼻梁高挺,很像洋人的鼻子,嘴唇却削薄,像个冷面无情的恶人,他没有洋人的皮肤那样煞白,反而微微有些偏黑,劲瘦,是个好看的模样。他吸烟的手背上,突兀的青筋向外裸露着,我隐隐能透过他的袖子,看见他里面富有肌肉的小臂。

      他的身形约莫一米八左右,比我高的太多,如果不是我俩的距离稍微近些,我是不能猜测的这么准确。

      这么高的个子,简直很难让人挪开眼睛,尤其是看见他腰上别着和车站保安一样的黑匣子时,我的目光更是出神了些会儿。

      见我出来,男人越过我打开厕所门走进去,我听见一阵关门声,紧跟着是一阵哗啦啦的水流声,水流声持续很长时间,久到我听见男人粗重的喘息声。

      我不动声色的走到洗手台那儿,打开水龙头,我将手放在流水下,看着源源不断的水流从我的手心划过,我抿了抿唇。

      如果这些水在家里用,娘会用上三四天。

      她很会节省东西。

      如果不是发生干旱,地主或许不会将爹赶走,我们一家或许还能有银子买吃食,爹也不会抛弃我们自己跑走了。

      念及此,我的情绪有些低落,等反应过来时,我晃了晃头,关上水龙头,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脸强迫自己不再去想那些事情,当我抬头看镜子时,才猛然发现那个男人不知何时从厕所里面出来,站在我的身侧。

      这回挨得近,我几乎闻见了他身上的烟草味。

      淡淡的,不怎么呛鼻,反而有些好闻。

      男人察觉到我的愣神,透过镜子冲我笑了笑,而后从上衣口袋里拿出一个雪花膏放在我身边的桌台上:“你手上的伤,抹抹这个会好些。”

      说完,男人便离开了我的视线。

      我愣愣的看着男人远去的背影,低头看向桌台上的雪花膏,想起我掌心上的擦痕,我将手摊开伸出来,这伤痕是媒人拖拽我进屋里时伤的,我当时挣扎的厉害,手不小心擦在门口的石头上,当时没感觉,后来有感觉了,也不在意,只是他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我抿了抿唇,望向男人离开的地方出了神,过了会我才拿着雪花膏回去。

      为了防止媒人将它夺走,我偷偷将它藏在衣服里。

      见我回来,媒人冷冷地看着我放松了警惕,车窗外的天色仍旧黑着,我找了个媒人能看见我的位置靠墙坐下来,这个位置离车厢连接处很近,同样离马夫也很近,但至少能限制一些他的行动,例如说他不站起来是碰不到我的,但他若是站起来就一定会引起别人的注视,也能保证他不会在我睡梦中对我做什么,我却反应不及时的事情发生。

      媒人见我识趣的找了个她看得见的地方睡觉,冷哼一声,没有言语什么,只看她脸色能稍微看出些她对我识趣的满意。

      我没再对他们二人投去任何目光,靠着墙蜷缩着浅浅睡了过去,右手手心却透过衣服布料紧紧攥着男人给我雪花膏。

      等第二日车停,媒人早早走到我的跟前,拉着我的手站在开门处准备下车,车开了门,媒人带着我下车了,马夫紧跟在身后走着,我对他有些警惕,自然是能躲着他就躲着他,所以刻意往媒人身边走近了些,在外人眼里看来,我们倒真像母子一般亲近。

      我看着偌大的车站台上,乌泱泱的人从车厢里下来,好似随风飘荡的蒲公英种子,不知飘向哪儿去,又扎根在哪儿,就连我也是这其中的一员。我被动的跟着他们二人走,路上我隐隐看见一个熟悉的影子穿梭过人流,然后消失不见。

      是那个男人。

      他也是这个车站下的车吗?

      我想,因为一路上,车停的次数也不少,我以为他早早就下了车,没想竟是与我在同一个车站下的车。

      我心中,莫名有一阵窃喜,窃喜什么呢?我不知道,只是莫名的,有些心安,心安什么呢?是看见他心安,是知道他与我在同一个地方的心安。

      我望着他的方向,心里念叨了一句。

      好巧。

      一道人影闪过,男人便消失了,我男人消失的方向,有些心烦意乱,忍不住探头看去,希翼着能再窥得男人的一丝痕迹,可显然媒人不会给我这个机会,她拉着我出了车站。

      这是我第一次见到北平。

      来往的路人行色匆匆,他们不会为谁停留,只一味的往前走,人群中,或独身一人的,或结伴而行的,或一家三口的,但都免不了会停下来,买份报纸,看眼当下热闻,而后痛骂一句狗日的。

      我幼时听娘说过外面有一群日本人,他们烧杀抢掠,无恶不作,破坏我们原本和睦平静的生活,抢夺我们的家园,玷污我们的土地,他们干尽丧尽天良的事,娘不止一次在我面前诅咒他们死后一定会堕入阿鼻地狱,被火烧被油炸。

      除此之外,娘还不止一次叮嘱过我,如果将来有机会,一定要报效祖国。她本是南方温柔恬静的姑娘,面对任何重要的事,她都会先听取爹的意见,可面对这件事上,她却格外坚定,甚至连跟爹提过都没有。

      为此,我格外谨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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