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坠之地》GALEN

20、沙漠之城 妮娜把

　　妮娜把在隐藏室的被铺和干粮收拾着拿回前车厢时，肯德里克在忙着把后车厢武器库的所有武器都统一裹上了黑色布，并紧紧地锁定在墙面装置架。在浑浊之道交易了不少数量的武器，因此剩下来的数量不多，肯德里克很快就处理好了。

　　处理完后他又跳下车，拿着便携式车辆控制面板，在车侧边靠近底部的边缘处捣鼓着。围着车边走了一圈，他才坐进驾驶室，在驾驶面板连接上便捷式面板，认真地启动着些什么设备似的。此时的妮娜已经换上了新的一套衣服坐在副驾驶室里，上身穿着褶皱流动形沙漠色系的抹胸，脖子围上同色系的丝巾，下身则是一条波西米亚风格的针线裙。尽管驾驶室的空调竭尽全力地开到最低温，但仍然能清晰地感觉到外部的热气。

　　“准备好就出发了。”待肯德里克终于开口说出这句话时，已经过去了半小时，他才发现妮娜早已装扮得整整齐齐地坐着，淡定地看着他调整设备。这句话让妮娜想起一开始在浑浊之道出发的画面，没想到自己甚至来到了星坠之地。

　　肯德里克回过头神色有些凝重地按下启动键后，车辆便发出一声巨响，妮娜从车边镜看到车辆底部往顶部慢慢镀上了一层银白色金属薄片，直至包围封闭了整辆车。封闭完声响停下后，车窗部分慢慢显现出外部的画面，肯德里克这才松了口气。

　　“你看起来挺紧张的。”

　　“这是我第二次使用这个抗热抗紫外线的设备，别看它材质轻薄的样子，它花了我好几年的积蓄。而且第一次启动的时候就与车辆不兼容而发生了故障，好不容易才修好。”

　　“也就是说待会也有几率会发生故障？”

　　“没错。而且我平时几乎都选择在晚上再出发，并没什么机会能用得上它，但这次赶时间的话没办法了。”

　　“好吧，那是时候再发挥一下它的价值了。”

　　“车身加重了不少，因此无法飞行行驶。加上这个设备耗电量大，最多只能撑8小时。若是碰上坏天气，也会增加耗电量，提前关闭。”

　　“那我们要多久才能到星薇城中心？”

　　“大概7-8小时。”肯德里克转头坏笑着看了妮娜一眼。

　　“那还真是算得刚刚好。”妮娜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妮娜话音刚落，车辆就慢慢地驶出了入境口，踏上了这片美丽的沙漠。她买回来的几本书正是有描述这片沙漠相关的。这片沙漠是由几个旧世界沙漠片区经历了混沌世纪期间日益恶劣的沙尘暴气候后，从而叠加组合起来的一片新大沙漠区域，称之为塔丹穆特沙漠。

　　除了保留一些天然遗迹，旧世界后期也建造了不少艺术感的建筑，不过现在已经物是人非，不再有所谓的旅客前来观赏消费；加上建造难度和来往成本大大增加，已经不再有资本家对这片本就被新世界舍弃的区域产生任何开发兴趣。为了节省成本，他们更倾向于在地下区域（特别是贝塔区）开发各种人工现代风格沙漠，气候和景色媲美于真实沙漠来吸引人流资金。而大部分中高级别人类都认为这些人工智能沙漠更为高级和完美。

　　曾经参与过不少阿尔法区沙漠派对的妮娜，此时却完全不认同这个观点。早上的阳光已成炙热的火焰，直烤在漫无边际的沙漠上，白金色的沙堆砌成连绵起伏的山丘似的。绵绵的金沙与天空相连接，像极了一片白金色海洋。每一粒沙石都被照得闪闪发光，仿佛无数颗星星散落在地上。热浪和风暴卷起这些层层叠叠的‘星星’，尽管是躲在车内的妮娜，似乎也能真切感到受扑面而来的闪烁的金沙。尽管眼下周边没有任何特色景象，只一连串起伏的金色沙丘也已足矣比地下区域的任何一片人工沙漠震撼十倍多。

　　妮娜微张着嘴，眼睛几乎挪不开眼前的景色，好几次禁不住发出了感叹的声音。本以为肯德里克会借机嘲笑她，然而并没有。只见他极其专注地抓紧方向盘，定睛势要看清眼前缕缕风沙遮挡的前路，别看他年纪轻轻，但也算是经验老道地颠过了无数个小沙丘。看到这个情况的妮娜就不打算打扰他了，继续欣赏着这幅描绘金沙海洋的画卷。

　　途中还看到被风沙日夜洗礼的天然遗迹，记录着旧世界古代文明的壮丽古城、形状怪异不同但宏伟自然的石壁雕像、庄重神圣的巨型宗教佛像；同时还有旧世界后期文明建造的银白色金属光芒的巨型骆驼、四面玻璃的艺术博物馆、酷炫的沙漠营地和酒店等，这些非天然景点虽都被风沙璀璨得支离破碎，但在这片残酷暴的金色海洋里更添了一份侘寂美。

　　妮娜在车上伏前仰后地环视着整个景色，看似丝毫没感觉到颠簸的路程。幸好这一路上并没发生些什么特殊情况，从早上10点到晚上5点整整八小时的路程，肯德里克和妮娜都几乎一眼没合上过。在看似无边际的金色海洋，眼前逐渐出现了一个小黑点，随着靠近小黑点变为弧形状物体，直至快来到跟前，才看清楚它的全貌。它便是星薇城的中心区域，它笼罩着一个弧形外壳，外壳呈现白色流线型镂空状，能看得出这个设计是为了挡住大部分的风沙，而每个流形线条都加上了金色闪闪的描边线，是为了晚上能从远方便看到这个城市；从镂空的地方隐约能看到内部城市的建筑物，城市背后连接着一幢直线型的玻璃建筑，一直延伸到远方。

　　“终于到了。”肯德里克用略显疲惫的声音说道。

　　车辆驶入一条环状通道，周围一下子暗了下来，只能看到前方的一个亮光点。到达亮光点之际，便是中心城的入口，黄昏的光洒在城市的每一栋建筑上，反射光温和朦胧地笼罩着整台车。过了一阵子，妮娜的眼睛才适应了光亮，看清楚眼前的整座城市。与城市笼罩层的科技感不同，城市里的建筑充满古代西域风格，外墙都装饰着细腻精致的花纹样式，建筑物顶部统一为穹状的仿岩金属抗热板，但已被风沙蒙上了一层砂石令这些建筑看上去年久失修；城市的面积并不大，密集的街道撑满了布棚，街道上铺满凹凸不平的石砖，建筑物之间的电线、电灯、铁栅栏交错纵横；城市内部融入了不少砂石风化型的戈壁和沙漠特有的绿植，由于未经打理而形成一道狂野的风景。

　　黄昏时间也几乎没什么人出现在街道，只有部分小街贩在自己的家里开始作准备。城市仅仅只有一条稍宽的道路方便车辆驶入，随着夜幕开始降临，人群终于慢慢出现，匆匆来往着的商贩无视着车辆穿梭在大路中，并随意找个位置布置好自己的摊档，开始了买卖。使得肯德里克他们的车辆行驶缓慢，遇到挡路的也不得不下车一番劝说才得以移动。好不容易才行驶到他们要到达的停车点，都几乎过去了半小时，这时天已经完全暗下来，各形各色的人群都出动了开始前往工作的地方。
　　而两个人停车的地方正是刚看到的城市后方的直线玻璃幕墙的入口前，玻璃幕墙有城市高度的三分之二高，入口前有三架车辆直升梯，升至顶部是一条通往星眸城的超高速公路通道。

　　“我们就在后面的小吃摊档买些东西吃，收拾一下就继续出发吧。”肯德里克指了指后方街道的方向，边说着边停好车辆，随后带着妮娜下车往回头路走，并让她把脖子上的围脖散开，裹在脸上挡风沙。

　　此时的街道已经挤满了人群，大家都穿着同样亚麻棉面料的沙漠色系的宽松长衣；纵横交错的路灯也亮了起来，各家各巷的仿岩拱形住宅和店铺的窗户透出昏暗的灯光，餐馆散发着股股油烟气和热气，骑着骆驼穿梭观望的商人、小商贩的叫卖声和工作坊的机器声这些场面交织着，都让整个城市热闹了起来。肯德里克带着妮娜走进一条狭窄昏暗的小巷，地面湿滑且充斥着难闻的味道。

　　“这条捷径能马上到，忍一忍。”肯德里克率先说道，并让妮娜抓紧他的背包背带以免滑倒和走失。

　　他们很快就穿过了这条巷子来到一条更加热闹但摆放正规的小吃街道，人流量相对少了些。

　　“这条小吃街有正规的收费看管，专门开放给旅客的，因此没其他街道那么脏乱。这里的小吃也很正宗，你可以尝尝。”

　　妮娜一只手抓紧了裹着头部的丝巾，另一只手依然抓紧了肯德里克背包的带子，左顾右盼地看着各种特色小吃，尽管这里的油烟气味和街上现做现卖的模式令她有些不习惯，但对于她来说是很新鲜的体验。和阿尔法区的健康清淡饮食原则不同，这里的食物都是油盐较重的肉食和面食，如果是平时饮食清淡的妮娜估计很难下手。

　　不过此时的妮娜却很想浅尝一下，她看着肯德里克买了几份马肉串、酥饼鸡腿、烤羊肠面包和杏仁烤奶，闻上去味道极香。她也忍不住自己一个人去了隔壁摊档观望，隔壁卖油糕的老板看到她便马上热情地递上一块让她尝尝。出于礼貌说了声谢谢就接到她手上，但想到老板是徒手拿过来的多少让她不自在，最终她在老板的注视下犹豫了许久才慢慢啃起来。油糕的外皮金黄脆口，内部香甜溢满唇齿，妮娜边点头边吃得很香的样子令老板也嘻嘻笑了起来，惹得在旁边结账的肯德里克也好奇地看了过来。

　　“小妹妹你试下这个......”“小姐这个准好吃！”“这个打折买三送一，你试吃下呗.....”

　　一路上邀请试吃的人太多，让妮娜感受到太多从未感受过的热情爽朗的氛围。待走到街尾时，两个人双手已经是满满的食物了。

　　“这里的人可太热情了，我都有些招架不住。”妮娜嘴上虽这样说道，但也能感觉到她喜悦的心情。

　　“不热情一点怎么让你买东西，我们回停车场那边吃一下吧。”

　　两个人原路返回时，肯德里克正好要去一趟厕所，让妮娜拿着食物在一旁等待。这时一位面容慈善的中年老妇人提着篮子停在妮娜面前。

　　“孩子，要试吃一下我的炸甜圈吗？”老妇人礼貌地笑着说道，把甜圈直接递到妮娜的嘴角边。

　　“不需要了奶奶，我正好饱了。”

　　“你试一下嘛.....可怜一下我。”老妇人依旧不屈不挠的，直接强硬地塞到妮娜嘴里。

　　妮娜十分不悦，直觉感到不对劲便马上把食物从嘴里推出来。

　　“哦呀你吃了啊小姑娘，那得付钱，甜圈一个20星贝啊。”老妇人紧紧地抓住妮娜的手臂。

　　“不好意思，我没有钱。”妮娜冷冷地说道，她倒要看这个老妇人想干嘛。

　　“手上拿这么多食物还说没钱吗？”老妇人的脸瞬间卸去了方才的慈祥，转而变得狡猾的神态。

　　“你再抓着我，我就报警。”妮娜表情依旧毫无波澜，语气里却带着威胁的意味。

　　“你吃了东西不付钱还这么凶狠？等我抓你去保安局。”老妇人大声地喊道，并用力地试图往某个昏暗的小巷拉着去，妮娜就更不松懈地仰身直接往后坐。街道上明明这么多人看到，却没有一个人表现出惊讶或是犹豫地停下来，表情冷漠地走着自己的路，更不用说前来调解帮忙。途中部分小吃还掉地上，一瞬间就有好几个小孩子快速地跑过来捡起食物就跑了，没看清会以为是什么老鼠出动的场景。

　　“嘿！我朋友犯了什么错吗？”身后传来肯德里克低沉带着凶狠的声音，他上前抓着老妇人的手臂，并把妮娜扶了起来。

　　“啊，她、她、她吃了我的炸甜圈没付钱。”老妇人似乎被肯德里克的身高和力量慑到。

　　“多少钱？”

　　“二、二十星贝。”

　　“太贵了吧，市场价就五星贝而已，给你八星贝，要吗？”

　　“那、那也行......”肯德里克丢给了她八星贝，她便匆匆逃走。

　　“我没吃哦。”妮娜无奈地看着肯德里克。

　　“我知道。她就想诈点钱，多的我也不给她。”

　　“为什么就想诈我？”路上单身女性可多了，而且本来刚刚心情还好好的，瞬间被弄得糟糕了。

　　“你的服装一看就是外地人。”

　　“你知道危险还上厕所，你作为我保镖的职责呢？”

　　“没想到就这么一瞬间你就被人盯上了，而且我还想着你这么聪明，总有办法解决的。”

　　“那，也不是不能一个人解决。”妮娜很认同他刚说的话。

　　“而且到了星坠区你就得习惯一下这种风气，这里的人都会发穷恶。”肯德里克淡淡地说道。恰巧刚刚捡食物的那几个孩子在眼前经过，眼神阴暗地观察着他们。

　　“嘘！”肯德里克把其中两份食物丢过去让他们接着，随即拿过妮娜手上的食物就带着她离开了此地。

　　两个人来到停车的地方，坐在小石凳就开吃了起来。妮娜拿起一串马肉串，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她几乎没怎么吃过家禽外的肉类。

　　“你如果太在意食物来源，你会饿死的哦。生物不是在吃，就是在被吃，这就是生物界的循环。”肯德里克看出了她的犹豫，说完便吃起了马肉串。

　　妮娜也就跟着他吃了起来，当然是怀着感恩食物的心，虽然嚼起来有些费劲，但肉香味还挺浓。肯德里克又递来了个酥饼，妮娜又想起了这个酥饼是一位毛发浓密的大叔徒手搓出来再烤的，心里又有些膈应。

　　“真的不会吃坏肚子吧？”

　　“你如果太在意食物的做法......”

　　“行，我吃。”妮娜默默地啃了起来。

　　她发呆地看着这座城市，她第一次看到真正的夜空和星星，被各家各户的灯点缀着的街道与城市笼罩的外壳镂空处的星光对称着，在宁静神秘的沙漠夜晚中衬得这座城市璀璨如银，让她刚郁闷的心情一扫而空；她觉得这座城市的外部建筑物风格营造着科技感，但内部却仍保留着大部分的旧世界文明的生活习惯和风格，看上去就像是新世界政府试图表面上征服了这个地区，实则并没有真正控制到这座城市人民的心一样。

　　‘不过，也算是时隔多年，如伊莲娜所愿来到星坠区了。’妮娜闭上眼睛感受着迎面而来的风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