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坠之地》GALEN

6、科内尔一家 妮娜一下车

　　妮娜一下车就更怀念第三平台的环境，因为第四平台是更小更荒凉的地方。没有完整的平地，坑坑洼洼的泥泞土，加上肯德里克已经习惯了并大步向前走，以至于就算妮娜穿着极好的运动鞋，也难以跟上他的步伐。待肯德里克快要走到平台的小中心，他才看到妮娜在离他有好一段距离的地方，边甩着鞋子上的泥边艰难地走过来。

　　等妮娜走到跟前，肯德里克才放慢脚步，几步一回头地带着她走到小中心附近的一个停车点。大概有十余辆车，肯德里克停在黑匣子搬运车面前确认委托人的信息，与其中一个联系人获取联系，随即又带着妮娜走向其中一辆车。

　　“嘿，肯德里克。”一个红棕色卷发的中年男性站在那辆车的车顶。

　　“阿亚。”

　　“先进来吧。”阿亚环绕了一下周围，小声说道。

　　阿亚打开他的后车厢，带着他们两个进来，肯德里克上后车厢前将黑匣子运输车换成飞行模式，谨慎地控制着让黑匣子进入后车厢。妮娜走上后车厢就发现阿亚在看着她，带着油腻的眼神将她从头到脚扫了一遍。

　　“喂，肯德里克。这是谁啊？你的女人吗？”

　　“是我的帮工。”

　　肯德里克说完这句，阿亚就越发放肆地看着妮娜，越凑越近，眼看着就要上手似的。妮娜感到不适，把手伸进自己的背包里准备着防御。

　　“三支霓银985,还有五支长型AK，一把冰月短匕，拿着。”肯德里克面无表情地用几件货物顶住阿亚凑过来的身体。

　　“啊啊，放那边就好啦。”阿亚顿了顿接过了货物，把放一边的一个黑色袋子递给肯德里克，里面装的是星贝纸币，肯德里克接过后便打开清点。

　　“你这个帮工在哪找到的啊？我也刚好需要一个人帮忙啊，她多少钱啊，要不我给个高价买过来......”

　　“我还要忙呢，先走了阿亚。”肯德里克清点完就带着妮娜下车了，留下阿亚意犹未尽地看着妮娜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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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着妮娜跟着肯德里克去对接了五六个委托人，做同样送货的流程，而其中几个委托人都对妮娜要不就很好奇要不就是频频打量。

　　“感觉带着我会增加你的负担，毕竟我的外形会给我们带来困扰。”妮娜很认真地提议道。

　　肯德里克噗嗤一笑，回头眯着眼睛看妮娜。而妮娜自认为是在客观分析这个给她带来困扰的问题，平时在阿尔法区时她的外在条件基本是其中一个优势来着，来到这个浑浊的地带后，这个优势变成了她最不想散发出来的东西，尽管肯德里克摆出一副漫不经心的态度。

　　“对了，我要回车里去一趟厕所。”妮娜有些强硬地说道。

　　“不行，就剩下最后一个委托人了，回车里挺费时间，你先去公共厕所吧。”

　　“不行，那里很脏。”妮娜当然知道公共厕所有多不堪入目，所以才选择不去。自从来到混浊之道，她几乎都在忍受肮脏的环境，有其他选择的前提下当然择优选择。

　　“……行，我带你去委托人那里的厕所吧。”

　　肯德里克带着妮娜穿过中心来到平台另一个边缘的车辆住宿点，这里的车会停留一段较长的时间。来到其中一辆最大的卡车，这台卡车看上去有点旧，车的主人把较高后车厢的侧边改造成出入口，用一些旧麻绳改造成爬梯，出入口前的一片地放置了不少杂货。

　　肯德里克把黑匣子剩余的2件小型武器拿起来，操控黑匣子变回微型盒子状态，全放进自己的行李包后就和妮娜一起沿着麻绳爬上去。

　　“哇啊，肯德里克哥哥来啦！”一个头发蓬松扎着双麻花辫的小女孩在车厢出入口兴奋地叫道。

　　“贝妮拉！”肯德里克爬上后车厢内后抱起小女孩。

　　妮娜爬上来后，发现车厢内部也是各种日用品杂货，还有些衣服布料，尽管物品摆放得比较杂乱，但几乎应有尽有。

　　“肯德里克你来啦，这位是？”一个看上去大概三十多岁的棕色头发女性走出来，她身着淡黄色麻布裙从和后车厢无缝连接的车头走过来，看上去很贤惠温柔。

　　“海伦娜，这位是我的帮手，叫妮娜。妮娜，这位海伦娜是这里杂货店的老板娘，这是她的女儿贝妮拉。”肯德里克第一次这么有礼貌地向别人介绍妮娜。

　　“你好，妮娜......”

　　“妮娜姐姐！来陪我玩！”海伦娜还没说完，就听到贝妮拉叽里呱啦地说话。

　　“你好，海伦娜，贝妮拉。”妮娜第一次见到如此有活力的小孩子，她只见过从小就在培育中心被引导教育的阿尔法区小孩，他们都很沉稳有纪律，一点也不像个孩子。

　　贝妮拉拉着妮娜“参观”车内的所有物品，尽管妮娜有点不擅长和小孩相处，但也尽力倾听着贝妮拉说话，偶尔瞥见肯德里克把包内剩余的两件货物包好，递给海伦娜并低声和她说了几句。

　　随后有些客人陆续进来买东西，海伦娜也忙着开始工作，肯德里克看见妮娜不太熟练地和贝妮拉玩着，便走了过来抱起贝妮拉出去玩，让妮娜先去车里的厕所。

　　等妮娜从厕所出来的时候，就看见贝妮拉在外面的坑洼土里大声嬉笑，抓起地上的泥沙扔向肯德里克。他敏捷地躲了几次，又故意让贝妮拉打中。这个时候的肯德里克和平时冷冽深沉的样子不同，倒是与外貌相符的少年似的。

　　突然间肯德里克撞上一个男人身上，那个男人抓住肯德里克的肩膀作势要打他，肯德里克愣了一下站直了，看清楚来人后开心地用双手抱了抱男人的肩膀。
　　“撞到我了，你个臭小子。”男人也笑着回抱肯德里克。

　　“科内尔！”

　　“爸爸！”贝妮拉冲过来抱紧科内尔。科内尔看上去四十岁左右，黑色卷发有点乱糟糟的，脸上有些未清理干净的胡须，看上去有些憔悴。他抱着贝妮拉，拍了拍肯德里克的肩膀，和肯德里克大大咧咧地说了几句，才发现妮娜站在不远处。

　　“这位是我的帮手，妮娜。”肯德里克察觉到科内尔的眼神。

　　“喔哦哦......”科内尔转而看了一眼肯德里克，缓慢地点着头，遭来肯德里克的一计拍胸口。

　　“你竟敢打你的叔叔，没大没小了是吧。”

　　肯德里克走到妮娜跟前，又恢复了面无表情的样子，“在这里先吃点东西我们再回车里休息。”

　　妮娜点点头并向科内尔打了招呼，便被贝妮拉用手拉着去车后的一块小空地，虽然贝妮拉的手满是泥泞的沙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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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群人围坐在车后的空地上一张矮短的大木桌，大家都直接坐在沙地上。木桌上摆好了饭菜，是一些油鸡、炖肉、菜汤，简单地放置在木质盆里，卖相不怎么好看，但是味道挺香。此时只有妮娜拘谨地站着，她从未试过在不太卫生的野外坐地上吃饭，而且饭菜看上去比较多油和酱料，不太符合她的口味，当然她也知道现在不是她挑剔的时候。

　　眼见肯德里克看着她拘谨的样子似乎很好笑，挥挥手让她坐下来。妮娜慢慢地交叉着双腿坐了下来，海伦娜已经勺了碗面条给她。妮娜把半遮着脸的开衫脱下来放一边，准备开吃，发现科内尔一家人有点震惊又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妮娜的样貌。

　　“妮娜，我这里可能招呼得不怎么好，希望你不要介意。”

　　“怎么会，辛苦你做了这么多菜肴。”

　　“来吃点肉。”海伦娜夹了点油鸡和炖肉到妮娜的碗，妮娜觉得自己回去阿尔法区后又要加强锻炼了。话说，我能顺利回去吗？妮娜内心突然冒出一个想法。

　　“来喝点酒，反正你们明天才出发。”科内尔倒了些酒给肯德里克和妮娜。

　　妮娜嚼着嘴里的肉，偶尔尝点酒，看着眼前这一家人。贝妮拉调皮地吃得满嘴都脏脏的，旁边的海伦娜一直装作凶狠狠地教训她也不当一回事，嘻嘻哈哈地在吃面条；而科内尔和肯德里克一直有说有笑地在讨论旅程上的见闻，偶尔拿贝妮拉来开玩笑，经过的一些人还会跟科内尔一家人打招呼。受到他们的影响，妮娜也放松下来，觉得这些菜也挺美味，不知道是不是酒的作用，她感觉全身都暖洋洋的。

　　她忽然间想起自己在家吃饭时的场景有多拘束，一家人聚一起吃饭的时间几乎没有；看着贝妮拉，她又想起那天在培育中心的亚当，即便含着金钥匙出生了，也没有家人真挚地看他一眼，并且很快就得直接去到训练引导中心接受阿尔法区的严格教育；然后她又想起一位现在只能存在她梦里的故人......

　　“饭菜还合你这位高阶人类的口味吗？”肯德里克突然在她旁边小声说道，但没有看着她，且带着点小小的酒意。

　　“出乎意料的美味。”妮娜接着他的话中话。

　　“吃得差不多我们就回车里休息吧，明天一早出发。”说完，肯德里克站起来离开了去抽烟。

　　“妮娜，多吃点。”海伦娜在旁温柔地说着。

　　“好啊。话说，肯德里克和你们关系很好的样子。”

　　“肯德里克的父亲和我是战友，我算是看着肯德里克长大的叔叔了。”科内尔得意地说道。

　　“战友？”妮娜小声地说道，肯德里克可能并不希望她知道太多事。

　　“我和他爸爸年轻时都是异星抗战战争的战友，最后他爸爸战死，而我被迫贬级到星坠区，那边天气环境我和我家人都适应不了，只好带着我的家人们在混浊之道随意卖点杂货来生活下去，幸好生意还不错。”

　　“难怪肯德里克他……”妮娜有点不好意思问关于他和肯德里克爸爸具体的情况。

　　“看起来与样貌不符的成熟是吧，他十六岁开始往来这边自己做生意，见识和阅历都不少。”

　　“嗯嗯，你们以前做过军事工作，那也是有一定份量的阶级吧。”

　　“哈哈哈，算是吧。现在我们是无阶级自由人士，在混浊之道也没什么人会查，不过我们已经不稀罕这些所谓的阶级了，这里有我爱的人支持我就足够了。”

　　妮娜不太懂这种感觉，只是默默地点头，因为她从小就被灌输个人行为与家族等级荣誉挂钩的思想教育。

　　“妮娜姐姐，原来你长得这么好看。”贝妮拉突然看着妮娜，有些害羞地说道。

　　“谢谢。”妮娜轻轻摸摸她的头报以回答。

　　“妮娜，我看你是高阶人类吧。”科内尔用手托着额头，突然正经地说道。

　　“是的！”妮娜很是惊讶，她自以为混浊之道几乎都是缺乏眼见的低阶人类，科内尔能一眼看出大概是因为他过去频繁接触高阶人类。

　　“冒昧问下你的姓氏是？”

　　“克林顿，我是妮娜·克林顿。”妮娜带着点自豪的态度说道。

　　科内尔听到后脸色有点惨淡，和妻子海伦娜对视了一眼，但瞬间恢复了温和的表情，即便已经被妮娜捕捉到这个变化。

　　“为什么你会来到混浊之道？”

　　“说来话长......”妮娜把自己的经历一一跟他们说道。

　　“天哪！孩子你这段时间辛苦了。”海伦娜忍不住走过去抱紧了妮娜，妮娜愣了一下，有点不知所措地又回抱了海伦娜。

　　这段时间的所有困难她一个一个地克服，一直看着眼前接窘而来的道路，以至于忘记回头照顾一下自己的内心情绪。海伦娜的这个紧紧的拥抱，让妮娜内心情绪犹如一根紧绷的绳子突然断掉，她只有把头耷拉在海伦娜的肩上来好好接受这些感觉。

　　“我也要抱抱！抱抱！”贝妮拉凑到两个人身边，紧紧地圈着妮娜的肩膀。贝妮拉和海伦娜身上有些野草和食物的味道，这些妮娜本来不太接受的味道，现在闻起来却让人感到安心。

　　“确实只有让肯德里克送你到伽马区关口这个办法了，虽说现在科技很发达，始终大部分是机械操控，通讯实名、部门任务分工等这些制度反过来就变成是死板的程序。到关口那边的相关部门应该就能处理了，祝你好运，妮娜。”科内尔看着这三人团团抱着，心里也有些动容。

　　肯德里克抽完烟过来，和科内尔一家道别了几句，就和妮娜一起回车内休息。肯德里克躺在车的主驾驶室位置休息，把后面的空间都留给了妮娜，本来以为妮娜会不习惯然后又会嫌这嫌那的，结果转头一看她已经闭上眼睛休息了。

　　此时的妮娜已经在梦里，和她很想念的那位故人快乐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