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坠之地》GALEN

21、星璃城 “砰”

　　“砰”地一声，肯德里克整个人靠在副驾驶室的门边，这是他第四次去厕所了。坐在副驾驶室的妮娜环抱着双手看着憔悴的肯德里克，开始阴阳怪气起来。

　　“是谁刚说不会吃坏肚子？还劝我不要在意。”

　　“你看你不就没事吗？”

　　“在你第一次去厕所时，我就马上吃了些调理肠胃的药物。”

　　“好吧，看起来只能在这里停留到明天了。”他慢慢地钻进驾驶室后的沙发椅上躺了下来。

　　“不行，我时间不多的。”听到这句话的妮娜稍有不满地说着，从驾驶室站起来走到沙发椅处，把小桌上的药和水递给了半躺着的肯德里克，蹲下来看着他吃完。他闭上眼睛吃着药，嚼动着的下巴的小胡渣还没来得及清理，下眼皮微肿发着淡青的黑眼圈。

　　前几天的赶路虽说是自动飞行驾驶模式，但肯德里克也得尽量时刻观察着车辆安全，所以没怎么能睡；昨晚进入入境口开始一整晚没睡，加上今天长时间专注手动开车，他整个人都显得疲倦，现在还突然肠胃不舒服的，就更是火上浇油的状态。这时候妮娜才想起这个高大结实的男人仅仅21岁，于她来说就是个弟弟，但他已经独自成熟地能应对各方面的问题和人际关系，也算是挺了不起的。

　　“这样吧，我来开车好吗？”妮娜轻轻地询问道。

　　“不行。”肯德里克微微睁开了一只眼睛，摆着不同意的样子。

　　“我很快就能上手的。”

　　“不行......你没有开卡车的经验。”

　　“我在阿尔法区能开各种类型的车辆的。”妮娜毫不在意地说道。

　　“你给我一点点时间，我很快能恢复。”肯德里克打算坐起来。

　　妮娜没好气地用双手把他推回椅子上躺着，径直走到主驾驶室坐下，稍摸索了一下车辆开关引擎就擅自开启了车辆，吓得肯德里克一下子又坐了起来。

　　“平时都有观察过你的操作，稍微教我一下就行，我都略懂的。”妮娜毫不慌张地开始转动了方向盘，方向盘比平时的车辆方向盘几乎大了一半，基于平时有做健身，因此她还是能算轻松地操控。

　　“......好吧。”肯德里克觉得自己拗不过这个女人，把半个身体探向前排驾驶室，向妮娜解释了一遍车辆的基本操作和控制面板的辅助操作，还让妮娜在停车场先绕几个圈来熟悉车辆的宽度和长度。妮娜一下子就懂了并记住了，在接下来的绕圈中也显得游刃有余，肯德里克觉得或许高级人类果真要聪明些。

　　“行了肯德里克，你可以休息一下。”妮娜打开导航并登上了超高速玻璃幕墙通道前的车辆升降梯，她压抑不住的兴奋语气着实让肯德里克有些不安，他觉得他更加无法安心休息。

　　他们正巧碰上了上班高峰期，在升降梯处排队了一会儿才登上了超高速通道，一览无遗的沙漠景色和川流不息的超高速通道一直延伸到远方；脚下高速道的两面玻璃幕墙映着金色海洋，仿佛驾驶在金色海洋的海面上，而远处的玻璃幕墙则被阳光镀上了一层银色，宛如一把镀银的刀刃刺向远方的夜空中。

　　妮娜心情轻松地踩下油门，驶入了超高速通道，但她第一次上超高速通道，没预想到速度如此快，因此没能控制好车辆本身的速度，一下子向前飚向前车。肯德里克还没来得及向前帮忙控制，妮娜就已经眼明手快地控制了车辆方向换了另外一条道，完美地避开了前车，并适应了超高速通道的速度继续驰骋在道路上，只留下肯德里克呆在那。她的开车速度比肯德里克的要快，但也算是开得相当稳的。而本来还很担心的肯德里克也因太累了，便慢悠悠地躺回沙发上睡下了。

　　此时是晚上8点，妮娜没有停歇地开了将近一小时，陆续能看到前方的建筑逐渐多了起来，雾气和湿气渐渐笼在车前方，她渐渐有些看不清前面的路。

　　“我来吧。”身后的肯德里克突然开口说道，仿佛早已知道这个情况一样。

　　妮娜跨坐回到副驾驶室，肯德里克一下子接过方向盘，看了看周边路况就继续开车，还一边拿起中间置物处的自动剃须刀把下巴的胡渣清理了一遍，看上去精神多了。

　　“肠胃还行吗？”

　　“托你的福好多了，得称赞一下你的车技。”

　　“那是当然的。”

　　“星眸城经常下雨，所以城市总是弥漫着湿气和雾气的。你车技再好也很难适应到路况，还得是我这种有丰富经验的。”

　　“......对了，这条超高速公路，是由星坠区的区域政府出资建造的吗？”

　　“不，明面上是星眸城出资的；实际上是....贝塔区的富商人协会出资的。这些超高速公路，只连接了星眸城和其他城市，但其余八个城市之间却没有建造这样的道路。”

　　“意思是，目前地下区域的商人都在利用星眸城来赚钱。”

　　“没错，星眸城有廉价的劳动力和建造成本、优越的地理位置，背后能获取的利益多得是，除了让其余八个城市的人和地下区域的涌过来消费也好，做劳动力也行，更重要的是吸引更多地下区域的中高级别人类过来接触消费，因此它是唯一一个暗地里脱离了星坠区域政府控制的城市。”

　　说着这些话的期间，他们已经开进雾气中，很快地驶入这座城市。这是一座充满赛朋博克的城市，多个彩色霓虹灯与全息广告牌的激光灯在夜幕下交织成一片科技光的海洋，湿漉漉的地面上的人们在昏暗的街灯下匆匆行走。周遭鳞次栉比的建筑物密集窒息，空中道路随意穿梭着，各种类型的商店就设在昏暗的密楼之中，密楼建筑的外墙爬满污渍和涂鸦；越往城市中心，科技光建筑越多，噪音也越强，气氛也就越高涨。全息投影的广告和虚拟人物穿梭在城市中心，地面行走的人物不乏些穿着超现实服装和画着夸张妆容的年轻人、穿戴着机械义肢的异类人群、穿着暴露的性工作者、穿金戴银的暴发户等。妮娜觉得这座城市似曾相识，没错，它和贝塔区的商业区域有异曲同工之意，建筑风格和科技设备样样齐全，表面看似繁华热闹，但却比贝塔区要更密集吵闹、更支离破碎得多。

　　就在他们刚开出超高速通道，来到星眸城的空中道路的环形岛处，准备转向往星璃城方向时。前方一群风格怪异的年轻人抓着一块长型的电子荧幕和荧光棒，上面写着“YOKO最棒”“YOKO我爱你”的字，向着车辆侧前方的全息投影的女子偶像冲着去，一边大喊着“YOKO”一边向经过的车辆喷着彩漆。在空中道路上贸然跑出来占用道路吵闹，似乎在这里是很正常的行为，司机们都没表现出惊讶的状态，不紧不慢地绕开行走。接下来一路上遇到了不少这种事情，包括有些醉汉在路上拿着假枪吓唬着路过的车辆说要打架，有些穿着风衣的男性截停车辆并直接向司机售卖禁药，有些穿着性感的比基尼女性在路上脱下内衣在路上做着甩旗动作来吸客等，应接不暇的这些无底线事件让警笛声响彻了整个城市。

　　好不容易终于开向了往星璃城方向的普通高速路，由于星璃城和星眸城的距离还是比较短的，不到半小时就已经到达星璃城。和刚刚星眸城看似繁华热闹的景象不同，星璃城氛围祥和平静，空气中不再是雾气和湿气，而是清爽的海风湿气，让人不自觉缓了呼吸。

　　星璃城的城市面积小，建筑物也没有星眸城的密集，中心区域的高科技设备和建筑物并不多，倒是多了些朴素的居民住宅楼，还有妮娜从未见过的旧木屋。车道和星眸城一样在建筑物间穿插着，仿佛是城市和村庄的融合城市。建筑物外墙虽有些陈旧，受海风影响微侵蚀了的墙面，楼与楼间还挂下了不少种类各异的绿植，偶有空中磁悬列车不紧不慢地从绿植中穿过。

　　穿过星璃城中心仅仅用了20分钟不到，很快他们就驶进了一条平整开阔的山路，并驶入了一条悠长的岩石隧道，隧道壁挂着古老的壁灯，隧道一旁的台阶坐着些边品尝清酒边弹着生锈吉他的人，使得这条隧道看上去不那么可怕。快要穿过岩石隧道时，能清晰地看到出口外一座密密麻麻铺满星光似的大山，从山前的空地延伸到山顶。等真正穿过了隧道才发现，那并不是星光，是居民住宅的灯光，原来这是一座建满了居民矮房的山，而且只有望向城市中心方向的这一面山有居民房，层层叠叠的山房绕着山型而勾勒出数条小径，看上去挺整齐而且有规律性。山前一大片空地也建了些居民房和商铺，围绕着这大半片山区域的是海水。据肯德里克说的，山背后就是有着高大电栅栏的废弃公路，再后就是一片废弃海滩，其后便是一大片海洋，在离靠岸还有几千米就有电隔网，是用来防止未知的变异海洋生物靠近。

　　夜幕降临时山前的空地便会撑起数个白色帐篷，一些商贩会在这里开起酒档、肉档、临时餐馆、水果档等等娱乐和生活用品的档口，但这里的氛围慵懒舒适，并没有星薇城那种商贩嘈杂的感觉。车辆穿过这片空地便驶上了山间小径，两旁的居民房都各有特色，有岩石房、木屋房、科技感的房、简约但时尚的房、还有些设计得很花俏的房子，大部分房子的朝向统一都是向着城中心的景色，而且越往山顶走，房屋数量就越少。

　　山上树木被打理得还挺整齐，车辆绕着两边都是居民矮房的小径，驶到从顶端数下来第二条小径的一座三层方形木房前便停了下来。山上或许还有些灯塔之类的建筑，但不难看出，再往上走的小径已经没有居民房，眼前的木屋或许是最靠近山顶的最后一个房子，而这条小径上的房子数量大概只剩下四五间，其中几间看上去已经没有任何生活痕迹，只剩下爬满绿植的外墙和乱糟糟的小院。

　　眼前的木房占地面积并不大，方正的户型和线条令它看上去简单整齐。外墙大部分是用棕黄色的发旧的橡木木板建造，结合小部分的灰白色岩石石材组合而成；房子四周由一个石材墙面和路面建造而成的小院包围起来，入口只用一个简单的黑色高栅栏挡住。整个房子看上去有些陈旧但总算设计得整齐简朴。

　　肯德里克敲了敲手机页面，入口门便自动打开了。一楼除了小院，建筑内部则是一个停车库和楼梯。小院没有一棵绿植，反而是摆放了各种类型的修理汽车的工具或设备，车库内还停了一台款式复古的金属机车和银灰色的陈旧的越野汽车，而妮娜他们坐的车则刚好勉强能停放在小院中。可能是肯德里克太久没回家，院子里的东西都被弄得乱糟糟的。

　　“唉，这小子又来了。嘿！艾瑞克！”肯德里克下车后便把地上被弄乱的挡路的工具挪开，边沉着嗓音喊道边走进院子后面的窄巷。

　　这时妮娜也动作利索地跟着肯德里克下车，走到院子中心伸展着身姿，并上下观察着这个房子。突然间身后一股力气重重地推了一下她的腰部，本来就没站稳的妮娜直接趴坐在地上，还没反应过来就感到一股热热的呼吸气往她脸上凑，痒痒的感觉让她忍不住笑意，转过身正面坐在地上，眼前是一只红褐色的杜宾犬。和普通的杜宾犬有些不同，他的四肢都被装上了机械义肢，脖子处镶嵌了一圈银色编号。

　　“你就是艾瑞克了吧。”妮娜轻轻地摸着艾瑞克脖子上的银色项圈。

　　艾瑞克听到她呼唤它的名字后摇了摇尾巴，乖巧地舔了舔她的手臂。这时肯德里克在旁边突然冲出来打算抓住它，而艾瑞克早已察觉到并做出左右摇摆的假动作，害得肯德里克滑倒在地上。

　　“你还不如狗呢。”

　　“我怀疑你在骂人。”

　　“你可以合理地怀疑。”

　　“艾瑞克不是普通的狗。”

　　“我知道，它是军用犬对吗？”妮娜在研究院也见过几次军用犬，都是装备上了特殊功能的机械义肢的，而且脖子上会镶嵌上特有的编号来标记为军用犬。

　　“你还挺懂的，不过它是退役了的军用犬了，跟随我们很多年了。它跟随我父亲时就已经装了机械心脏器，能毫无破损地活到现在也很是奇迹了，算起来也活了快五十年了。”

　　艾瑞克似乎是完全听懂了肯德里克的话，挺直了前胸，像是在展示着自己威猛健壮的身姿。妮娜也觉得很神奇，虽说机械器官的安装技术如今也很发达了，但使用此技术也有相当大的副作用和前期准备，加上艾瑞克那时的技术估计也没现在好，因此它能活到现在着实是个奇迹。

　　“而且它依然很有活力，你看院子这些‘杰作’便是它的报复了，报复我好一段时间没回来。”

　　“艾瑞克好聪明。”妮娜其实很喜欢狗狗，但在阿尔法区里狗狗是明确分为职业犬和玩具犬，职业犬可用在工作场所或是专门看家犬，只能用来工作而不能娱乐；玩具犬则专门用来排解人类的情绪来使用。没错，是‘使用’二字，虽然阿尔法区的动保法做得很完美，但在情感上却没能馈赠太多，毕竟几乎每个高阶人类只在乎理性上的东西，因此他们只会认为当作是工具般合理使用，不虐待但也不投入多余的感情。而妮娜家里也有职业犬，但极少能看到它们，即便看到了也被阿芙拉明确教育过不能和它们一起玩。

　　看到曾经作为军用犬的艾瑞克能在这里这么自由地生活，妮娜也就觉得松了口气。她招了招手，艾瑞克便屁颠地跑到她的身边任由她蹂躏，还把身子放低侧躺着把肚子露出给抚摸。在旁看着的肯德里克无奈地笑道，又像是开始不忿似的跳起来骂着跑去抓艾瑞克，而艾瑞克又再次敏捷地跑到后院，两个生物就在这个院子跑了好几个圈，才终于抓了起来互相缠绕着玩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