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阿梣 我欠你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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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叫什么名字我还不知道，我该怎么称呼你？你是哪里人？方便告诉我吗。”苏敏将傅梣扶到小院上的椅子上坐好，好奇的连连不断问。
傅梣顺着他的问题，放低了声音尽量让粗哑的声音不那么刺耳：“我名字里有一个梣字，你可唤我阿梣，我自小生活在饶城，也算是饶城人了。”
得到回答，苏敏明显愣了下，动作呆滞了一瞬又恢复正常，他字调缓缓，略有停顿：“饶城？你也是饶城人……”
傅梣疑惑：“饶城人怎么了？”
苏敏道：“前几年也有个自称饶城人的男人来了我们稷城，可却引来了山上无恶不作的恶匪，害死了好多人。”
傅梣拈花的手不禁一顿，逐渐失力。
“是吗。”
那他可必须尽快好起来，万一北凉人在悬崖底部没找着自己摸上了稷城，那他可就是罪人了。
据他所知，这是稷城底下一个达官贵人的府邸，在城主府周围不远，苏敏是府里的一个杂役，有一个哥哥被卖到了别的地方不知所踪，府里好像还有个小姐嚣张跋扈，他的存在不能被府里其他人知晓，否则这个叫苏敏的小子会被发卖，自己当然也不能幸免。
脸颊忽地一阵微凉，那股凉意停留了许久，傅梣绷带下的眸子一暗。
苏敏及时撤开了手，笑颜道：“这朵花掉的可真不是时候。”
傅梣微撇的眉头舒展，他朝着凉意消散的方向微微一弯唇，仿佛看到了少年灿若星河的眼眸，他觉得小少年苏敏人很好，没心没肺的，就是因为他连饭都吃不饱了。
府里多了一个白吃白喝的人，可却像没人察觉似的。
刚刚来这个地方不过半月，傅梣就昏迷了七日，他感受着晚风温柔拂过他散下的墨发，阳光普照，树荫遮住了大部分，只投射下星星点点落到他修长纤细的脖颈周围。
小院不大，但有一棵格外大的树，傅梣摸过它粗壮刚硬的外壳，想来年龄是不小了。就是眼睛恢复地极慢，腿也还有伤，不然他一定会在此舞上一剑。
正闭目思考间，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阿梣。”
听到苏敏的声音，傅梣抬头往声源轻点下头。
只是声音不太对，怎么听着……总感觉有点委屈掺和在里头。
“是发生什么事了吗？”傅梣用尽全力站起，声音虽还和前几日一样难听，但其中关心明显。
一双手稳稳抓住他的肩，苏敏将傅梣按回了椅子上，他察觉到身上的光斑被少年遮住，然后苏敏道：
“大小姐回来了，说是明天一早要来杂役房挑下人。”
傅梣听说了这府里的大小姐，叫穆诗，十四五岁，和苏敏一般年纪，听到这里，傅梣明白地郑重抬起下巴。
他道：“我得躲起来。”
苏敏所在的杂役房不大，房里的伙计都是干一些小事情的，平常不会上大雅之堂做事，东西大多粗鄙，也没拿什么地方来囤货，唯一比较宽敞的地方，还是他们睡觉的大房间。
若是那个穆诗浅浅查看了一番还好，不会细查。
可听说那大小姐生性较蛮，不闹一通才不正常。
傅梣着急疗伤，前几天才拜托苏敏去找那几味药材，看来是等不到了。
院子外突然传来一阵响声，来不及反应，不堪折磨的院子大门被粗暴的打开，袭来的风吹扬发丝，令人窒息的气氛维持了一瞬，傅梣暗地拍拍苏敏按在椅子上的手。
“你就是苏敏？”冷淡的语气恰到好处，傅梣清晰地察觉到扶着椅子的手抖了下。
苏敏暗戳戳地往他身后躲了躲，压低声音说道：“我好像也要被发卖了。”他记得上次哥哥被抓走的时候，也是这幅场景。
闻言，傅梣绷带下的眸子霎时染上了戾气。
箭矢跋扈间，傅梣平静地抬手：“这里没有什么苏敏，只有我和我弟弟。”
那人眯了眯眼，没做过多反应，只是一眼不眨地盯着苏敏，无声无息地走上前，察觉到来人的靠近，傅梣眸中闪过一丝冷光，还未发作，一只手拦住他的手臂。
苏敏挡在傅梣身前，咽了下口水，道：“你无端闯入这里，想要干什么！”
话落，男人停止脚步，把弄了下手中的刀把，语气有点咬牙切齿：“想要干什么？我慧眼如炬的苏二公子，你难道还要留在这种地方服侍别人一辈子？！”
……苏，二公子？
傅梣冷冷开口：“你什么意思。”他不知不觉已站起，怀疑之间终是添了怒气。
无端闯进来的男人看着眼前这个文文弱弱的男人挡在苏敏面前，看得出来腿脚还不利索，只是说话有点招人厌，问他了吗？
死瞎子。
傅梣没等到答复，蹩眉问：“阿敏，仔细想想，你们之前认识吗？”听到这，苏敏听话的看向前方，看了有一阵，那个男人倒先忍不住了。
“苏敏！你好好的，怎么不想想你父亲？你忘性倒挺大，这么快就忘了家在哪儿你是谁，我真是恨你这份天真。”
莫名其妙的恨意，苏二公子，看来这苏敏也不是寻常身份，这层纷争他也不好掺合。
傅梣这时才后知后觉过来腿疼，觉着自己在这儿也影响人家说事儿，就是走不了也硬撑着缓缓离开这是非之地。
走到柴棚子那边，傅梣扶着墙壁悠着坐下。
手中的绷带无力地垂倒在地上，沾着灰，合并的眼眸重新掀开，傅梣的眼睛深邃，也不算美的不可方物，却就是这么一双眼睛，深处的绝望无力，纠缠着坚毅，矛盾显得多情，让人难以抗拒。
看着眼前的景物比昨日清晰了许多，傅梣也算是给了自己一个安慰。
慌乱的脚步自门外传来，傅梣来不及附上绷带，只好认命般的合上了眼。
“聊完了？”傅梣知道是苏敏。
果然。
“阿梣，我不是故意要骗你的，只是我以为……”
苏敏可怜兮兮地凑到傅梣身前，连着身体一起跪坐了下去。
傅梣感知到，马上劝：“别坐地上。“
苏敏：“我没有想要骗你的。”
没办法，他伸手拍了拍苏敏的肩膀，说：“我起不来，你拉我一把。”少年目光灼灼，伸指抓住被遗忘的绷带，小心翼翼地吹吹上面的灰，俯身轻柔地绑在傅梣的双眼上，然后顺手拉起了他。
傅梣知道苏敏心思单纯，定会纠结许久，于是开口安慰道：“我知道，可阿敏是我的救命恩人，骗与不骗，都没关系的，我没有资格去斥责你，毕竟我们萍水相逢，我又身负重伤，警惕一些不是坏事。”
傅梣也希望安于现状，以前不知这平平淡淡的生活竟是如此幸福，可他有事未了，身边危机重重，绝不能牵连任何一个无辜的人。
他得离开这里。
苏敏垂眸，眼中划过一丝犹豫，“阿梣，你是不是病好了，就会离开。”他大抵是确认的，没有问的意思，只是静静地看着傅梣。
不过片刻得到回应，“自然。”
苏敏心里闪过不舍，但还是没有表露出来。
“阿梣……你是我这几年来唯一的朋友，虽然相处不久，但我知道你肯定不是寻常人，只是……”
苏敏忽地抓紧他的手，面色紧张道：“阿梣，对不起，其实一开始，我我就猜你的身份肯定不一般。”
微风卷起几叶残秋，傅梣仿佛看到了苏敏眼底充满希冀的光，无奈之下，傅梣绷带下的眼眸深沉，扯唇一笑：
“我欠你的，就算赴汤蹈火，也当做到。”
见此，苏敏耸拉着低下了头，声音颤抖：“我哥……我找了我哥四年，听说他在被送往发卖的地点时遇到了北凉人，我担心……可我父亲早就被贬了官职，自身难保，也保不住我和我哥，如今父亲虽恢复了官职，可再难回到从前，阿梣，饶城不是有傅将军吗？听闻他为人慷慨，正气凛然，一定不会不管的。”
“阿梣，你帮我，你帮我求求傅将军。”
话语未完，一道响亮的声音响起，苏敏竟是直接下跪了。
这一跪，让他心头一颤：“你呢？为什么不亲自去找傅将军？”他从不知他在百姓心中留下的形象是这么高大，可为什么呢？苏敏为什么会这么相信他，为什么就选择了他？他知道苏敏救他绝非巧合，苏敏想得到一些回报是正常的，可他现在只是阿梣，布衣病重的阿梣。
听说也只是听说。
傅梣心里渐渐没了涟漪。
他安慰着道：“你父亲派人来接你了，可却少了一个你哥哥，肯定心中着急，既然阿敏是我的恩人，那阿敏的家人也是我的恩人，你放心回家吧，你哥哥的事，交给我。”
不知不觉间，傅梣的声音比往日的稳重多了一分柔软，安抚更加。
不管他们有什么目的，有债当还，免得纠缠不休。
苏敏走了，药也到了，傅梣闻着气味静静坐在庭院里配药，连房里伙计回来了都没察觉。
随着枫叶沙沙声，隔壁床像往常一样打招呼：
“诶，梣公子又在忙活了，眼睛方便不，要不我来帮你吧。”
傅梣见他们累了一天，也就谢绝他的好意了。
进了屋，那伙计疑惑的直迷糊：“阿敏那小子呢？今天怎么没看见，不会又偷跑出去了……”
闻言，傅梣只是闭口不想，继续配药。
这几天经过他的调养，身体已经好得不少，就是眼睛实在难养，看得见倒是，不过一睁眼就有一股酸痛感刺激着眼睛，着实难受，但好歹体内的毒性压制住了。
傅梣当初万万没想到，为了那一株小小的药草，竟会耽搁一个多月的时间，还新伤附旧伤。
听苏敏说那个小姐是要来挑下人的，可小伙计说那个小姐惹了麻烦被关了禁闭，暂时来不了。
也好也好，他也是时候该走了。
正思虑间，杂役房却热闹起来了。
说曹操曹操就到，只见大开着的门处闪过几抹艳色，衣裙翻舞，鹅黄色的绣花鞋轻巧的越过门槛，穆诗身着一身黄白相间的衣裙，看起来心情颇好，一蹦一跳的，那姑娘梳着流云鬓，碎发搭在额边，娇养在府里的小姑娘皮肤白嫩，一窜进来就看到了秋色宜人，青年的绷带似被惊扰，径直顺着鼻梁滑下，落到膝间。
阳光直射他的眼睛，傅梣低眉敛目，光溢进视线，被刺激地颤了颤睫毛。
一睁眼，便和那个目光呆滞的姑娘对视了。
眼睛，好了。
这姑娘……怕是病了……
傅梣心里想。
“小，小的见过小姐。”小伙计刷的一声跪下，见傅梣还傻愣愣坐着，马上悄悄拽了拽他的裤脚，战战兢兢道：
“梣公子，别愣着啊，快跪下！”
闻言，他脑子轰地一声。
她就是穆诗。
小伙计拽了许久，都不见傅梣动作，越发慌了，只好将头埋低了。
傅梣垂眸，起身拱手一礼：“穆大小姐。”
再抬头，便看到穆诗撇开了头，有条不紊道：“瞧他还有那么几分稳重，就他吧。”
身后的侍从听到指令则面面相觑，担心小姐事后反悔，有一个侍卫提醒着：“小姐，您不是来要那个叫苏敏的小子吗？”却得到斥责，“本小姐还需要你提醒？苏敏实在是蠢，又整日游手好闲……对了，怎么没看见苏敏。”
指责的目光一一扫过底下的人，但到了傅梣那里又化为了冷淡：“你，不用在这里呆了，以后跟着我。”说着，她抬起下巴，高傲地转身要走，却被一道流畅深沉的声音打断：“穆小姐留步。”
穆诗半撇过头，满是不悦：“怎么还不走？”
半响，傅梣才弄明白这穆大小姐是选上自己了，马上解释道：“不瞒小姐，在下并非穆府人，一月前因采药不慎落入山崖，因得苏敏所救寄住此间，本无心叨扰，奈何伤重身不由己，瞒不上报实乃在下不是，今日在下伤愈归家，日后定会以重酬谢之。”
穆诗仿佛无意之间，含了一抹若有似无的笑，用余光轻轻瞥向他单薄的身影，百无聊赖般地道：“无心叨扰？入了我这穆府的东房，便同是府邸的下人，怎么，我堂堂穆府，还差你一个采药的报酬？”
穆诗眼波流转：“既然是苏敏救了你，那你就替他来我这侍候，岂不两全。”
看傅梣还要开口的样子，穆诗抬手厉声道：“他怕是不愿走了，来人，绑回去！”
话音刚落，门外慌慌张张冲进来一个人，险些撞着穆诗，还不等她发火，那人便五体投地地跪下，结结巴巴道：“小，小姐！不……不好了！？”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阿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