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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苏敏 雾垣山下的 ...

  •   “啊!!!!”与欢呼声格格不入的,是姜怒杀猪般的嚎叫声。
      “老子的酒——”傅梣耳膜被震得一抖,抱着断头远远瞧见姜怒一屁股坐在废墟中央哭得泪流满面,然后默默将断头塞到其他人手里,在众人目光中走到了他面前。
      姜怒一起床便跑来酒窖,准备数数庆功宴的酒够不够,半路上还知道了傅梣的暗夜壮举,瞬间就不心疼这两年来珍藏的酒了,岂料却是这番风景。
      “将……军!我的酒窖,被,被砸了!!”
      姜怒一头栽倒在傅梣腿边,鼻涕眼泪汪汪一把全往他蹚完血水的裤脚上擦,看得傅梣不忍心地抽出了腿。
      “站起来。”
      “是。”姜怒立马麻溜地站了起来,强忍着泪水又跟着傅梣回了屋。
      姜怒看见傅梣翻出了一个盒子,然后慢吞吞地塞给了自己,“我瞧着上次你眼巴巴盯着这弯刀盯了许久,我这搁着也没常用,便给你了。”
      听到这盒子里的东西是什么之后,姜怒瞳孔放大,马上双手紧紧抱住了它生怕摔了,满脸惊喜:“真的?”
      “真的,那酒窖的事儿……”
      姜怒心里乐的开花,正要打开盒子,却猛然怔住:“酒窖……什么酒窖?”
      两双眼睛对上,姜怒嘴角微微抽动,“将军啊,你怎么能这样呢~”
      傅梣自知理亏,他昨晚在榻上默默听着和前世一模一样的圣旨,说不震撼是不可能的,他刚醒时大脑还没反应过来,只是在赌,没有想到,实在是没有想到。
      稀里糊涂撬开了酒窖的门锁,偷喝了姜怒的酒,还……
      傅梣头疼地扶了扶头,一双眼睛冷冽清澈,却闪烁着让人看不清楚的暗芒。
      “还生气吗?”他看着低落的姜怒,想来想去,也就只噎出了这干巴巴一句。看他真伤心,傅梣捏起拳头轻轻在姜怒肩头碰了一下,轻叹道:“来吧。”
      话落,一个带着怨气,有力的拳头精准地砸在了傅梣腹部,他握成拳头的掌瞬间失力换为握紧眼前人的肩,一口血毫无预告般的溢出嘴角。
      姜怒打人的手霎时僵住,随即抬头不敢相信地瞪大了眼,含着泪珠干着欺负人的事,傅梣都要以为被打的是他姜怒了。
      “不是……你的伤?……你不躲!”
      姜怒含糊其辞,伸手就要扒开他的衣服一探究竟,却被傅梣侧身躲开。
      “姜怒。”
      两人都静了下来,姜怒低头,眼中溢满了懊恼,气愤自己为什么这么冲动。他憋了憋心中难受,突然沉声道:
      “将军,你昨夜没有解毒,砸了末将的窖子,还冒险去闯敌军战营,你不要命了?”
      傅梣道:“是。”
      姜怒抬头:“你明知道我好胜,为什么刺激我!你身上还有棘手的伤,却不躲不抗,你是!存心要我愧疚悔恨吗?”
      傅梣看着姜怒不情不愿压抑心中怒火,不经意间皱了皱眉,“你……是我不好,本想以这种方式让你用赢了我的喜悦感暂时忘却失去的痛苦,可我忘了,你才不是那种人。”
      姜怒委屈:“哪种人?”
      傅梣疏冷清明的容颜乍然迸发出笑意:“你小子,罢了,就是那种……小没良心的狗崽子!”
      姜怒也被他逗笑了。
      当年捡到姜怒时,他正和一个小疯子被关在一起,在一个放着野兽的大笼子里,两个小孩被野兽按在爪子下,他那时候刚上战场没几年,老将军病逝,朝中动荡,疆域广阔,北凉新王继位,野心勃勃,能力不容小觑,为了扩大疆域,北凉盯上了那时的燕国,上一任燕国国君残暴不仁,生性杀戮暴戾,却是个骁勇善战的好将骑,谁知道呢,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燕国先国君一死,新任国君温润文雅,不擅武术。却偏偏对上了正对燕国怀恨在心的北凉王谢阿罗。
      柱国大将军薨,无人驻守边关,那一年,燕国死了很多人。
      傅梣本只是个军队杂役,也被硬塞上了战场,战况可想而知。军队被打得四分五裂,傅梣十五岁,没有正式的身份,流亡期间撞见巡逻的北凉人。
      他本以为回到了军队,却没料到短短数日,燕国便被攻陷了三座城池。他狼狈闯入军营,抬头便见到了那个传闻中的少年帝王。
      举手抬足间,眨眼就是一条人命。
      他是燕国傅梣,那天却为了苟活佯装成了北凉的军医,他撒谎说自己是战乱中走失的军医,他们信了,因为军医所在的军队被傅梣所杀。
      可骗过了一日,骗不了一世。
      他蛰伏了一年之久,救了数个杀了燕国将士的北凉人,还没开始实施逃亡计划,受伤的北凉王闯进了傅梣的营帐,傅梣还差一点就杀了这个所谓的北凉王,可他不能,他不得不在没有任何保障措施下制造混乱,趁人昏迷谎造御昭,趁乱逃走。
      逃命时期,他得知燕国沦陷,国运危矣。
      皇室旁枝只有一个外皇孙,正送往北凉作为质子,正巧被身负重伤的傅梣撞见,他认出了笼子中其中一个小孩脖子上戴的玉。也看到了野兽的利爪挥向了那个孩子。
      砸开笼子的时候,质子已经被咬住了一条腿,恰巧这会傅梣又看到了另一个孩子。
      为了救人,傅梣肩膀被利齿戳穿,最后一刻,他抽出腰间从不离身的墨玉砸在了野兽的头上,又狠心将玉佩摔成两半,其中一半塞给了质子殿下。
      叫那个逃出牢笼的孩子去找军师刘文夫,并捎带一句话,其中包含了北凉王伤重的消息。
      他们逃走了,傅梣却被抓住。
      好在军营中呆了五年,又在北凉殚精竭虑了一年,傅梣总算是生死有命,拼命存活间熬到了刘文夫的救赎。
      刘文夫是他的师父。
      只是重回军营,身旁多了一个哑不哑不知道的呆子。后来才知,他救的那个孩子不是真的质子殿下,而是顶帽赴死的姜家少爷,姜怒。
      思虑远了,姜怒瞧着傅梣不染世俗的侧颜,直到注意到那双眼睛逐渐褪去那层惯有的清冷孤傲,才反应过来他在发呆。
      姜怒早就不生气了,他从不会生傅梣的气,一想到傅梣昨夜独自面对险境,他就心猛跳不止。
      姜怒道:“将军,你一个人,北凉人少说两万……”
      傅梣回过神,反驳纠正:“最多两万。”
      姜怒不管:“那你受伤了,怎么给他们弄死的?以一……敌,敌万?”
      傅梣看他这眼神就像看怪物似的,也就满足了他的好奇心,有条不紊地展开说说:“我连夜配置毒药和药粉,分开混合在了你,酒窖的酒里。然后撒在了他们军营所在后山一周。
      我把毒酒分成三百瓶,靠近他们篝火附近,又在山顶设下机关,调好方位,等待时机,万箭齐发。药粉会在被篝火点燃时吸引黑夜中暗藏寄生的毒虫毒兽,被箭矢射中的毒酒散发在空中沾染在北凉士兵身上,会身中剧毒,生不如死。”
      姜怒眼神越来越炙热,直到傅梣再开口:
      “我带了弟兄们的,只是除了我,他们都没能回来。”
      “姜怒,我想拜托你一件事……”
      烈酒灼烧着晚秋时节凄冷的夜晚,傅梣处理完将士们的后事,总算是愿意回头看看自己的伤了,不知不觉间,三日已过,姜怒提前回京,在遥远的边塞只剩下傅梣一人同北凉残军周旋。
      饶城太守最近置办了一些小事,邀傅梣前去主持,傅梣刚找到可以压制体内的毒的药引,怕再和上一世一样得不到压制而面目全非,于是借口婉拒,马不停蹄地前往那匿藏救命药草的深山。
      傅梣褪去了战袍,换上卷云纹药师灰袍,风尘仆仆地上了山。
      他上一世好不容易找到了这味药材,可惜那副身躯早已千疮百孔,病入膏盲,时机等不及,他上了战场。
      雾垣山常年云雾环绕,山中有不少奇异的植物,傅梣凭着回忆,火速摸上了山。
      他的背影单薄孤傲,墨发如瀑,温软地垂下,被风轻柔地拂过。晚秋的雾垣山格外冷寂,又满是诗意。山上被傅梣温柔地留下一条痕迹,混在微弱的风里,和准备和树告别的叶子一起聆听生命的旋律。
      “啊唔~~”绵长的嚎叫声回荡在山间,止住他一往无前的脚步。
      傅梣忽地垂下眼眸,伸手握住了腰间的剑。
      鲜红的血四溅,落到傅梣满是杀意的眼里,刺痛他的眼眸。狼群聚集的速度极快,组织能力超出常人,傅梣伤了眼睛力不从心,一场争夺领地的杀戮拉开帷幕,傅梣是入侵者,惹怒了狼王。
      “嚓!”一剑插入狼王的脖颈,身后的碎石因为傅梣的动作滑入断崖。
      傅梣的眼睛疼得只眯地开一条缝,就在狼前仆后继朝他攻击时,傅梣左耳微动,迅速拔出刀锋朝旁一滚,举起长剑翻身劈下,狼群因为惯性坠下了山崖,可砍断了一个狼头,止不住战意汹涌的狼群。
      被逼到陡崖时傅梣便后悔了。
      他还不能死,更不想死。
      “啊呜~~~”忍下旧病新伤,傅梣执剑左挡右杀,被狼群逼的精疲力尽,他不知道雾垣山有那么多头狼,更不知道身后还有尾随而来虎视眈眈的北凉人。
      果然,重生一遭,脑子迟钝了不少,只想着解毒,胡乱发疯。
      “嘭!”巨大的水花被拍起,傅梣的血融入冰冷的湖水,朝着深渊坠落,疼,浑身都疼。
      悬崖不算太深,却格外的陡,傅梣坠崖时砸在了凹凸不平的岩石上,估计断了骨头,砸在水面上时脑袋更是被震得发昏发沉,意志模糊。
      “扑通!”一个矫健的身躯极速游到了伤痕累累不断下沉的身体上,一只手哗啦啦抓住傅梣的肩将人带上了岸。
      “他伤的好重……”耳边是叽里咕噜的呢喃声,在混沌迷茫的漆黑中回荡,安分重叠摆放在腹部上的指尖轻轻动了动,傅梣头痛欲裂,却浑身伤痛,动弹不得。
      意识渐渐清晰,傅梣一睁眼,便感受到了眼睛上蒙着布带,粗糙,闻起来有一股清冽的药草味,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模糊的白,那是布带蒙在眼上的颜色。
      想到这里,傅梣心中不禁松了口气。
      没瞎就好。
      那么……这是哪儿?
      不会是北凉的军营,因为他看起来是被救了,要是落到北凉人手里,恐怕他早死八百回了。
      问问。
      “多……咳咳!咳咳咳!!”刚开口,嘶哑难听的嗓音自口中发出,混着抑制不住的咳嗽声,回响在狭小的屋子里。
      立马招来了少年的目光。
      “唉唉唉!别出声!”一只手毫无征兆地捂住傅梣的嘴,咳出来的血污全都蹭在了那只柔软的手上。
      傅梣缓了好久才停住咳嗽,那只手一松开,便把他惨不忍睹的下半张脸露了出来。
      傅梣应当是好看的,只是模样太过疏静冷清,叫人不太敢近身。
      那个少年匆匆忙忙去接了热水,洗手又帮傅梣擦干净了脸上糊了一脸的血迹。
      边擦边道:“你醒了吗?我叫苏敏,你叫什么名字?你伤得很重,大夫说你伤了脾肺,还断了骨头,眼睛暂时看不见了,还有,你身上还有一处箭伤……”
      “多谢。”傅梣突然出声打断了苏敏的絮絮叨。
      苏敏很开朗,听到傅梣的道谢不好意思地压低声音说:“不用谢不用谢,我其实是偷偷去湖边玩儿才偶然救了你,不过你一个大男人还蛮轻……”
      后面的傅梣没仔细听了,他像是被惊住了,等苏敏开心地说完后,不经意间问道:“请问是哪位好心人为我疗的伤?”
      苏敏不知为何心情低落下去,连语气都焉了吧唧不少:“是府上的梁大夫,可她前两日家中遭难,被逃出来的山匪一刀砍死了。”
      死了……天意么?
      傅梣伤的极重,眼睛虽没瞎,却连凑到眼前的的事物都描不出轮廓,只有糊成一团的光随着动作乱晃,声音沙哑难听,双腿无法站立行走。
      这对一个驰骋疆场的少年将军来说,简直太噩耗。
      傅梣刚重生,十九岁。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苏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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