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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南城旧港（二） 引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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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连下了几场大暴雨，南城主城区的上空终于有了放晴的势头。
旧港区遭受不明生物攻击，感染源有可能再次爆发的消息不胫而走，掀起的舆论已经迅速蔓延到整个主城区。
尽管南城统治区相关负责部门先前已经发布全区通告，表示感染源扩散范围并不大，感染程度也有待进一步研究商榷，但似乎并没有起到安抚人心的作用。
大街小巷里的议论声接连不断，星际居民不顾阻拦，大肆聚集在异能部研究院门口，呼声强烈要求给个说法。
——“请异能部解释一下，旧港区突然产生的异种爆发是何缘故？”
——“人类这次能否成功制止感染源的传播？”
——“卿部长，请问异能部下一步的计划是什么？”
——“卿部长！不好意思，我们想要见一下卿部长！”
凯伦合上门，外头喧闹嘈杂的声音一并被隔绝，他看了眼正伏在研究台上专心处理数据的男人，胸口沉闷地吐出一口气。
事情还得从三天前洧珩去往旧港区说起，他一周前奉命被派遣星际其他管理区参加相关异能研究数据交流会议，回来就听说洧珩当场枪杀旧港区佣兵长官，异能部长卿南公然宣告异种感染的消息。
事情发生太突然，沉寂已久的异种再次不受控制爆发，如果处理不当，将不仅仅是异能部腹背受敌，整个南城政府统治区都将处于岌岌可危的局面。
凯伦忍不住打断：“卿南，这里暂时只有你和我，你告诉我你到底是怎么想的？”自从异种感染消息公布以后，作为异能部副部长，这几天他就没睡稳一个安稳觉。
异能部每天都和异种打交道，研究方向大都是溯源发生变异的本质、阻断程序以及变异种类。当然，异能部的研究还有最重要的一个秘密武器，那就是衍生体。
衍生体是人类唯一可以用来与异种生物战斗的筹码。普通的人体在生命体存活期间的基因序列一般不会发生改变，但衍生体是被重组后的DNA序列组织。
通过收集宇宙中散射漂浮的异界能量，作用于人体基因组织就可以使其断裂进而发生重组，并创造出可控制新的序列，生物学上也称基因变异。
卿南整理好衍生体的最新数据，调整了一下因长时间弯腰而有些下滑的助听器，清晰的声源才传入左耳。
他微微掠过凯伦，披在身上的白大褂因动作轻微摩擦过凯伦的军装，缓步走到单面落地窗边，蓝色的眼眸凝视着大楼底下那群抗议的人。
“凯伦，你觉得他们想要什么答案？”卿南淡淡出声，“或者说关于洧珩的，你想要听我给出什么样的解释。”
凯伦知道卿南指的是什么，他解释道：“卿南，我不是说你为了洧珩的事情意气用事而提早宣布了异种感染的事情，我只是想知道你这么做的原因。”
指挥室发生的事情凯伦也略有耳闻，他当然不会觉得卿南会用异种感染的事情来作为替洧珩开责的噱头，先不说两人水火不容的关系，就他所知的卿南的一贯严谨、冷静的性格也不会做出让人可指摘的行为。
卿南突然很淡地轻笑一声：“原来传到你耳朵里的都是这个版本了，难怪底下的人他们的表情看起来那么愤怒。”
“可是你也许忘了，”卿南微微停顿，视线转望着凯伦，“第39号衍生体已经丢失的事实我们能够瞒住他们多久呢？”
凯伦脸色微变，极快反驳道：“衍生体的事情是政府机密，我们异能部不需要插手这件事情。”
“衍生体的研发程序和一切生成性数据没有人比我知道得更详细了，凯伦，事情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我免不了责任。”卿南不带感情陈述，“如果，我是说如果，这次突如其来的异种变异很有可能就是衍生体遗失造成的，我想这个假设不难成立。”
凯伦沉思几秒，不确定问：“如果是这样，那南城政府在这个节点刚好把流放的洧珩调回来，看来是别有用意的举动了？”
“所以不排除政府那帮人会提前知道变异的消息。”卿南解开白色外褂，换上一贯的异能部正式军装，周身氤氲着清冷的肃杀感，“二十分钟前南城主城区急令召开紧急会议，去看一看就知道他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了。”
凯伦怔在原地，看向男人一贯冷漠的背影，脸色皆是震惊，似乎是对南城政府的做法不可置信。
星际自从爆炸重建后，得益于陨石散落的能量和科技革命，人类寿命普遍延长了1.5倍，据不完全历史统计，星际上人类中最高的存活年龄达到了326岁。
所以，相较来说八年只是很微小的人生片段，但确实也能改变许多事情。洧珩回来了，卿南知道这是不争的事实，但时隔八年，他一时的确难以接受。
可是就像楚正劝告他的一样，当初参与设计把洧珩流放到A8星系，就应该想到八年后的今天，那个人会携带浓烈的恨意和报复归来。
理好不该有的情绪，卿南状似无意地摇了摇头，理了理左耳的黑色耳麦和衣领，迈着长腿走进南城区政府中心大楼。
众人落座，会议由南城统治区的二把手库利斯亲自主持，二十二名正部级以上军官全部参加，严阵以待。很意外地，威廉首长并没有出席。
卿南掠过正眼含担忧看着自己的楚正，两人目光微微对视，卿南安抚性地微微颔首，他大不多已经猜到接下来将要发生什么事情。
“本次会议全程会高度保密，现在我们就开门见山地谈。” 库利斯将军扫视众人，“我要向诸位司令委员和长官们宣布一件南城政府迄今的最高绝密文件，我为此很痛心，这是个令人遗憾的决定。”
库利斯称得上区委员会三大元老之一，但却是个脾气暴躁的星际政治部长官。他因极端敏感的政治信仰与老约翰政见极度不合，但却是个正直忠诚的人。这点卿南丝毫不会怀疑。
南城政府弃卒保军的做法，卿南早已经预料到了，所以当听到自己被拎出来当替罪羊的时候，他内心很平静。
会议中场休息的时候，卿南去了洗手间，冰凉的清水不断冲洗着洁白瘦削的指尖，左耳助听器被搁置在洗手台。从表情上来看，卿南洗得很专注，只是如果忽略掉那蹙着眉和手指已经泛白的皮肤。
但没人知道，刚在与洧珩错肩而过时被对方不小心触碰到手背时产生的那股黏腻的不适感依旧仿佛残留。
因为十年前的实验室基因爆炸案，卿南左耳感染几乎处于完全失聪状态，右耳也不同程度受损，听力只能达到常人一半。
只有哗哗水声，让卿南暂沉浸在自己世界。
卿南突然听到一声轻嗤，他猛然偏了偏头，看到了正带着满脸嘲意的洧珩慵懒的斜靠在洗手间门沿边，嘴角牵着冷然的笑意。
卿南不知道洧珩看了他多久，全身上下都透着森然的气息。卿南镇静自若地戴好左耳助听器，就听到男人似嘲非嘲：
“看来卿部长依旧那般厌恶我啊，是不是恨不得我永远回不来才好？”
洧珩紧紧盯着他，若有实质的目光仿佛要把卿南每一个细微的表情都收之眼中，想要认清这副平静清冷皮囊下真实的灵魂。
许久未见的男人身形像是又长高了一些，此时已经比卿南高出几许，高大的身躯在靠近时，卿南能明显感觉到那股冷漠嗜血的气息带来的压迫感。
“不过就眼下这情形来看，卿部长怎么落得被拎出来当替罪羊的下场啊”他居高临下打量着卿南，啧一声，“怎么，和你惺惺相惜的楚秘书长没替你向威廉首长求情？”
幸
灾乐祸的语气并没有让卿南内心掀起多大波澜，但男人一句永远回不来却让卿南眉心紧蹙。卿珩迫使自己忽略掉男人语气中的恶意，平静的眸光对上那双墨绿色眼睛：“洧珩，关于八年前的事情我很抱歉。”
闻言，男人啧了一声，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戏谑；“是啊，世人皆说洧珩是个嗜血的疯子，可是他们又哪里知道他们心中信仰的英明圣洁的异能官大人又是何等的残忍呢？”
残忍吗，也许是八年的时间已经消磨了太多时光，卿南有些晃神，只是知道某些记忆好似已经遥远到无法再清晰回忆，但那刻进骨血的伤痕还在刺痛着□□，在每个难眠的夜晚诉说着难言疼痛。
“我知道现在做什么也弥补不了带给你的伤害，我不奢求你能放下，所以你可以索要任何补偿，我都会尽量满足。”
“补偿？”洧珩嗤笑一声，像是听到笑话一般，突然靠近卿南，伸手捏住异能部长的下颚，语气冰冷到极点：“但是，知道吗卿南，你连道歉的资格都没有。”
我要你将永远活在我的伤疤里。
“南城政府发布紧急全城告令——旧港区异种爆发兹事体大，经统治区最高委员会商议决定，现任命异能部等研究人员组建临时研究小组即刻前往旧港区彻查异种爆发缘由，政府区委予以异能部厚望，以期不辱使命，圆满完成任务。任命负责人：卿南。”
收到消息的时候，卿南正在给南城研究院直属大学上课，讲台底下骤然骚动的氛围令他无法专心板书。卿南转身将半截粉笔扔进笔盒里，用随身的手帕擦了擦指节沾染的粉笔灰，然后沉默着俯视那群学生。
他开口：“如你们所见，这将是我最后一次为你们上这节异种人基因检测课程，接下来将由其他老师代替我。”话完，铃声适时响起，卿南朝众人微微颔首，随即转身离去。
“天呐，这次旧港区异种爆发研究小组任命的负责人居然是卿部长！”莫里斯仔细阅读着星际统一发布的函告令，吃惊地扯着嗓子吼了一声，把周围军事部办公中心的工作人员都吓了一跳。
莫里斯忿忿嚷嚷着：“异能部是没人了吗？现在旧港区明显就是异种爆发灾难地，谁去谁倒霉，政府中心那帮人怎么想的？”
“哎，听你这语气倒像是在替卿部长打抱不平啊。”旁边同样在工作时间摸鱼的休德偏头看他一眼，逗趣笑道，“你以前不是和咱部长一样同仇敌忾吗，这么快就倒戈了？”
意识到自己有点冒失，莫里斯被应激起来的直毛又小心翼翼卷了回去，他飞快离开办公工位，一溜烟蹿进了军事部长办公室。
卿南正在办公室里收拾教学资料，门被轻轻叩响，来人是他的一个学生，罗卢维。卿南对这个学生印象比较深刻，成绩优异，家世优渥，长相斯文，向他请教问题时总是礼貌有佳，还有一点，他是楚正的表弟。
罗卢维有点忐忑地站在门外，朝着卿南轻轻叫了一声老师。
“找我有什么事情？”卿南许他进来，手上依旧不停整理需要带走的东西。
罗卢维躲闪打量的目光，像是鼓足勇气般开口：“外面的人都说老师造成了旧港区异种感染，但我相信老师肯定是被冤枉的，我可以向威廉舅舅证明。”
卿南笑了笑，对罗卢维的话不置可否，反问道：“你今年多大了？”
罗卢维被那笑颜惊住。在记忆里，老师在上课似乎很少笑，就连私下和表哥与老师相处时，老师也只是剥了严谨的外衣，但里壳仍旧是疏离有度，冷淡的气息仿佛拒人千里之外。
罗卢维难以想象，卿南就像南极港终年不会消融的冰山，未来究竟谁人才可以靠近老师。每次聚会，就连他的表哥那样的天之骄子也屡屡碰壁。
但罗卢维想起来了，在他小时候跟随舅舅参加聚会时，老师也曾这样对着别人笑过。只不过当时卿南老师对面那人穿着挺正的军装，神色太过骄傲，也只是回以淡淡的一瞥。罗卢维当时在宴会上很是气愤，那人到底知不知道卿南老师的一笑千金难求啊。
“今年刚满20岁。”卢维斯回神。
卿南挑着话回他：“刚才你说的，有对也不对，但老师不需要你去替我证明。你现在需要做的事，是出色地完成学业，星际未来需要的是优秀的人才来保护世界。”
卿南拿自己举例：“就譬如老师，所有的职权和荣耀不过是人民赋予老师的责任，有些事情老师必须自己承担。”无论是八年前一意孤行送走洧珩，还是坚持研究衍生体，都是卿南必须要做的事情，他愿称之为使命的某种东西。
罗卢维看到了老师眼中的悲感。看来还是他太年轻，有些事太鲁莽，但他会始终从心里尊敬老师。
卿南不紧不慢收拾好东西，随后亲自驱车来到星际南城区居民委员会。在受命之前，他还需要找到一个人。
旧港区异种爆发事件发生得太过突然，也毫无征兆，但若是细细想来却是疑点重重，处处透着微妙。
衍生体丢失，异种爆发，先是洧珩恰到好处的任期满被调回主城，后是会议上不见的威廉首长，卿南总觉得这其中有张神秘的网将其串联着，也许背后还有看不见的手在裹挟着所有人往前走。
卿南不可避免地联想到十年前实验室无缘无故爆炸和半途而废的“卿川计划”，这也许是他能解开当初父亲离奇死亡原因和“卿川计划”被隐藏的真实内容的重要契机。
所以，无论旧港区有多么凶险，他必须要去走一遭，也许这就是那神秘人给他下的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