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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有句话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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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句话叫,人与人的相遇,不是恩赐便是劫。
车水马龙的街巷里,四处张灯结彩,载歌载舞。烟花爆竹声不绝于耳,烟火尘埃味徘徊于鼻。红尘青烟笼罩着乾坤,黄土灰沙卷净旧年。灯红酒绿的一片旖旎里,一座小酒楼里更是分外热闹。
只见这楼气势磅礴,拔地而起,青蓝色的瓦片盖顶,褐红色的木材为壁,两边游凤,中枢缠龙,颇为华丽,好一幅龙飞凤舞的精美画卷!可算上是巧夺天工了。
楼内,人声鼎沸,有来客不满地叫价,有店小二谄媚地喊到,更有呯嗙碰撞的碗筷声,倒不乏年味儿。
犄角旮旯里,灰头土脸的少年与这热闹场景显得格外违和。他衣衫褴褛,爬上台阶时腿脚一轻,摔了个趔趄,原本破破烂烂的小短衫又撕破了一块。他吃痛,闷哼一声。
余光落到不远前的餐桌上。那木桌被擦得锃亮,像是刷了油。坐在餐桌旁的是一位身着黑虎绿衣、面戴鬼骷髅面具的客人,那人一头黑发不甚打理地凌乱在肩头,宛若瀑布,远远看来,叫人雌雄莫辨,看那身形,约莫是位潇洒不羁的男子吧。
古铜色的面具几不可闻的一动,深色的骷髅鼻子悄然一扭,一股白汽从鼻孔间喷出。那青衣男子一扭头,骷髅面具上两个犬耳一样的东西动了动,金属的碰撞声格外清脆。
店小二从一旁无声的走过来,谄媚地一笑,掐着嗓子问道:“二位客人一副财大气粗的模样,请问需要点什么吗?”
菜板摆在桌上,青衣人面前的另位客人沉吟片刻:“两碗猪肉白菜饺子,两碗羊肉清汤。”
店小二哪料得这两位客人思忖这么久才点了点儿鸡毛蒜皮,脸色古怪,嘴角一抽搐,僵笑着走了。
目光移到青衣人面前的另位客人身上。只见那客人身着一袭翩然白衣,腰系艾青色荷包,衣摆绣着仙鹤图案,全身时以白茶色布缎作点缀,配色清新,使人眼前一亮。那人生得一双眼尾轻挑的狐狸眼,眉目间多了几分轻浮,薄唇红润,五官清秀,却已一头银丝,银白色的长发飘然。
只见那人袖下一动,一个毛茸茸的东西钻了出来。嚯!好一只灵动可爱的小白狐,它两鬓微红,剔透的红眼睛宛若一对晶莹的石榴籽,小巧的两只耳朵一动,正慵懒地舔着自己的前脚。
白衣人一挥手:“余樾兄,最近新练了隔空取物的招式啊?”
被称为余樾兄的这位青衣人知道这是在调侃他戴面具来餐馆,无奈一摇头,抬手把脸上厚重的面具摘下来。浓眉配杏眼,也是一番好模样。
“还没说你呢!”赵余樾没好气地一瞪眼,“千年难得一见的铁公鸡拔毛,拔了个寂寞来——哎我说你,大过年把人约出来吃饭,能不能吃点好的?”
“为父这不是怕你自己在家一个人过年太孤独?”白衣人挑眉摊手,“行了!有你吃的就不错了,没要你钱还挑上了!”
“行行行,爹比你有钱,不跟饿死鬼计较!请你!”赵余樾骂骂咧咧地从腰间掏出来一个荷包,松绳一抖擞,这不抖还好,一抖满袋子铜钱稀里哗啦撒了一地。
少年不顾腿上的疼痛,连忙跌跌撞撞地爬起来,挤进帮忙捡钱的人堆里,硬生生捏出来三四枚铜钱。
这一幕落在两人眼里。赵余樾刚想扬声喝止,被白衣人制止。
“青莲派家训,不跟童叟穷残计较。”
伸手解下腰上荷包,从里面掏出五个铜板来,递给赵余樾:“当我给他的。”
赵余樾一手抓过,满脸不解:“你奶奶个腿的什么时候这么正人君子了?装!”
“饺子来咯!”店小二尖细的声音刺过人群。
热腾腾的饺子上桌,白衣人蘸醋吃了一个:“不愧是名店,真不赖。”
人群熙熙攘攘,不时掺杂着怒骂声与器皿摔碎的声音。
“怎么回事?”赵余樾把嘴里的饺子咽下去,喝了一口汤。
“看看。”白衣人放下碗筷,两指在空中一划,不知从何而来的幽幽蓝光聚为一面镜子的形状。
白衣人看了之后一蹙眉。
“怎么?”
“那小孩叫人打了。我过去看看。”说完整理衣摆就走。
赵余樾抿唇无语,默默地把白衣人碗里的饺子都拨到自己的碗里。
人群里中央是一位大腹便便的中年男子,满脸赘肉,唇上两撇八字胡气的一吹一吹,两只□□里挣扎出来的眼睛愤怒地瞪着。
旁边几个侍女模样的人一脸着急,拍拍他的肩,又拍拍他的背。
另一边,衣衫褴褛的少年不知何时脸上多了一块淤青,正不甘示弱地回瞪着。这少年本就五官轮廓深邃凌厉,眉头一扭,眼底倒有几分少年人的狠戾出来。
周围起哄声不断。
白衣人拨开人群,向那中年男人一扬眉,高声道:“这位老爷,息怒,息怒!在下斗胆发问,发生了什么事呀?”
他这一嗓子吼得中气十足,别人看他气度不凡,不免短暂地安静了一刻。
少年见到他,眼神明显地瑟缩了一下。
中年男人好像找到了发泄的对象,情绪一激动,胸口起伏,指着少年唾沫横飞:“这小子!就他妈的是个天生的孬种!我点了一桌子菜,准备结账的时候,发现铜钱没了四枚,再一看,这小子刚好跑去柜台准备点些什么!你说!小伙子,你评评理!这小子本该饿死街头,浑身恶臭,衣袋里却装着刚好四枚铜钱,不是偷来的是什么!”
少年人爆发出一声低吼,作势要挥拳打他,被众人拦住。
白衣人暗自苦笑一声:六千多岁的小伙子?真年轻。视线偶然瞥到中年男人旁边的一位侍女颤抖的手里攥着什么,露出钱币的一角,瞬间明白了。
白衣人眼珠一转:“老爷,您想多啦。”又对看热闹的众人一挥手,“这是我远出采药的徒弟,临走前拿了些零钱,最近已经近一个月没回家啦!可算是找着了!还得谢谢您。”又挥手指向身边攥钱的侍女,“老爷,这大过年的,也算给您添麻烦了,四枚铜钱一分不差地补给您。和气生财,和气生财昂!”说着,提溜着那少年就走了。
灰头土脸的少年跌跌撞撞地被他拽着走,玩味一笑,开口却是沙哑:“师父?”
白衣人没应,只道:“你钱呢?”
提到钱,少年明显地脸色一黯,摊开左手掌:“我偷你们钱你还帮我解围?”
“那是给你的。”说着,从少年掌心拿走四枚铜板,到柜台兑了一碗馄饨。塞给那少年又十枚铜板,便回到自己的桌前了。
桌旁,赵余樾已经风卷残云地把两人的饺子都吃完了。正悠哉哉的在躺椅上歪脖喝汤。
白衣人无奈一笑,亏得自己已经吃了个半饱,半碗汤下肚,总是没饿着自己。
汤喝到一半,身下一动。
方才衣衫褴褛的少年此时正蹲在他膝下,小口小口地喝着馄饨汤,馄饨一个也没动。
白衣人一挑眉:“怎么不吃?”
少年沉默了一会,半晌,嘀咕道:“吃了就没有了……”
“你得学会独立生存,自己赚钱,而不是靠别人施舍给你饭你吃一口苟且活着。”
“我知道,”少年拿脏袖子一擦嘴,“我打算拜师学艺来着。”
“嗯。”
“对了,你叫什么?”
“我?”
“对。”少年扭过头来,严肃道,“我不会忘记今天的事。以后有缘相逢,纵使滴水之恩,我也涌泉相报。”
赵余樾悄无声息地探出个头来,不厚道但光明正大地偷听两人的谈话。
白衣人觉得好笑:“你还颇有侠客气范。”
“对了。我不知道我叫什么,但山里的人都说我姓秦,你帮我起个名吧。”少年理所当然地看着他。
行啊。
他五行属水,水生木,起个五行多木的名字好。
琢磨了半天,竟没挑出什么好听的字来。
不如就叫秦霖吧,雨在林中下。
“叫秦霖怎么样?上面一个雨字头,下面一个森林的林,念霖。”
少年爽快地答应了:“行啊。”
随即一抱胸:“但你还没有告诉我你叫什么。”
“我?我不重要。”
“不管重要不重要,我就想知道。”
眼神交锋一刻,白衣人从他眼里看出了“你今天不告诉我你姓甚名甚我就赖在这不起来抱着你的袖子一哭二闹三上吊”之势,败下阵来。
“好吧。”一阵沉吟,“我叫白拯,拯救苍生的拯。”
少年瞪大了眼珠子:“就你还拯救苍生?”
“怎么?瞧不起谁?”
少年摇头:“不是,只不过你这个名,一听就是很容易白整的人。”
白拯不置可否地一耸肩。
赵余樾在一旁噗呲笑出了声,被他睨了一眼。
我叫白拯,拯救苍生的拯。
就你还拯救苍生?
是啊,就他,不迫害苍生就算了,还拯救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