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哥》辛德瑞拉的玫瑰花

1、第 1 章

　　娘把我卖给媒人的那天，弟在我怀里酣睡着。

　　我生下来，跟旁人有些不同，皮肤白皙，眉眼遗传了娘的狐狸眼。好多次外人都把我认成一个姑娘，更有甚者，曾向我家提过一次亲，直到被父亲道出我是个男子后，那人才悻悻离开。

　　我坐在门槛上，娘和媒人背对着我们，熟练跟媒人讨价还价，我看着娘好看的脸因商量未果，而扭曲成一个我不认识的人，我知道，娘是商量着把我卖了。因为这副场景，我时常在娘卖菜时见过，而这回，卖的菜是我。

　　等了许久，弟在我怀里睁开了眼，明亮的眸子看着我，浅浅的笑出了一个梨涡，我看着弟，伸手逗了逗他的鼻子，不料他却抓住我的手指放在嘴里吮吸。

　　我知道，弟是饿了，可家里没饭吃，娘身体里的奶也因此少的可怜，弟时常被饿的哇哇大哭，时间久了弟似乎明白了，哭也得不到饭吃，索性饿了便不再哭，不再浪费身上仅有的力气，只睁着一双眼睛静静地看着我。

　　艳阳高照，太阳把地面晒得干裂，我撇开眼，舔了舔嘴唇，看向娘。

　　娘看见我，停了一瞬，而后摆摆手对着媒人说道：“罢了罢了，二两就二两吧。”

　　说完，娘朝我走了过来，她的头发随意扎着，头上戴着沾满灰尘的白色头巾，脸却洗的干净。

　　听邻居家的二虎说，我娘年轻时是南京私塾里数一数二的美人，只是一朝落难，跟家里人逃跑走散，才不得不委身给我爹求个活路，但不想我爹也是个没用的，所以才沦落到卖孩子得吃食来苟全性命。

　　娘走到我跟前蹲下来，常年种地生出厚茧的手抚摸着我的一边脸颊，眉眼第一次流露出一股陌生的怜爱。

　　“娘，今天有饭了吗？”
　　娘看着我，点点头：“小数今天能吃得饱饱的了。”
　　闻言，我笑了笑。

　　媒人紧跟在娘身后走过来，左手心里攥着娘心心念念的银子，看着我道：“既然都舍得卖儿子换吃食了，就别再装母子情深给旁人看了，免得叫人笑话。”
　　娘没说话，只静静地看着我说：“娘给你寻了一个好人家，你听他的话，将来便能吃喝不愁。”
　　“那娘呢？”
　　娘顿了顿，垂眸看向我怀里的弟弟柔声道：“娘还得照顾你弟弟。”

　　我看着娘轻轻攥着怀里弟弟的手，抿了抿唇，学着娘的样子伸手抚摸着娘的一边脸颊道：“我不在，娘别再被爹打不会跑了。”
　　娘闻言，忽然哭出了声，跪在地上抱着我嚎啕大哭。
　　媒人似是见惯了这副场景，嘴里嘟囔了一句：“人走了，日子不还是该怎么过怎么过吗？何必在这里哭去一身力气。”

　　媒人说的没错，哭也是要力气的。娘很快便没了力气，直起身子，擦干脸上的泪水，站身起来从我怀里抱走弟弟，转过身子，背对着我道：“王婶别再说这些伤人心的话了，如果不是日子实在过不下去，谁舍得卖掉自己生下来的一块肉。况且这灾荒年间，贼人横道，我得先顾住自己吃喝才能顾得住孩子吃喝，实不相瞒我已经连续三天没吃饭了，饿了都是吃些树根充饥，孩子跟着我有上顿没下顿，我现在连喂孩子一口奶，都喂不出来，才不得已卖掉孩子换口吃食。”
　　“您别看我先才跟您讨价还价来的性急，那也是没办法的事儿，这二两银子还不知道能吃多久便没了，孩子既然卖给您了，也只求您对孩子稍微好些，别打别骂，孩子是个听话的主儿，将来如果有出头日也会养您老的。”
　　娘说完这番话，伸手擦去脸上的涕泪。

　　媒人闻言，没再看我，索性绕到娘的跟前，伸手将那二两银子给了娘说道：“既然你叫我一声婶子，那婶子便允了你的话，给这孩子找一个好人家，可以不?莫要再哭哭啼啼了。婶子听了你一番话，再见你在这里掉眼泪，也于心不忍，良心过意不去。说实话，这天下哪家不死几个孩子?不卖几个孩子?孩子卖就卖了，等来年有机会，大不了再生一个就是了。”
　　娘闻言，抬起眸子看向媒人：“婶子不知道，俺自打前年生了他弟弟后便伤了身子，难再有孕……”
　　媒人听闻，眉头一簇，脸上涌起一抹不耐烦，伸手拍了拍娘的肩头道：“不能生也是个好事，多一张嘴吃饭，还不如少一张嘴给自己留口饭吃。”

　　娘看着媒人，媒人却看向我，似是急着要带我走，娘顿了顿似乎有话要说，又似乎难以启齿，最终下定决心扭头看向我，对着媒人道：“不瞒婶子一句话，这孩子…是个双儿。”
　　“双儿?”
　　媒人顿时睁大眼睛，不可思议的看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