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夏秋冬》宋时椿

3、夏

　　“你是我的昙花一现，也是我的黄粱一梦”

　　文/宋时椿
　　攻（束科）x受（林泊亦）

　　周五下午，束科结束了校篮球队的训练。
　　队伍散之前，他身边站着的林泊亦瞅准时机：“明天是我生日，明晚在lion喝酒，没事的都来玩哈！切记，不要带礼物，我不要。”

　　场馆内的人都开始附和：
　　“林少请客那必须去啊！”
　　“林少的面子不能不给。”
　　“林少明晚见！”
　　……

　　在一阵嘈杂声中，林泊亦把头转向束科，看着他说：“你可必须要来噢。”
　　束科浅笑着，点头说了声“好”。

　　认识林泊亦的这几年里，他每年都会给他准备礼物。今年也不例外，他已经提前一个月准备好了。

　　林泊亦家横跨政商两界，在西城当地赫赫有名。学校里的科技楼就是他家捐的，所以林泊亦才会被大家称为林少。
　　但他本人还是十分具有亲和力的，一米八的大高个，长相俊秀，且很会和同学打成一片。

　　说起他的不好，束科思前想后，那可能就只有“换女朋友勤快”这一点了。
　　这也不能算是他的缺点，按照他的说法，就是“这些女生太庸俗了，根本走不进他丰富的内心世界”。

　　而且林泊亦每每说完都不忘加上一句“束科，你说对吧？”的后缀语。

　　单方面作为他的朋友，束科能说什么呢，只是在一旁默默陪笑。

　　林泊亦是不住校的，但他总是会在生日前一天来宿舍楼下，他在等束科上楼拿他的生日礼物。

　　两人从高中时就认识，能送的礼物早都送完了。

　　束科是跑下来的，三阶一跨步的下楼梯。

　　林泊亦见他拿了一个小盒子，心想：这人又从哪里搞来了什么怪东西。

　　“盒子里是什么？”
　　林泊亦自然地接过盒子，但没有第一时间打开，他在等束科给他解释。

　　“自己看。”
　　“噢噢。”

　　盒子是宝石蓝色，林泊亦用右手轻轻揭开神秘的面纱，映入眼帘的是一个雕刻好的黑曜石小猫。
　　他再仔细一看，发现这只小猫和他俩几年前救助过的那个长得一模一样，当时他俩还给猫取名叫向日葵。

　　林泊亦的眼神中充满了震惊，他盯着那个小黑猫，问：“你从哪搞来的？”
　　束科也没有想要邀功的意思，淡淡地说：“前段时间找朋友问了问，说是能做，我就让他们给做了一个。”

　　“这刻的和向日葵也太像了吧，简直一模一样。”
　　“你喜欢就好。”

　　束科每年都在选在前一天把礼物给林泊亦。
　　因为生日当天他身边人总是很多，他被花团锦簇，重重包围，根本轮不到束科送礼物。

　　-
　　周六晚上，来的人自然很多，除了校篮球队的，还有一些得知消息慕名前来的人。
　　Lion酒吧是林泊亦发小开的，于是他就包了整场来供大家娱乐。

　　生日嘛，每年就过这么一次，林泊亦自然要大操大办。

　　到场的大部分人都是借机攀关系混脸熟的，束科早已见怪不怪了。

　　束科是和寿星林泊亦一块到场的，还被大伙问道：怎么不和女朋友一起来？

　　林泊亦在这方面永远诚实，他解释：“早上刚分手。”
　　而这个消息束科也是刚知道。

　　林泊亦和女朋友分手了，那就说明他还有机会。

　　他喜欢林泊亦这件事，只有他自己知道。
　　而林泊亦爱女不爱男这件事，所有人都知道。

　　林泊亦也不是没被男的表白过，他当时的反应就很激烈，闹得不欢而散，最终连朋友都没得做。

　　恐同即深柜。
　　束科也想过这个概率，但林泊亦实在是藏得密不透风，女朋友一个接一个地换，他实在是拿不准他的心思。
　　所以也就只好一直把他的想法藏起来，在他面前尽量维持一个好兄弟的形象。

　　“让我们共同举杯，一起祝林少生日快乐！”率先出来控场的男生一说话，大家也跟着他举起了手中的酒杯。

　　“林少，生日快乐！”
　　“林少，生日快乐！”
　　“林少，生日快乐！”
　　……
　　不知道是谁带头唱起了生日歌，在场的男男女女也跟着开始唱，到最后声音越来越大。
　　在唱歌的间隙，生日蛋糕也被服务员推了出来，所以人都挤在林泊亦的周围，站着站着，束科就被人挤了出去。

　　看吧，其实林泊亦身边不缺他一个，有很多人都是可以代替他的，他也并不是那个特别的存在。

　　林泊亦被簇拥在人群中心，笑意充满了整张脸，在左右两边人的提示下，他开始许愿，吹蜡烛。

　　束科看到那一幕，不由得在想：他许下的生日愿望里会不会有一小部分是关于自己的。

　　当然，他这是奢望。
　　束科那天很早就回家了，他给林泊亦发了消息，但他估计林泊亦第二天才能看见消息。
　　他喝了酒，没法开车回去，于是在APP上叫了代驾。

　　十五分钟后，代驾来了lion门口。

　　“您好先生，是您叫了代驾，尾号2694吗？”
　　“嗯。”

　　束科把车钥匙给了代驾，自己打开车门坐上了后座。

　　翌日中午，束科才收到林泊亦发来的消息，问他昨晚为什么那么早就走了，束科自然没有说实话，用“身体不舒服”的理由搪塞了过去。

　　Lin：【需要去医院吗？】
　　Lin：【我陪你去。】
　　SK：【没事，你不用过来，我在家休息两天就好了。】

　　他都这么说了，林泊亦也不再坚持，回了句“好好休息”就消失不见了。

　　束科再次见到林泊亦是在一周后的图书馆，而林泊亦的身边坐了一个他不认识的女孩子。
　　由于距离较远，束科并没有观察到那个女孩子的长相，但不出他意料，应该和林泊亦曾经交往过的那些女孩子类型一样。

　　身材小巧，长相甜美，性格温顺。

　　束科一米八五的大高个，小麦肤色，怎么看都和林泊亦喜欢的类型不一样，如果要强行找相同点，大概也只有沉默寡言勉强符合林泊亦的审美了。

　　但在一切条件下有个前提。
　　前提是性别女。

　　在性别这一点上束科真的是无能为力，他总不可能跑去变性吧，这么荒唐的事情他做不来。

　　据束科所知，这个暑假林泊亦过得并不好。

　　在对未来规划的选择上，林泊亦和他爸林松源有不同的想法。林泊亦想留在国内发展，但林松源想让他去国外继续深造。
　　于是两人大吵一架，林松源停了林泊亦所有的副卡。

　　林泊亦无奈之下去束科家里借住。

　　束科父母常年在国外，所以他一直都在自己的那套小公寓里住着。

　　“进来吧，我这儿平时就自己，所以地方也不大，你凑合住吧。”束科侧了侧身子，让门外的林泊亦进来。
　　他已经提前准备好了拖鞋和一些洗漱用品。

　　这间公寓是一室一厅的布局，束科一个人住的时候觉得很宽敞，但有了林泊亦的加入，瞬间显得拥挤。

　　家里只有一张床，所以林泊亦只能和束科挤在一张床上。
　　林泊亦倒是无所谓，但是对束科来说，这可是不小的考验，他需要拿出比平时多十倍的自制力。

　　那一瞬间，他有些后悔让林泊亦来自己家里。

　　林泊亦被停掉副卡的第三天，他妈徐婉偷偷给他账户打过一笔钱，够他挥霍一个月了。
　　白天林泊亦基本上不在家里待，不是单独行动就是带着束科一起，那段时间，两人频繁进入各种酒吧和KTV。
　　在林泊亦的带领下，束科也是体验了一段时间纸醉金迷的生活。

　　八月一号是束科的生日，而林泊亦也在他家住了小半个月。

　　束科不怎么过生日，他常年在国外的父母倒是每年都会打来电话，顺便在微信上发一个大额红包。

　　生日当天，两个人睡到中午十二点才起床。

　　“早啊寿星，生日快乐。”林泊亦知道束科生在建军节，每年也是会按时送上祝福和生日礼物。
　　“早啊。”

　　“今天什么安排？”林泊亦问完这句话才发觉自己说的很多余。

　　束科朋友不多，也不过生日，所以生日当天和平时没什么区别。

　　今年既然他在这里，那肯定不能过得太普通。

　　“这样吧，晚上和朋友们一块喝酒唱歌。前段时间被我爸折腾的都没来得及准备礼物，那今天的消费就由我买单吧。”
　　“也行，不过付钱就算了，毕竟我过生日。”
　　束科对过生日这事儿真不在意，但能和林泊亦在一块儿，他干什么都行。

　　林泊亦包了KTV一个豪华厅，点了很多酒。
　　今天来的人部分都是林泊亦的狐朋狗友，有些束科也能认识，但远远达不到熟悉的程度。

　　“我们有请今天的寿星唱一首吧！”有人开始起哄，旁的人也一起附和。

　　林泊亦凑近大声问：“想唱什么？我给你点。”

　　束科嗓音浑厚，唱歌也不跑调，于是点了一首陈奕迅的《不再说话》。

　　这是一首暗恋的歌。

　　“来来来，把麦克风递给寿星。”
　　麦克风经过好几个人的手才传到束科手上。

　　“深色的海面，布满白色的月光；我出神望著海星不知飞哪去；听到他在告诉你，说他真的喜欢你；我不知该，躲哪里……”

　　束科的身体正好对着林泊亦后面的那块电子屏幕，但他在唱的时候眼睛看的不是电子屏上的歌词，而是林泊亦。
　　有好几次他的眼神还和林泊亦对上了，不过他迅速的闪躲开。

　　那晚他喝了很多酒，但没到断片的程度，反倒是林泊亦不寻常，一晚上都没怎么喝。

　　束科被林泊亦拖回了家，扔在床上盖好被子。
　　“真沉啊，一米八五的大高个，我实在是扶不动。”林泊亦跪在床沿边，边收拾边说，“不过你醉酒的品性还挺好的，不像我一样乱跑乱跳，你……”

　　林泊亦的碎碎念还没说完，就被束科拉住了一只胳膊，任凭他怎么挣扎，都脱不开。

　　“嚯，力气还挺大。”
　　林泊亦俯下身子拍了拍束科：“束科，撒手，我是林泊亦，听得见我……”

　　“吧唧”
　　一个温热且带有酒精香气的吻落在了林泊亦唇上。

　　此时房间内悄无声息，有的只是彼此的呼吸声和心跳声。
　　林泊亦顿了两秒，猛地挣脱开束科的束缚，往后退了两步。

　　“束科你疯了吗？我是林泊亦！！你是不是喝酒喝傻了？冲我发什么情？”
　　这么一闹，好像在场的两个人之间他才是那个疯子。

　　束科双手摊在身体两侧，嘴里淡淡地呢喃了一句“抱歉”。

　　“我一会儿去外面睡。”
　　听见门“砰”的一声，束科才确认林泊亦是真的走了。

　　他这一走不知道还会不会回来？
　　这一点束科也不敢打包票。

　　束科今晚喝的确实有些多了，所以就稍微放纵了自己，只是这个度他没把握好，借着酒精的作用麻痹了自己的心。
　　不知怎么地，他就擅自吻了上去。

　　束科此刻脑子里一团乱麻，他抬起手搓了搓早已凌乱的头发，脸颊上还泛有摄入酒精过多之后留下的红晕。

　　如他所料，后来的一个多月他都没有见到林泊亦，两人也没有发过信息。
　　再次听到他的消息是在朋友葛乐的聚会上，他在门口耽搁了几分钟才进来。

　　“我今天还喊了林少来，大家都机灵着点，听到没？”葛乐把大伙都拢在一起，仔细叮嘱。

　　他说完才看见场内的束科，于是立马换了个表情，笑盈盈地说：“束科，你就当没听见哈。”

　　只要他们不算计林泊亦，束科就不会管这些闲事儿，他举起面前的酒，回了句“好”。

　　聚会进行到一半时林泊亦来了，和他同行的是个女生。
　　束科没见过这个人，上次在图书馆也不是她。

　　在后半场里，束科在林泊亦眼里就像是个透明人，仿佛这个空间束科不存在。

　　直到有人把一束向日葵拿来，场面才又重现沸腾了起来。

　　名片上写着花是送给林泊亦的，但林泊亦一眼就认出来了，这字是束科写的，不过他没问，也没开口提。

　　但有眼尖的人看出来了，用身体碰了碰身旁的束科。
　　“科，这字怎么跟你写的一模，你……”
　　束科立刻解释：“刚才在门口有个姑娘让我写一下，助人为乐嘛，我就写了。”

　　“下次替人写卡片记得收费。”这是今晚林泊亦第一次回束科说的话，他语气清冷，虽然说着话，但目光并没有停留在束科身上一秒。

　　“哎呀林少女朋友还在这儿呢，咱们好歹顾着点女孩的面子。”
　　有眼力见儿的人开始打圆场，林泊亦身边的女孩也并未说什么，只是淡淡微笑，看不出什么异样的表情。

　　聚会结束，束科打车回了公寓。
　　他刚到家没多久，就有人按响了门铃。他边穿短袖边往后门走，嘴里还说着“谁啊”。

　　打开门的那一瞬间，他怔了两秒，穿了一半衣服的手也悬在半空。
　　敲门的人是林泊亦，有且只有他一人。

　　也不管束科同不同意，林泊亦就往里走，于是束科被只能迫侧着身，让林泊亦挤进屋内。

　　“屋内没有人啊，是不是藏起来了？”林泊亦明显喝的有点多已经开始在屋内找起了第三个人。

　　上次是他，这次是林泊亦。
　　束科心想，是都要耍个酒疯才公平吗？

　　“你喝多了，林泊亦。”
　　束科跟着他往里走，但是并未阻止，他怕他越阻止林泊亦越犯浑，指不定要砸几件家里的东西。

　　“没人吗？是不是已经办完事了？”林泊亦越说越浑。
　　束科知道他喝多了，不和他见识，：“林泊亦，没有别人，只有我。”

　　“那你怎么一周都不和我联系？难道不是因为有新欢吗？”
　　束科有理也没处说，明明那晚先跑的人是他，结果他倒是倒打一耙，开始污蔑起了人。

　　“算了，问你你也不会说实话。”林泊亦一下瘫坐在沙发上，像一个蔫了的气球无精打采。
　　“我说的都是实话。”束科站在他面前，低头俯视。

　　林泊亦仰头，喝了酒的他眼神里多了些朦胧，衬的他眼睑下的那颗小黑痣更加诱人。

　　“束科。”
　　“嗯？”
　　林泊亦一把拽下束科的T恤衣领，动作来的突然，束科只能被迫单手扶在沙发一侧。

　　此时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超过5cm，束科的目光从林泊亦眼睛处慢慢往下移，最终定格在嘴唇处。

　　他咽了咽口水：“林泊亦，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说话的间隙，束科能清楚的听到两人的心跳声。

　　此起彼伏间的某一刻，心跳声重合了。

　　束科直接低头，吻上了林泊亦。

　　两人之间也是异常顺利，水到渠成。
　　当然，这中间还是有个小插曲，在选择位置的时刻，林泊亦一度想占上风，但由于自己喝了太多酒的缘故，最终还是把上方这个绝佳位置让给了束科。

　　这一晚，林泊亦是果实，而束科是享受胜利果实的那一个。

　　但第二天束科醒来时身边却是空的，他用手试探了另一半床的温度，已经凉透了。

　　束科从床上弹坐起，从床头柜上拿起手机拨了林泊亦的电话，电话里面传来一声“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他接连打了好几次，电话都是处于关机状态。

　　束科又翻开微信，给林泊亦发消息。
　　SK：【你人呢？】
　　——消息发送失败，请先添加对方为好友——

　　束科连发了好几条，但每条消息都发送失败。

　　昨晚不是还好好地吗？
　　睡过就玩消失？
　　是自己做错了什么吗？
　　……
　　束科一遍一遍回忆昨晚事情发生的经过，他确定以及肯定，他没有在林泊亦脸上看到过一丝不情愿，不开心，不满意。

　　那他睡醒又为什么要这样呢？

　　束科像是陷入了一个怪圈，不断地自证他的行为以及林泊亦给出的回应。

　　当天下午，一个同城快递送到了家门口，寄件人正是林泊亦。

　　束科就在门口慌乱地拆掉了盒子，盒子里面正是他送给林泊亦的那块黑曜石的小猫，但和他当时送出去的有点不同。

　　眼前的猫身裂了条细缝。

　　但不仔细看其实是看不出来的。

　　束科自嘲，就像他和林泊亦昨晚的黄粱一梦，只要自己不说，别人压根不会知道。
　　而他们俩救助的那只小猫也早在几年前就死掉了。

　　林泊亦，十月到了，向日葵好像也该枯萎了。

　　——
　　2025.1.10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