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溯梦》月秋白

2、第二章 梨花·出

　　苏清羽如愿以偿的被眼前这小仙君领回了家。
　　“今晚，你就住这里罢。”
　　“谢谢仙君。”慕泠走后，苏清羽便在榻上躺下了。这间偏房很干净，无论哪里都有一股淡淡的梨花清香。窗外的那颗梨树在夕阳下，被镶上金边。苏清羽看着夕阳一点点落下山头，明月爬上树梢，等到繁星满天，在一片花香中沉沉睡去。
　　晚风拂过窗檐，繁星闪耀。今夜，许是好梦吧。
　　苏清羽醒来的时候，是伴着笛声的。他的眼角甚至还挂着泪珠。惨叫声，诅咒声，各种不堪的，肮脏的声音在跳动的火舌后，如洪水般倾泻而来。
　　水浇不灭跳跃舞蹈的烈火，灼热的火墙也抵挡不住肆意的洪水。
　　还好，笛声救了他一命。
　　等他收拾好出来时，笛声仍在继续。晨雾还未散去，枝头的梨花染上了雾气，湿漉漉的，又承受不了负重，白花落满一地。慕泠站在山崖边的一块青石上，白衣飘飘，玉笛上的流苏在微风中舞蹈。苏清羽轻轻靠在一颗梨树上，闭上眼，静静地听着。
　　一曲终了，苏清羽已经把乱糟糟的情绪收拾好了。“好听。”
　　“仙君好厉害啊。想不到仙君既然如此精通音律，我还想再听一曲。”慕泠转过头，银白的面具意外与四周雪白的梨花十分相配。
　　“好。”
　　苏清羽愣了一瞬。他正想着慕泠会以怎样冷冷的语气回绝他这个要求。
　　甚至想好了无数种可能，也甚至想好了如何回答。却从没想到他会答应。
　　“当真？仙君可不能反悔。”
　　“嗯，不悔。”
　　笛声响起的那一刻，似是春风十里，皑皑的山峰刹那间鲜活起来。眼前，是严冬中飘飞舞蹈的雪；耳边，是山雀嬉戏，流水潺潺，是指尖敲打在笛身上零星的，清脆的响声。
　　万物皆有灵，一花一世界。音乐能打动人的，其实不是依靠旋律的美妙，而是心中情感的共鸣。
　　这绝对会是苏清羽这一生也不会忘却的美景。
　　“走罢，你应该也饿了。早餐是梨花酥，”慕泠顿了顿，“不知你是否吃得惯。”“吃得惯，小仙君做的肯定吃得惯。”苏清羽被逗笑了，小仙君怎么这么可爱。
　　“但你既然知道我名字了，就没必要一直仙君仙君地喊我了，我并不是什么神仙。”
　　“不啊，”苏清羽将双手交叉枕在脑后，边走边说，“已经叫习惯了，而且仙君如此优秀，如何就不配尊称一声仙君了？”
　　“也许是吧。”慕泠答到，“不同的人，能看到不同的一面，这无需强求，因为这总能在他人心留下一个独一无二的你。”说到这里，慕泠忽然笑了一下:“不过还是要谢谢你。”
　　“嗯？”
　　“谢谢你的夸赞。”
　　“为何要谢？仙君就不会认为这是奉承话吗？”
　　“会啊，”慕泠指了指苏清羽的眼，“但你的眼睛告诉我，这些不是假话。”
　　“仙君真聪明，那就奖励小仙君多吃一块梨花酥吧。”
　　“噗，好。”
　　屋内，木桌上摆着一碟梨花酥，和一壶刚煮好的茶。苏清羽坐了下来，便注意到手边一个青色的小瓶子。瓶子里插上了一支二尺来高的梨花，花上还带着水珠，洁白的花瓣中藏着淡绿色的花蕊。
　　苏清羽拿起一块梨花酥送进嘴中，清甜的梨花香在舌尖绽放开来。“仙君真是好手艺，”苏清羽一手托着下巴，看着做得端端正正的慕泠，“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东西了。”
　　“是吗？”慕泠笑着将自己那份推到苏清羽面前，“既然爱吃，那就多吃点。”
　　“仙君，我有一问题想问你。”
　　“何事？”
　　“明明仙君昨天还凶巴巴的，怎么今天态度就不一样了？”
　　慕泠放下手中的梨花酥，道:“对你好一点还不行了？你看着也不像坏人，我又何必一直冷言相待？”
　　慕泠的不爽已经透过银白的面具了。像一只耍脾气的猫儿，让人忍不住笑出声来。慕泠垂眸，长长的睫毛投下一片阴影，盖住了双眸。
　　“仙君一直生活在这雪峰山上吗？”
　　“嗯，小的时候我便和我师父一直生活在雪峰上。他总是嘱咐我要守好雪峰，也希望我这一生都不要出山。”
　　“为何？”
　　“不知，不过既是师父的叮嘱，我一定认真完成。”
　　“仙君，”苏清羽凑上前去，“你想一辈子就守着这林子吗？”
　　说实话，慕泠他并不想。十七岁的少年怎么会没有一点野心？他也想外出闯荡，亲眼去看灿烂繁华的世间。
　　“山外有街道，有集市，有京城，有江河湖海，有更广阔的世界，仙君，我们一起去看吧。”说着，苏清羽向慕泠伸出手。
　　少年人的眸中闪着光，眼底的热烈如七八月的骄阳。慕泠抬起手，又快速收回。他不知道应该听师父说的话好好留在雪峰，还是跟着眼前的少年一起去看一个繁华的世界。
　　“小仙君，没事的，人间很美。也许你师父也希望你能过得开心快乐一点吧。”
　　是的，师父向来都是很喜欢我的，如果我过得很好，师父定是很欣慰的罢。
　　而且，苏清羽说，人间很美。
　　人间很美。
　　人间很美。
　　他没见过，他想去看看，他想离开寂静的藏书阁，去看看人间。
　　他迟疑地伸出手，却被对方老老抓住:“仙君，那你这是答应我了，那可就没有反悔的机会了。”
　　“不反悔。你带我看看人间罢。”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