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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意料之外的情况 进入毛大, ...

  •   出了出租屋的门,我跟这位新认识的隔壁男生并肩走在去往学校的水泥路上。这条毛大南门的路是一条长长的上坡路,坡度虽不明显,走起来却实在算不上轻松。水泥路两边是低矮的民房,有的房子门前摆着摊,卖着瓜果蔬菜;有的房子装修一番,成了小商店、服装店之类的。整条街的屋顶铺设的是青灰色的合瓦,使街道的房屋多了些深邃晦暗之感。
      街道上有不少和我俩一样行色匆匆的学生,大多都是埋头只顾走路,或者脸上写满了分秒必争的神色。路才走到一半,我的后背就浮起一层薄汗了,大概是许久不运动,体质又差的缘故,一个长坡就给我累着了。反观隔壁男生,脸不红心不跳的,闲庭信步,甚至为了等我刻意放慢了步伐。
      这位隔壁的男生叫段昊,大约是那袋饺子实在合他心意,一路上他显得与我颇为亲近,操着一口听起来憨憨的口音和我攀谈着。段昊的嗓音用如今的话来说,大约就是低音炮那种。听久熟悉了口音,还是蛮有磁性的。
      并肩走路的时候,由于靠得太近,他的肩膀还会时不时碰到我。我被段昊肩头肌肉柔软却结实的触感惊讶到了,连带着和他后面的对话都有些心猿意马,不知所云。不过这家伙倒没看出我的心不在焉,只和我分享着他高中时期的趣事,已经来到毛大这边的忐忑。
      望着段昊亮亮的眼睛,我甩了甩头,把脑子里旖旎的念头甩出去。都来复读了,第一要务当然是学习,不要想些有的没的了。况且我已经有刘楚洋了,外面的莺莺燕燕可乱不了我道心。
      一想到刘楚洋,心神又有些飘忽,他现在会在干什么呢,会不会想我?是在做着去省会上学的准备;还是在抽着烟思索以后的事情呢?
      临近校门口,看见毛大南门。墙面用红色大理石和灰色瓷砖简单装饰,上面挂着五个烫金的大字,学校标配的电动伸缩门。和S城中学比,确实差得有些远。不过这所学校,外在条件是最不重要的,令它名声远扬的,也不是这些方面,只要能在这里收获蜕变和新生就好。
      毛大的补习中心占地面积很广。楼层不高,橙红色的外漆,却并不让人觉得热烈奔放,反而是楼道幽深的阴影,莫名给人一种不寒而栗的感觉。段昊和我不在一个班级,转过头就去找他自己的教室去了。而我被分到17班,顺着一楼的标牌一个个找过去,爬了一个楼层,楼梯口旁边那间教室,就是我要找的班级了。
      在楼梯口停顿下来,我一手扶住墙,心里莫名忐忑。我做了几个深呼吸,试图把室外盛夏的热气排出体外。望着教室深绿色油漆的铁门,三年来一幕幕或辛酸或喜悦,或难过或甜蜜的景象像走马灯一般在眼前闪过。
      在S城中学的这三年,自己大概是变了许多,少了些许古板刻苦,多了些许自由散漫。尽管在学业上没能有丰硕的收获,但也获得了许多深刻的友情,以及之前的人生未曾体会过的,心动的感觉。
      我不知道牺牲了最宝贵的三年时间得到这些是否值得,也许它们得像美酒一样,经过时间的窖藏才能激发她的醇厚,现在品尝起来,大约是很难有什么甜美的滋味的。眼下自己正处在人生的岔路口,若继续由着自己伤春悲秋的性子沉湎于过去,那么废了这么老大劲来毛大,也无济于事。
      长叹一口气,我终于还是选择了面对现实。已经走到这一步了,现实已经是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了。马上要面对全新的人事物,前方就是自己幻想了无数次,炼狱般毛大的教室了。接下来的日子可能是自己目前人生中,最艰难的一段。很难说自己已经做好充足地迎接它的准备。
      现在想想,S城中学的日子没准真的是过分轻松自在,激发了我埋在心底多年的懒根,造就了如今怠惰的自己。
      我咬咬牙,眼神坚定了几分,决意和过去切割。
      推开教室后门,映入眼帘的,是乌泱泱坐了一屋子,各色各样的,将要和自己共度这地狱一年的同窗:有的趴在桌上呼呼大睡,有的和前后左右聊得热火朝天,有的正专注于笔下的试卷,像在怒涛中悠然自得的一叶扁舟。一阵热浪混合着人汗味的空气扑面而来。给人一种洪流裹挟着时间,推着人不得不往前走的感觉。原来地狱里和我同行的人是这样的,看起来和在人间好像也没什么两样。
      很不巧,我到班里的时候,全班的位置几乎坐满,只留最后一排还有一两个空位。虽然不太情愿,但我没得选,只好坐到第二组最后一排的位置上。明明最讨厌最后一排,却总是被安排到这个位置。记得升初中开学第一天也是这样,似乎我总是在赶末班车的感觉,希望这次别成为复读生活的一个坏的开头吧?
      这个教室很大,约莫是S城中学高三教室的三倍大小,即便如此,整个教室也被满满当当的人挤得像沙丁鱼罐头一般。教室一共四个大组,每个组的间隔很小,我略微抬手,就能越过两组之间的过道,碰到第一组同学的胳膊。一个大组接近三四十人,粗略估计了下,这个17班接近一百三十人了。
      可能是因为人多,加上没开灯,整个教室显得又暗又闷,像被关在运送黑奴的船舱里,夹杂着汗味儿人味儿,令人莫名感到烦躁。这倒是跟我臆想中的地狱吻合了
      嗯,很对味。
      班主任还没来,一百多号人吵吵嚷嚷的,那声音,简直震翻天。严重怀疑天花板上的灰尘,正被这满室的声浪震得扑簌簌往下掉。
      和我同桌的是一个大胖子,说实话,和他同桌作为地狱生活的起点,我不是很满意。同桌短短的头发,剪成一个非常标准方正的草坪头,个子中等。规规矩矩放在课桌上的十指像十根白胖的萝卜。课桌桌面底下的大肚腩下垂着,小小的单人铁凳都快承托不住他硕大的屁股。整个人脸上的五官也胖得挤作一团。说话声音有些尖细,这声音说不上好听,但也不难听就是了
      虽然长得不算好看,但并不妨碍他人不错。而且他的眼神给我一种天真烂漫,不谙世事的感觉。看见我坐到他旁边,很热情主动地跟我打招呼,还主动掏出从包里掏出一把零食问我要不要吃。可能是心情不佳,抑或是我有些颜控吧,总之此刻的我没什么心思搭理眼前这个人,只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算作回应。见我没怎么理会,他也不恼,转而跟前桌乐呵呵地交谈起来。
      从两人的交谈中得知,我这个同桌叫金绍熊;嘻嘻哈哈,跟谁都自来熟的前桌那个,叫周王韬。此人也是一个大胖子。不一样的是。金绍熊是一个比较礼貌、懂得分寸感的胖子;而周王韬是一个满嘴荤段子、油腻腻的胖子。
      我第一次见到说话把生殖器当标点符号用的人物,一时间三观都有些受到冲击。抬眼仔细一看这个人,中长的深棕色头发微微炸开,显得头身比有些失衡,一双眼睛里隐隐透露出算计的感觉。偏黑的皮肤,厚厚的嘴唇,黑色T恤穿在身上紧绷绷的,一开口的声音也是粗声粗气的。如果不是在学校而是在菜市场遇到这个人,我会以为他是个厨子,或者屠户什么的。
      虽然他表面给人一种很合群很外向的感觉,实际上这个人大概不太好相处,很难信任他人也不太值得信任的样子。
      被胖子包围,我只觉得更加喘不过来气了。而且这两位仁兄因为暑热,身上飘来的味道着实不太美妙,我只能默默屏气忍受。这两位仁兄一搭上线就打开了话匣子,聊得眉飞色舞,唾沫横飞,大有一副相见恨晚的架势。他们的话题很快就从有颜色的事件转移到各自花了多少钱进毛大的讨论上。
      这个话题也引得周围其他人的关注,隔着一个组的另一个黄毛主动跳出来说自己花了好几万的。另一个甚至有超过十万的,我这同桌金绍熊,花得最多,似乎,几十万是有的......听到他花了那么多钱来复读,我颇为震惊。前桌周王韬闻言眼神微动,随后故作豪爽,乐呵呵给了胸口金绍熊一拳,说没看出来他还是个有钱人,下次记得请客喝奶茶云云。
      旋即,周王韬转头面向我,问我花了多少钱进来的。我对这种没营养的攀比不感冒,只随口回答,没交补习费,交了两三千的学费。周围一圈人听罢,都瞪大了眼睛,似乎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金绍熊兴奋地贴过来:“你竟然没花钱进来的,看来是个学霸啊。高考考了多少分?怎么会想着到这里来复读呢?”
      我被问得既不好意思,又有些哭笑不得。自己一个高考失利,沦落到复读境地的失败者,跟学霸这两个字哪里沾边了?只不过是在这一群差生中间,算得上矮子当中拔将军罢了。不过人都是有虚荣心的,周遭的人热情围过来恭维我,我嘴上不说,心底大约也是会有些飘飘然的。不过自己没能在一阵虚无的赞美声中沉浸太久,就被一声怒吼打断了:班主任终于现身了。
      这是一位男老师,个子还算高,顶着一个看上去很久没洗而油光锃亮的中分头,戴着一副金丝眼镜。本来文弱气质满满的眼镜没能给他增添几分书卷气,镜片底下的眼睛,反倒透着一股遮都遮不住的疲惫。一眼看去,气色极差,毕竟黑眼圈和眼袋太惹眼了。洗的发黄的白色短袖衬衫,衣摆塞在西装裤里,裤子上栓紧的皮带勒得他原本就不小的啤酒肚越发惹眼。
      这个老师的嗓门挺大,这么大的教室,这么吵闹的环境,他一嗓子就全然镇压了,可见其功力深厚。真不愧是从地狱里呆过的。
      这位老师也没跟我们客气,张口就是一阵讽刺叱骂:“都跑来复读了,还这么心浮气躁!一个个都好了伤疤忘了疼了是吧?想想原本那些跟你们同班的同学,再过一阵子就要美美地去上大学去了!再看看你们呢?还有心思嬉皮笑脸的!”
      油腻中年男老师顿了顿,眼睛片后的目光像激光一般扫射全场,把最后一点从角落传出的嘈杂声摁死,才又重新开口:“你们当中不少人,还是花了大价钱才有资格进来复读的,不拿钱当回事儿是吧?照你们现在这个样子,再复读十年,二十年,照样考不上大学!一个个跟猪头一样,没心没肺......”
      老师在讲台上唾沫横飞,同学们在下边大气不敢喘。被训诫一通之后,这位老师终于开始慢慢悠悠自我介绍起来。他说他姓高,单字一个潮,是我们的语文老师兼班主任......
      听到老师的名字,原本已经安静下去的教室又传来一阵骚动。只是碍于讲台上凶神恶煞的高老师的威压,很多人只敢憋笑,不敢放肆。我的前桌笑得意味深长,回身用胳膊肘撞撞我的同桌,同桌金绍熊也龇着个大牙嘿嘿笑起来。
      两个污妖王......一个名字有什么好兴奋的,我不是很理解。不过想想,一个人从小到大,不需要别人取什么绰号,只要大声喊他的名字,就足够有侮辱性,想来,也是很难过的吧?
      高老师知道自己报上名号必会引来嘲笑,尽管心里有预期,但还是有些破防,脸色黑沉沉的。兴许是两个大胖子憋笑憋得浑身抖动,太过惹眼,恼羞成怒的高老师遥遥一指,把他们两个提溜出来杀鸡儆猴,罚到教室最后面站着去了。
      看到两人被罚,大家这才收敛几分。心想,这还没上课呢,就喜提处罚,看来日后这些惩处是家常便饭了。
      第一天报到,魔头这次现身也只是为了镇场子,没给我们安排课程任务,高老师临走前,只丢下一句话让大家自习,唯一的要求是不能吵闹。
      对于刚刚高考失利的现在的我来说,不需要别人催促,自己坐在这个地方,就已经有相当的紧迫感了。我可承受不起再失败一次的打击了。既然给出时间自习,于是我就很自觉地拿出一套理综试卷自顾自做起来。
      不过魔头前脚刚走,后脚班里又变成菜市场,吵吵闹闹个没完。最后一排这一片更是重灾区,各种嬉笑打闹的声音吵得我耳鸣,喧闹的环境让我如被岩浆灼身,浑身上下都冒着一股无名火。我很纳闷,这些人怎么熟络得这么快的?况且都来毛大这种炼狱来复读了,这群人是怎么乐得起来的。
      身后两个被罚站的更是靠在墙上,站没站相,勾肩搭背的,一副该溜子的样子。我不禁怀疑,当初决定来到这边,跟着这样一群牛鬼蛇神一起复读,真的对吗?
      周身的吵闹扰得我再也看不进去题目,我怒气上涌,拍案而起,吼了一嗓子“安静”。瞬间把全班的嘈杂给镇压了下去,整个班里陷入一片诡异的死寂。
      高三当团支书管纪律那会,还是给我锻炼出一些班干部该有的气势的,只不过那会我是班干,管纪律是分内之事,名正言顺。眼下这通爆发,大概也有些习惯使然,只不过如今的我什么都不是,没有任何资格和立场去要求大家乖乖听我的。
      况且这里不是S城中心,和我坐在一个教室里的人来自五湖四海,很多都是那种玩世不恭,不服管教的人。所以不少同学脸上显露出不服气,甚至蔑视,觉得我这个人在多管闲事。有极少部分跟我一样想学习却被搞得不胜其扰的同学,则向我投来赞许的目光。
      吼完我也有些心虚,但还是装作不理会别人的目光的样子,坐下来只埋头做我的题。
      没成想,就在我嘶吼着让别人安静闭嘴的时候,高老师正猫着腰躲在走廊窗户底下窥视。这个魔头大抵是想来个出其不意,只是没成想中途跳出个我来,没能实现他的目的。
      班里的嘈杂刚压下去,魔头就怒气冲冲地从后门撞了进来。只见高老师黑沉着脸,叉腰怒喝:“整栋楼就那么最吵,隔大老远就听见你们的尖叫声,叫什么叫?死了人是不是?我看你们也别坐着了,统统给我站着自习!”
      被魔头一通呵斥,全班呼啦啦站起来一片,像一片由人组成的黑沉沉的森林。一个个低垂着头,嘴巴紧闭,噤若寒蝉,不敢再吭声。
      随后脸色黑如锅底,满脸怒气冲冲的高老师抬臂一指,厉声道:“你!”
      他指的正是我:“给我出来!”
      班里不少同学投来幸灾乐祸的眼神,有几个男生眼神甚至可以说得上是恶毒,似乎不能亲眼看我被罚,还带着点可惜的样子。
      我咽了咽口水,有些后悔自己刚刚做出头鸟,表现得有些嚣张跋扈的行为。不会来的第一天就被老师打吧......听说毛大老师打人可狠,我怕疼......
      老师把我带到办公室附近的走廊,烈日高悬,天空被夏天炽烈的阳光照得发白,走廊西边有一个池塘,暑热把池边的柳树烤得蔫蔫的,趴在枝头的灰蝉正发出一阵阵聒噪而单调的嘶鸣。我的后背沁出一层汗,也不知道是被面前的魔头吓的,还是单纯的觉得热而已。
      想象中的斥责打骂并没有落到身上,反而见高老师往栏杆上一靠,双手环抱胸前:“你以前哪个学校的?”
      语气听不出来什么情绪,揣测不出他此刻是生气还是平静。我低头不敢看他,老老实实回答:“S城中学。”
      “嗯,S城中学不错。”高老师声音似乎愉悦了几分
      “以前当过班干?”
      我点点头:“嗯,当过团支书。”
      “班长干过没?”
      “没有。”
      “那班长能不能干?”
      听罢,我满脸震惊地抬起头,以为自己听错了。
      嗯?什么?班长?!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4章 意料之外的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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