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神与月亮》云上土豆

16、你没家了 “呵——”

　　“呵——”
　　林阳淡漠的脸上终于有了点异样的情绪起伏，他的眼底仿佛生出了一丝火焰。随着脚下山体的抖动，这火焰越来越大。
　　“小君，不要做傻事。”
　　断头鬼面露纠结地说着话，他一个闪身飘到林山君面前，妄图挡住他的视线。
　　少年低头的角度一丝未动，他的视线直接透过了断头鬼的身体。下一秒，林山君抬起带血的左手，一个轻拂，断头鬼就被直接被推到了他的左侧。
　　滚烫的鲜血将断头鬼的身体烫出了几处小洞，然而，魂体受损的他已经顾不上疼痛。此时的断头鬼被林山君的动作惊愕地再次瞪大了双眼，低头看着林山君时，他的脸上满是震惊。
　　“小君，你能——”
　　触碰到魂体？
　　断头鬼的话说了一半便没了声，他看着完全迷失自我的林山君，心想现在说什么应该都没用了。
　　没有人，也没有鬼，能拦得住此刻的林山君了。
　　少年人看着山下那仍闪着暖光的小楼房，眼中的疯狂越来越明显。
　　林山君的力气好像被硬生生地剥离出了一部分，在他脚下一软、差点站不住的同时，数十颗宽两米左右的巨石出现在了山壁上。
　　伴随着巨大的惯性，它们一个接着一个，一个助力一个，在滚落至地面时，直接发出了数十声“砰”的巨大碰撞声。
　　村长家的后墙瞬间被撞破，巨石堆叠相碰下，小楼房没几秒便失去了支撑，轰然倒塌。
　　山下的几个人家通通亮起了门边的灯，在他们的眼前，村长家的二层小楼房顷刻间化作了一堆砖石，飞扬的灰尘四起，彻底搅灭了今晚的宁静。
　　“我天哪——”
　　村长隔壁家的村民看着自家旁边的这片废墟，心中胆颤一惊，在看到面前坐趴在地上的村长一家时，他的眼中出现了几分恐惧。
　　造孽啊这是！
　　“呜啊，我的家！”
　　昔日比其他人家都高上几寸的小楼房被掩埋在了巨石之下，林阳和村长媳妇几近于目眦欲裂。
　　“有鬼，有鬼……”
　　村长像是丢了半个魂一样，他喃喃低语着，脑海中挥之不去的仍是刚才恍惚间看到的林山君的那双眼睛。
　　宛如枯井一般的，幽深得见不到底的眼睛。
　　四周围观的村民越来越多，另一边村寨的部分人甚至都跑来凑热闹了。
　　人群之中，三个略微突兀的身影进入了林山君的视线。少年人好像看到了什么特别的东西，眼中顿时多了几分神采。
　　此刻，林山君的眼睛还有些酸胀得疼，左手几乎也快要失去知觉。他慢慢地松开了右手，整个人晃悠悠地站于悬崖之上，神色自若。
　　“小君，小心点。”
　　断头鬼感觉到林山君的意识出现了一丝好转，见人终于准备下山了，赶忙飘着跟上。
　　山下的灯光为林山君映亮山脚的路，但由于这是座不大的山，林山君只能随机地选择落脚的山石。
　　踩空滑倒在所难免，踏上平地时，林山君身上又添了几处新伤。
　　少年的嘴唇泛白，脸色虚弱，靠近人群时，村民们吃惊地为他让开了一道小路。
　　“小林不会真有什么委屈吧？”“这还用说吗，你看村长家都这样了，肯定是山神发怒了！”“啧啧，作孽啊……”
　　林山君直直地对着村长一家走来，他浑身浴血，神情冷漠如不入世俗的神祗。
　　村长害怕极了，林山君不是人，他不是人！
　　“救命！”
　　村长四肢倒地，他惶恐地在地面上向后蠕动，“不是我，是王老板！是他想要你家的地，不是我，不是我啊！”
　　村长那假好人的形象瞬间倒塌，他那怕得要命的模样也不像作假，周围的看客因这情况的突然转变而异声四起。
　　“要命，居然是这样？”“我天哪，怪不得……”
　　众人看村长时，眼神中出现了几分事不关己的唾弃，而面对林山君时，他们的神情中又变成了同情，还有几分畏惧。
　　林阳被母亲护在胳肢窝下面，往日的趾高气扬此时全都变成了对于林山君的恐惧，“不要，不要……”
　　他微弱的哭腔里多了几分心虚，甚至不敢直视林山君的眼睛。
　　来人的唇角微动。
　　林阳瞪大眼睛看清了，那人分明在说，“你—家—没—了—”
　　什么？
　　林阳脑子一片空白，他好像记不起来刚才发生的事情，眼角边却在疯狂地流出泪水。
　　“不要，不要过来—”
　　四周的议论声随着林山君的逐渐靠近而变得谨慎细微，人群中的杨梅看着这样的少年，有些酸楚地向前走了两步。
　　“对，对不起……”
　　林山君走过村长，越过了林阳，在杨梅的面前停下了。
　　思绪游离的杨葵在少年离近了之后才终于发现了人，林山君那一身的泥土和血让她的眼睛瞬间红了，“啊啊啊啊啊！”
　　杨葵的尖叫声在此刻炸开，向来脑袋里无思无想的女孩盯着林山君突然开始大哭，她的鼻涕眼泪齐齐流下来，奇怪的样子在人群里十分突兀。
　　林山君低下头，视线垂落，他看着杨梅捧在手里的那张遗像，思绪开始渐渐归位。
　　“爷爷……”
　　爷爷回来了。
　　林山君默默地从杨梅手中接过林老头的遗像，近乎诚挚地放在怀里。
　　“小林，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杨梅没时间去安抚此时情绪崩溃的杨葵，她泪眼看着几近破碎的少年，心内充满了愧疚。
　　没人会想到，她今天刚做完工回家就看到杨葵的房间里放着这张遗像，那一刻，在突觉四肢颤栗的同时，杨梅有了非常不好的预感。
　　追问之下，杨葵楞楞绊绊地告诉她，这是林山君的爷爷。
　　杨梅立即心中惊异，等到她终于带着遗像来到这边时，就看到了满身是血的林山君。
　　明明平常笑起来阳光直爽的少年，现在却宛如快要失去生命的树木，恍然没了颜色。
　　地上的村长和躲在人后的林阳一眼看到那张遗像，更加不敢出声，周围的村民见了也怕犯忌讳没再说话。
　　死一般的安静。
　　林山君摸了摸遗像的边框，心中翻涌的愤怒渐渐平息下来。
　　“回家吧，爷爷。”
　　林山君对着杨梅和杨葵的中间走了过去，人群形成的包围圈被突然劈开，村民们后退起来。
　　少年路过旁边一个男人时，忽然似有所觉地抬起头侧目看了一眼。
　　这个男人一身穿着打扮十分精细讲究，他的个子比林山君还高了几公分，极为精致的眉眼中带上了几分似有若无的打量，在与林山君蓦然对上视线时，男人颇有些惊讶地挑了下眉毛。
　　有点特别。
　　这句话如同极速的流星一般划过林山君的脑海，随后他慢慢收回了视线，一步一步地离开了人群。
　　身后的谈论声再次大了起来。
　　杨梅拉着杨葵留在了原地，她看着林山君的背影软了腿，静静地低声哭泣起来。
　　陌生男人的视线仍落在林山君的身上，他转身跟上了少年，亦步亦趋地走在这黑夜里。
　　“哎呀。”
　　断头鬼飘在远处，不怎么敢靠近林山君的身边。
　　那个神秘男人给他的感觉非常不好，像是刺骨的冬风，离近一点都感觉灵魂被冰冻了一样。
　　夜晚的山路上，两人一前一后地走着，林山君前进得很慢，步伐不怎么稳。神秘男人则是打开了手机的照明，落于后方，为少年照亮了脚下的一小块石子路。
　　走了十分钟左右，前面的少年意料之中地倒在了原地。
　　青月跨大了步子，立于林山君的身体后，开始低头细细打量。
　　少年人明显是失血过多，力气用尽了，不过引起青月注意的并不是他身上的那些伤势。
　　刚才山石崩塌之时，山顶处似乎有一道非同寻常的气息，但显然不是后头那只鬼的味道。
　　林山君此时身子虚弱，青月没有在意少年身上的脏乱，他低下身子抱起林山君，然后转头看向侧后边的断头鬼。
　　“他的家，带路。”
　　青月的眼神如芒在背，断头鬼突然和他的眼神对上时，浑身打了个激灵。“嗯？我吗？”他转转头看看周围，没人啊。
　　“就是你。”
　　断头鬼这下确定了，青月说的好像就是他。
　　“好，好的。”
　　断头鬼不敢离近两人，只能远远地飘在前面带路。
　　比起亲近可人的林山君，这个神秘男人有点让鬼不敢随意冒犯的可怕，断头鬼没了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