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神与月亮》云上土豆

17、作为惩罚 林山君

　　林山君好像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一睁开眼睛看到的就是一望无际的群山和碧澄如镜的天空。在这里，山风暖得像是日光，云雾柔软得如同绸带。
　　林山君又看见了那个绿衣男人，他笑得缱绻，声线柔和。
　　“小君啊，喜欢这里吗……”
　　林山君听到了自己的声音，“嘿嘿，喜欢。”
　　嫩生生的，像是个稚童。
　　林山君看不清自己的样子，他只知道，站在这里时，无比自由。
　　“小君，该醒来了。”
　　下一秒，颇为平和的声音从天边传来，林山君的眼前顿时阴了，绿衣男人也瞬间消失在原地。
　　“小君——”
　　“呃——”
　　林山君突然一个猛子从床上坐了起来，他大口地喘着气，脑海中的画面逐渐消融。少年抬起头看了一眼，熟悉的墙壁和摆设让他意识到自己此刻已经回到了家里。
　　来不及思考自己是如何到家的，林山君的视线在接触到窗边的那抹绿色时，整个人顿住了。
　　石木迈出步子无声无息，他的青绿色裙摆擦过地面时，晃动幅度极小。
　　林山君抬起头的动作似乎被扼住，他僵着身子等待男人走近，鼻头微酸，眼前也迷蒙起来。
　　多日来的委屈无法向人倾诉，林山君心中的情绪快要掩盖不住。
　　少年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山木心中无奈又心疼，他轻轻叹了一口气，停在了床边。
　　纤长温和的手掌抚在了林山君的脑袋上，少年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
　　“小君，没关系，”石木轻声，手下动作温柔，“你做得很好。”
　　“干爹……”
　　林山君的声音低哑，淡淡的哭腔里多了一分依赖。
　　石木并不讶异林山君认出了自己，他看着哭泣都不敢大声的少年，心中一阵阵撕扯地疼。
　　林山君从小没有父母，他不敢在别人面前大声哭，说话做事也都十分细心谨慎。林老头子一直告诉他要与人为善，却没能及时教他怎么对付世间的坏人。
　　只可怜，少年连气极了都不忍心伤人，在梦里哭泣几乎也只是极限。
　　小房间内，只剩下了林山君的抽咽声。
　　石木的手就这样将他的头发揉了又揉，他手掌上的触感特别，外表像是细密的刺，摸下去时又是一阵柔软的温热。
　　不知这样过了多久，林山君慢慢抬起了脑袋。此时窗外的光线清明，他清晰地看到了石木的长相。
　　男人的眉宇之间透着一股温文尔雅，他的双眼清澈柔和，鼻尖挺翘，嘴唇微薄，看着林山君时，视线中带着一股亲切的感觉。
　　“干爹。”
　　林山君的声音大了一些。
　　“欸。”
　　从林山君出生以来，石木第一次应了这声‘干爹’，这带来的感觉有些特别，他的眼神微动。
　　“对不起，干爹。”
　　林山君想起了自己昏迷前的行为，面露歉意。
　　引动巨石砸毁了村长家的房子，这显示不是一件正确的事情。
　　少年语气真诚，石木倒也没有故意替他说话，“这事确实做得不对，作为惩罚——”
　　林山君耳朵动了一下，对他接下来的话关注非常。
　　“我不会插手接下来你寻找杨浅遗物的事情。”
　　嗯？
　　林山君突然有点怀疑自己的耳朵，他抬起头看着石木，眉眼间有些不可置信，“干爹，你怎么知道我要……”
　　石木嘴边带上了浅浅的笑意，林山君的话也随即戛然而止。
　　少年人的心中多少有了点猜想，干爹估计知道这附近所有的事情吧。
　　“但是，我不知道杨哥的背包在哪里？”
　　少年的善良直击人的心灵，石木的语气带上了赞赏，也有了一分担忧，“顺着众山间的小溪流走到尽头，那里会有一条地下河，走进去之后你自然能找到杨浅想要的东西。”
　　“不过——那里很危险，你确定要去吗？”
　　石木看着抬眼望着他的林山君，言语中止不住的郑重。
　　“嗯！”林山君肯定地点了一下脑袋，“我答应了杨哥的。”
　　“倘若里面有一只恶鬼呢？”
　　“那我也得去。”
　　林山君不得不承认面对恶鬼时的胆怯，但是相比于此，能送杨浅回家，显然是更为重要的事情。
　　少年脑袋上的手渐渐重了，石木看着他，心中好像有了和林老爷子一样的惆怅。
　　小孩子勇敢地为了自己的信念拼搏，他这个做长辈的既是担忧，也是喜悦。
　　“那你会怨我不帮你吗？”
　　石木并没有出手阻拦林山君毁坏民房的事情，同样的，林山君寻找杨浅遗物、直面恶鬼的时候，他也并不打算允言出手。
　　不过倘若真伤及性命，那就另说。
　　林山君闻言，像小狗摇尾巴似的摆了摆脑袋，“不会，我知道干爹对我很好的。”
　　这些年来，古茶树的无数次风吹叶响，那如痛救赎般从天而落的枝杈，那暗夜天空的一次又一次的默默注视，林山君都能感觉得到。
　　所以，他由衷地感到喜悦和幸运。
　　石木多年来的暗中关护突然在林山君的言语中变成了实质，纵是他一张老脸，此刻也多少有了点微红。
　　“好，那一定等身体好了之后再去。”
　　石木轻拍了两下林山君的脑袋，身子逐渐透明。
　　“还有人在等你醒来，别让他也等久了……”
　　石木的轻声低语随着林山君那慢慢变得沉重的眼皮缓缓落下，再次睁开眼睛时，他的眼前依旧是熟悉的房间。
　　“你醒了？”
　　青月将人抱回来之后，简单地做了伤痕的处理。林山君这一觉直接从昨晚睡到了现在，外面的夕阳已经快要落入群山之下，青月就这样在人的床边守了一天。
　　林山君被这陌生的声音惊了一下，他有些好奇地转头看着青月，坐起了身子。
　　“你是？”
　　面前的男人看起来和杨浅差不多年纪，但他的眉眼更加精致，轮廓分明，皮肤也比林山君见过的任何女孩子都还要白皙细嫩。男人的头发黑亮，大约错落着齐肩，他的身上是一件墨色的简约中式夹克。
　　青月朱唇轻动，“你好，我叫青月，是青桐的小叔，这次来主要是想替青桐给你道个歉，非常不好意思。”
　　当然，另一个目的是想来见一见青桐口中的这个少年。
　　青家的鬼戏面具素来是由百年的杨柳木制成的，常人一般无法损坏，林山君之前能够一下子将连接了凡人与神灵的面具劈成两半，不得不说，青月在听闻时，心中也多了几分好奇。
　　“好的，没，没什么大事。”林山君看着青月的脸时还有几分怔愣，在听见青月的来意后，立马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视线。
　　气氛突然地沉默。
　　林山君不知该说什么，他突然想起青桐那次落下的面具，赶忙伸手将被子掀开，站起了身。
　　“不，你先躺着。”
　　青月看着人的眼神带着几分打量，他的心思重，面色不显心绪，对上林山君时多少有些久经世俗的从容和沉静。
　　“唔，没事。”
　　林山君赤着脚走到房间内的小桌前，青桐的那张面具还放在这里。
　　“这是青桐的面具，请您帮忙还给她吧。”
　　红色的判官面具从侧额一直断至左下，切口平整，丝毫不拖泥带水。
　　青月心中又多了一分惊讶，他接过面具，手指在断口处摩挲了几下。
　　“听说，你是用棍子劈开的？”
　　林山君微微抬眸看着青月，眉头轻轻皱起，“没错”。
　　“能给我看看吗？”
　　青月没能看出林山君身上特别的地方，少年的个子不算矮，身子也不算瘦弱，长相也只能算得上清秀。青月认为，林山君的那根棍子或许才是根本原因所在。
　　闻言，林山君的眼眸轻颤，对上青月清澈如水的眼神时，他心中开始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