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女自有天收》渡春词

2、第 2 章

　　水镜光幕投落的是前一世姜应珺斩杀了秦羡酌的后续，姜应珺没有立地成仙，而是回宗门承掌门尊位。流光间，秦羡酌旁观了姜应珺的一呼百应、再筑辉煌……最后成为了千年后的新天道。

　　“你给我看这些，有什么意思吗？”秦羡酌不关心身后事，也不在乎姜应珺如何，今生今世她只想安静修炼，安静飞升，不再掺合进姜应珺的大女主剧本，作为助她羽化为仙的反派。
　　她只想着避祸端，离是非，安静地求道，然后功成化仙。

　　那团光亮似是被秦羡酌的无动于衷而气到，幽幽泛着几抹淡红，它仍旧不死心，它只是继续蛊惑，一定要激起秦羡酌对姜应珺的杀心。

　　“你看，她踩着你的尸体登上高位，连凡间都有她的塑像，再看看你，被打杀、被唾骂，甚至成了恶的代名词，你真的一点也不恨姜应珺吗？”

　　听到这话，秦羡酌心静气平，丢下一句，“善恶有报，前世的我犯下无数杀孽，姜应珺杀我是我咎由自取，为何恨她？”

　　这光团太善胡搅蛮缠，将两件并为一件，不断挑拨，鼓动着秦羡酌的恨意。若不是她此时神智清明，倒真教自称是天道的光晕忽悠过去了，重添恨水。

　　秦羡酌不再想搭理那团光晕，尽管它是寻常人无法见到的天道，她做到平视一切，一视同仁。捏诀试着修好那处被雷劈传的豁口，天道霸着紫雷不肯收回，秦羡酌见自己做不到，便略过这，翻身坐在玉床上，自顾修炼起来。

　　天道不想丧失这次机会，但眼瞧秦羡酌油盐不进的样子，它沉寂下来，想着新的法子。光晕一闪接一闪，想着新编的话术，无论如何，它是铁了心地要激起秦羡酌恨意。

　　一时幽静，只余刮过的一阵风响，同灵气吸吐之音。

　　天道安静不到半刻钟，又冒出焉坏的主意，贴近秦羡酌，再度投放一镜水幕，“你是不是觉得那些杀孽都违背了你的意愿，你是不是觉得上一世自己被人操控了，行事皆不是随心？”

　　这话恰好切正了秦羡酌的疑，她也重新留意起天道，只仍是一副少言寡语的面相，“其中难道是有什么关窍隐情是我不知的吗？”

　　天道见她有所回应，重新支棱起来，连带着周遭都被它照亮了，开始它的故事剧本，“自然有，不然你也不会有这次重生的机遇。”

　　它打出一道法术，水幕上出现了姜应珺与一位黑衣人，“这可是当年事发的证据，寻常修士可不知道，你好好瞧瞧吧。我等瞧完，再来改变主意。”

　　下一瞬，便响起姜应珺清音，秦羡酌这才断了打坐，循音抬眸望去：
　　“这法子当真万无一失？”姜应珺面上带着惊疑，却是稳住言语，不漏一丝怯虑。

　　那位黑衣人只是端起小竹台上的素盏，任翠玉相浮，斟得满室茶香缕绕，声音低哑嘲哳，透着阴狠，“是不是万无一失，仙子一试便知，何须言语呈明。莫不是怀疑本君拿着这东西赔耗仙子时间，戏弄仙子？”

　　姜应珺顿默片刻，方又开口，“既然尊上如此自信，倒显得我不知好歹了。烦请尊上再告知我—这法子怎么用？”

　　黑衣人闲适抛出一卷竹简，同它主人一般，自带着阴毒的气息，姜应珺似是被震慑到了，身形不免晃摆。
　　“上面已设了禁制，仙子阅尽便焚，真真正正地无人可察。”

　　姜应珺附和几句，一派溢美之词，哄得黑衣人畅然大笑，“既然仙子已得法子，本君便告辞了，回去后好好替仙子祝祷祝祷，愿仙子得尝所愿。”

　　一阵黑烟弥漫，再瞧清便是只剩姜应珺同那卷竹简，她探手去接住飘在空中的物，又挥手落下一层结界，确认无人打扰，才翻阅起竹简。

　　水幕详细记录下竹简上的文字，“中咒者此后将性情阴郁，杀戮之心渐长，神智恍惚渐失，无可逆转。”

　　秦羡酌瞧清了那片青绿上的字，只觉化作银针密密扎在心口，即便早有预料，依然抽痛不止。她曾真的把姜应珺当作师妹一般疼爱，换得是暗中背刺和一剑落首。太疼了，被刻骨铭心地背叛，真如天道所言的旧恨重拾。

　　难怪上一世的她草菅人命，犯下累累杀孽皆是被姜应珺下咒所致。一腔悲愤，秦羡酌不知自己何处惹到姜应珺，恨到要给她下咒的地步。

　　天道感知到秦羡酌的怒意，更是添上一把好柴，“你看，如果没有姜应珺，我本是属意你成为新天道的。”

　　“可惜，她抢先下手，倒让你绝了修道之路，是她逼你改修魔道，你真的不恨她吗？”光团又近了些，贴在秦羡酌耳边低语。

　　秦羡酌伸手推开光团，心中疑窦丛生，勉力留得灵台清明，细细回望着水幕，判断着天道的话是否真假。

　　“我又怎么知道你不是随意捏造了事实来哄骗我？”秦羡酌一改先前的轻信，复得变谨慎起来。两泓秋水不错盯着那团光晕，犀利似要看穿光晕，寻得苦求的真相。

　　天道不知秦羡酌如此固执不通，连留影石也不信，悔起以天道身份出现在她面前，不定换成同门更得信任。

　　它虽是没有捏造事实，但却是断章取义，截下这幕的似是而非，想着诱骗糊弄过去，不成想秦羡酌谨慎非常，白白费了它一块留影石。

　　天道见挑拨无果，咬咬牙狠下决心，要将这世界的真相告知她，收回天雷，再搭出一处隐藏结界围住秦羡酌的洞府，先前被雷劈开的豁口也修补如初。

　　不等秦羡酌言语，天道率先开口，“我是一心要拯救你，你顽劣如此，直逼得我要告诉你天地真相，接下来你可就听好了。”

　　“你所处不过是世外之人的话本子中，我即是他们口中说的维持世界的系统，而你本应该是此书的主角，可惜姜应珺用了那毒辣的咒术，夺了你为主角的气运，最后还一剑将你斩杀。”

　　“如今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勉强调转时空，替你换得了重活一世的机会，你若不好好筹谋一番，依然会被逼走上如前世一般的覆灭之路，现乘着姜应珺还未成气候，杀了她。”

　　“一个小小的凡人是掀不起多大风浪的，只要你杀了她，你将一路坦途走下去，天资、名声、珍宝……这些都会回到你身边。”

　　“不会再成前世遭人唾骂的魔修，是成仙门魁首，你目光所及之处皆是信服，还可以飞升，这样不好吗？”

　　秦羡酌默然听着天道所绘的蓝图，灵台澄澈，不起在她看来无妄的欲望，眼见天道也无其他话术，再次盘腿。

　　对于天道这番话，她只觉是天道为了说服她胡乱杜撰出来的，若真是一方书世界，自己又如何能挣得开书中结局呢？

　　连天道都拿所谓篡夺自己气运的姜应珺束手无策，自己有没有气运还两说，单凭自己又如何能同姜应珺抗衡呢？姜应珺毕竟也成功了一世，这世难免不循例而为。

　　秦羡酌生不起一丝杀心，她本就是淡泊者，视名声为无物，只在意这两世未遂的心愿——得道飞升。

　　若真如天道所说，那姜应珺便是自己修道飞升的劫数，无可避之。若真随天道所言，杀了姜应珺，那自己同上一世的姜应珺又有什么区别。

　　扪心自问，秦羡酌做不出这等卑劣之事，但瞧着天道大有你不同意便一直耗着的姿态，暗中叹出一口气，收敛心神，细细思量如何解决。

　　略略思索，想着先稳住天道，再行一步看一步地同它周旋。毕竟日后飞升与否都指着天道。

　　“那我无故杀了她，岂不是犯下杀孽，日后被有心人拿出大做文章，我又该如何自处呢？”秦羡酌尽心尽力地扮演着天道所期盼的傀儡模样。

　　天道惊喜于秦羡酌的配合，一时之间松了心防，大剌剌地说出，“一月之后不就是宗门新秀选拔吗？期间所有人不都是进入秘境考察，还有指派的一些护法弟子，你混进护法弟子中，暗自杀了她。秘境试炼中死了一人也是无伤大雅的，又何苦愁于这等小事上。”

　　秦羡酌静静地听着，先前她以为天道是一视同仁，天下大爱，不分亲疏远近，看着满口打杀的天道，真就疑起天道：面前的一团光晕会是天道吗？

　　为何如此冷漠杀生，为何就有了偏移之心，漠视生命，肆意践踏着秦羡酌信它的道心。

　　“可护法弟子修为需达元婴，如今我在金丹，怕是有心无力。”秦羡酌不知她是抱着何种心态说出这句话的，她也不知自己为何这样，仿佛她同姜应珺早有罅隙，终盼得转世此机会。

　　“无事无事，还有一月时光，你照着此法修炼，包你月半就能突破至元婴。”天道仍旧沉浸在同意的喜悦之中，没有理会察觉秦羡酌话中的冷意推拒，急忙从光团中分出一半，亮眼夺目，内里裹着一件血色玉简。

　　秦羡酌伸手接住，即便玉简被天道之光裹挟着，也压不住它的阴邪的气息，似是有杀气凝成实质，刮片着秦羡酌的神体，疼痛难言说。

　　“那就先谢过天道好意。”秦羡酌吐出寥寥言语，盼着能打发走天道，至于它说的真相，她会自己去寻找，而不是听而信之。天道给她的功法也不打算修炼，天道连糊弄糊弄她都不肯，放任玉简杀意不除，真拿她当作那种滥听滥信的小人。

　　天道解决了压在心中的巨石，撤走了结界，又化作流光离去，只留下一句，“我相信你一定能完成的，秦羡酌。”

　　打发走了天道，秦羡酌终于有机会梳理今生的一切。
　　今日听天道一回，心绪间是乱的，猜忌和信任轮番交替，搅得她脑子不得安生，白笺抚开又卷起，

　　只安静了一瞬，下一秒洞府被拍得震天响，旋即有人声传进来，“师妹师妹，师父喊你过去一趟，说是有事交待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