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溯梦》月秋白

9、第九章 守灵人

　　青峰高耸入云，上千级石阶伸向云端。
　　“方才二位公子配合得好生默契，如此一具凶尸都被二位制住了。柳某着实佩服。”三人不紧不慢的踏在青石阶上，柳家主的嘴好像从来都没有停过，说热情都算是贬低。苏清羽笑答：“柳家主谬赞了，制服这凶尸还得多亏这位慕公子。如果我没有青霜这把好剑估计今天就要栽在那里了。”“苏公子不必如此贬低自己。”柳家主不禁嗤笑。慕泠插进话来：“柳前辈，我有一事想向您确认一下。”柳家主抬眸，认真道：“什么事？你说。”慕泠停下脚步：“柳前辈您可曾随师父一同到过雪峰？”柳家主闭眼思索：“未曾。冷弦从未向我提过雪峰。公子为何问这个？”慕泠停顿了一下，摇摇头：“无事。就是感觉我应是在哪里见到过前辈，不然怎么会认为前辈有些面熟？”柳家主顿时喜笑颜开：“好啊，这位小公子与我有缘，以后你我可就是拜把子的兄弟了。甚好，甚好！”慕泠赶忙道：“柳前辈与我师父为故交这样反而乱了辈分。”说到这里，他正了正颜色：“不瞒前辈说，那具凶尸生前是我雪峰上的人。”
　　顿时，空气一片死寂。
　　苏清羽开口：“慕公子记忆有些残缺，忘记了曾经雪峰上的一些变故，今日遇到这凶尸，却发现是一个熟悉的面孔，想必这具凶尸便是当年的受害者，就寻思着能问出些什么。”柳家主不好意思地抓抓头：“抱歉啊，我当时害怕那凶尸会干出些什么，就……”
　　“柳家主不必道歉，这凶尸早已神志不清，也问不出什么了。”柳家主的脸色这才回转过来。“这样啊，那慕公子想好要怎样安葬他了吗？”闻言，慕泠将手伸进乾坤袖中，拿出了一节白色的梨花枝。“怎么样？慕公子是不是很厉害？”苏清羽颇有些炫耀的冲柳家主吃惊的脸上一笑。“果真是冷弦教出来的徒弟，连化形都如此相像。”“化形？”听到这个词语，苏清羽两人有些诧异。“嗯，冷弦早年外出游历，斩妖魔，除邪祟，当时也算得上风云人物。我和他就是在一场围剿中认识的。”
　　“后来啊，阿弦发现除邪祟并没有如此简单，怨气堆积凝结在一起就会变成怨魔。大概像这样。”柳家主做了一个自以为很恐怖的鬼脸。“黑漆漆的一大团，老吓人了。你们想啊，成千上百的冤魂一块儿冲你嚎叫，那叫一个毛骨悚然。整个玩意儿就像粘了胶的头发丝，真的还怪恶心的。”
　　……谢谢，已经有画面感了。
　　谈笑间，三人已至山顶。一扇大门威严的矗立在面前，上方的匾额上刻着“柳氏”两个烫金大字。“到了，那就进去再说吧。”说罢柳家主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紧闭的大门缓缓打开。
　　门内有青松怪柏，有习武的弟子，动作整齐划一。“两位公子先在殿内休息片刻，柳某去去就来。”说完，柳家主就匆匆的走了。
　　苏清羽往慕泠身边挪了挪：“仙君，你方才说的面熟是什么意思？”慕泠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着苏清羽：“面熟就是面熟的意思啊。刚才我不是说了，觉得我与柳家主曾经见过吗？”“那仙君知道是何时何地见过吗？”苏清羽追问。“不知。”“那就不算。”苏清羽托起腮：“既然不记得那就不算数。仙君小时候又没有下过山，怎么可能遇见过他？”慕泠扶额：“我见没见过与你有何干系？况且……”“况且什么？”柳家主的声音从门口响起。“前辈这么快就回来了？”柳家主笑笑：“一点小事而已。就是调教调教几个不守规矩的弟子。”说着就在木桌前坐下。“欸，我刚才讲到哪里来着？”
　　“啊？”
　　“哦，”柳家主一拍脑袋，“怨魔，我讲到怨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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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瞧我这记性。”柳家主给两位客人斟了一杯茶，又道：“怨魔，是成千上百的怨气堆积而成，一旦形成，几乎再也无法消除。”
　　“为何？”苏清羽和慕泠不解。
　　“因为唯一的方法是用活人投喂，直到怨灵得到满足。他们会撕碎人的身体，吞噬灵魂，直到连渣都不剩。”
　　“因为消除之法太过残忍，冷弦就另想到一法。将怨灵化形，再将其怨气封印其中，而这整个过程，叫封灵。而像冷弦这种以化形处置冤魂凶尸的叫守灵人。毕竟这些怨灵凶残异常，化形封印过后也需要人看着，不然很难说会出现什么岔子。而怨灵所滑之物在怨气成功消除之后，就再无危险了。本来化形随意就好，只不过冷弦不知道为何偏喜欢梨花，所有怨灵化出来都是这么一堆。这下好了，连，徒弟也是。”
　　“既然慕公子是冷弦弟子，那应该也就是守灵人了。不过冷弦修习两套仙术，一套是仙门百家常用之法，一套则是封灵。由于各门派坚信老祖宗百年传下来的功法，所以封灵一术一直不被得到仙门百家的认可。因为封灵的本质是内耗。”柳家主泯了一口茶继续：“封灵是让堆积的怨气为了存活而分裂出个体，互相吞噬。到最后只剩下一只，也是最强大的一只。虽然会因为不断的吞噬让它强大无比，但无休止的厮杀只会使它元气大伤，而那就是它最虚弱的时候。这时封印就会正式运作起来，将其一举消除。”
　　“这法子太玄乎了，直到现在才被个别门派接纳。于是这些人就想找到冷弦，想让他交给他们封灵之术。但由于长期打压，冷弦早早隐居，之后每一次出山没有任何人知晓，当这些仙门听说的时候连人去哪儿了都不知道。”
　　“柳前辈所言甚是，封灵一术确实与我所修之法极为相似。只不过师父一直没有告诉过我。”慕泠说。柳家主极其无奈的说：“冷弦就是这么个人，净喜欢卖关子，冷言冷语。想从他嘴巴里知道点东西，简直难如登天。”闷在一旁的苏清羽问：“柳家主可知道冷弦仙尊有什么不对付的人吗？”
　　“没有。”柳家主一副斩钉截铁的样子，“别说仇人了，他认识的人估计一只手都数的过来，别看他冷言冷语的，其实他就是不知道如何与别人打交道，就干脆不说话。”
　　慕泠正听的津津有味，衣角忽然被拽了一下。手背上痒痒的，身旁的人装作极其认真的听着柳家主的长篇大论，不动声色的在他手背上写了一句话：“赶紧走”。慕泠心下疑惑，苏清羽赶忙补了一句：“信我”。慕泠半信半疑的起身开口：“前辈，谢谢您告诉我们这么多，我自是感激不尽，只是我们还有其他事要办，就先不奉陪了。”苏清羽起身附和道：“多谢柳家主热情款待，日后再叙也不迟。”柳家主才回过神：“啊，好吧，那二位公子路上小心，柳某便不送了。”“嗯。”
　　那日后，可一定要来这里，好好叙叙旧啊。
　　刚走出柳家大门，慕泠就问了起来：“有什么问题吗？”苏清羽无奈的笑着：“这柳锦川讲事情一旦过了一个时辰，后面的就全是废话了。来十头牛都别想拦住他。我们要是再在那儿听下去，估计耳朵都要遭老罪。”
　　慕泠无语。
　　“所以这就是你想走的原因？但我们这样很不礼貌啊。”苏清羽盯着面具下的那双漆黑的眸子，说：“当然不是，他的眼睛深不见底，天知道他心里想的到底是什么。仙君，以后莫要与他来往了。”慕泠认真的点点头：“你说的有道理，听你的。”
　　苏清羽笑了，发尖一跳一跳的。他的头发很长，高高的束在脑后。
　　“走吧，继续出发，去你小时候的村子里问问其他人。”“好嘞。”
　　没好好走两步路，苏清羽又发话了：“仙君你看这时间那么长，要不我们御剑吧，这样'咻'的一下就下去了。”他刻意咬中了“那么”两个字，朝慕泠拍了拍悬在腰间的青霜。得意，炫耀，狂妄在苏清羽脸上表现的淋漓尽致。慕泠的目光一言难尽的在苏清羽招摇的表情和青霜之间来回扫荡，脑子里面冒出了一个想法。
　　他承认跟疯子在一起久了是会被同化的！但对上苏青羽那张脸时，慕泠还是缓缓开了口：“我还有一个更快的方法，想知道吗？”苏清羽好奇的眨眼：“好啊，仙君请讲。”“柳氏的山脚就是街道，与其弯弯绕绕走石阶，”说话间慕泠已经扶上石阶的护栏。“倒不如像这样。”说罢，手一撑，从崖边翻了下去。
　　一时间苏清羽的大脑炸开了一朵花。
　　这一回他拒绝也想了，接受也想了，就是没想到自家仙君更离谱，直接一翻，身下去了，留他独自一人在风中凌乱。
　　好玩儿吗？不！好！玩！
　　苏清羽终于在灵魂丢失了几秒后回过神，带着一张五彩斑斓的脸跟着往下跳。
　　身旁的景物变换的极快，云雾缭绕，耳边的风声很大，嗖嗖的响。眼前是白云，是青松，是沟壑，是亭台楼阁，是繁华街市，是红花绿柳，是自家仙君得逞的笑容。那张银白的面具在阳光下很亮。
　　轻轻落地，苏清羽内心复杂，只觉得造过的几次孽，全遭报应了。
　　白色的人影在眼中蹦跶。
　　“快来！”慕泠朝苏清羽招手，“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