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渡无人》雾山草肃

3、同桌 林时洲认识

　　宋江南站在办公室里的时候还是懵逼的。
　　她刚进来的时候，办公室里没有其他语文老师，风扇吱呀作响，转了一圈又一圈。
　　老王还在打电话，她就呆在老王的座位边上，掰着手指试图想搞明白到底是什么情况。
　　老王的话这时不偏不倚地落进她的耳朵。
　　他的声音不大，还有些压低的意思。
　　“你家孩子的情况我们也了解了，如果她之后状态好的话，回来我们老师也肯定会帮助她的，你家孩子就是太用功了，压力可能太大了，平时也就是很安静的坐在那里读书，她的用功我们是都看在眼里的。她就在家里好好调整啊，没事没事。。好好好那就先这样。”老王收了手机，从窗边走过来。不知怎的，他又深深叹了一口气。
　　“来了，江南，你先坐。”他顺手拉过前排老师的座椅，摆到他的座位边上。
　　老王其实是一个平时不和他们生气的时候，都总笑着的胖胖的班主任。
　　但宋江南坐下后，他拍了拍她的肩膀，收敛了神色，沉重地说：“江南，你同桌她..得抑郁症了。”
　　这一句话，成功的让宋江南又一次震惊了。
　　她觉得自己可以去抽奖了，最近两天发生在她身边的事情，实在是超出她的想象了。
　　“昨天她爸爸找到她的时候，差点就回不来了。这件事你回去不要声张，就当你不知道，以后谢舟野就是你同桌了，他去年出车祸腿受伤了，今年才回来的，他爸不是说他认识你吗，那再好不过了，就先坐一段时间吧。”
　　什么？她怎么不知道？
　　宋江南正犹豫要不要发问，但是话到了嘴边还是咽了回去。
　　“对了，马上就高三了，你期末考试考的不太好啊，你也知道，你高二分班刚来的时候，就有人来和我说，啊你的是谁谁谁的女儿，叫我们要多关心一下你的成绩的是吧，我也知道，你的爸爸教育局那边很忙，你妈也是经常不在，但我们老师都把你当自己女儿来看，你就好好读就行了，”说着说着，老王真的像一个老父亲一样，很用力地握了握她的手，接着说道：“你同桌之后休学了，暂时回不来了，你就先暂时接替学委的工作吧，顺便有空的时候带谢舟野也熟悉一下我们的老师。”
　　他这一番话没有给宋江南打断的机会，看着她微愣的点了一下头。
　　老王拿起桌上的书本，“好了，没什么事了，我和你一起去班上吧。”

　　老王在讲台上滔滔不绝讲得兴致勃勃，就好像，如果明天是世界末日，他也还是让你今天好好背谏太宗十思疏，备战高考。
　　宋江南此刻只看得见老王一张一合的嘴，余光里看得见谢舟野，他倒是没再解那道大题了，笔斜斜地放在桌上，他背挺得直，但不单薄。他在第四排其实有些过高了，但是由于他们三班是物技班，所以男女比是三比一，后边两排基本都是男生，所以倒是没有很突兀。
　　所以为什么谢舟野他爸会认识她？
　　她思绪飘得很远，很乱。上海灯影交错的夜色，和平饭店的古朴气息，记不太清的期末考试，同桌上回离去的背影，还有谢舟野耳骨上若影若现的痣。
　　好像某个昏浊的夜里，下着一场逼仄的雨，雨里混杂着她未知的前景，看不清的人影，她跌跌撞撞闯入，低头是满地青苔影绰。
　　她不知道自己在这场以青春为期的雨里会走多久，会遇到谁，会失去什么，会得到什么。
　　虽然这好像就是当下的意义。

　　“谢舟野，有没有和你聊什么啊？”应墨一放学就难得的收拾好了书包，一脸的八卦。
　　宋江南拿上挂着的书包，推着她往楼道里走，虽然谢舟野第二节下课就被老王带去拿多的课本了，之后没再回来了，不知道怎么搞的连书包也没再拿过了，但是宋江南还是觉得班上容易被人听见，趁其他人没注意到，便飞快的拉着应墨往楼道里走了。
　　她和应墨都通校了，楼道走出去便是一条通向校门口的路。
　　初夏的灯下，飞着叫不出名字的虫子，它们不知年岁的绕着圈，在香樟树落档的树影里看着荒蛮跳动的学子笑声。
　　“快和我说说！江南！怎么样？我一直想给你转纸条的，但是我前面怕他看见，最后一节课的时候，嘿嘿，物理写上头了，就没问了哈哈哈。”应墨不好意思的挠挠头。
　　宋江南点了点头，笑着勾上应墨的脖子：“合着，到头来还是被你卷了啊？小墨子！”
　　“诶，打住打住，你就说他是不是比你昨天的前夫哥好看？”
　　宋江南没忍住这鬼称呼，“前夫哥哈哈哈哈，好好好你说都对。但是，好奇怪，他好像.....认识我。”
　　其实准确说是他爸，但宋江南觉得说他爸认识她好像还挺奇怪的。呃？
　　“什么？你背着我认识帅哥？”
　　“我知道你很急，但是你先别急，OK？我也不知道啊太奇怪了，不是，我还没和他讲几句话，人家今天刚来好吗？而且，”宋江南停顿了片刻，吸了一口气，转头接着说“他看着好像还是挺高冷的好吧，等我先混熟了，再和你讲帅哥的第一手资料好吧。”宋江南急忙打住了应墨的话，开始转向其他话题。

　　白里溪在早川环境比较好的一片，背靠着是早川的一座不算太高的山。
　　这片基本上都是别墅区，三三两两之间隔着鹅卵石铺就的小路。
　　司机带她回到白里溪的时候，已经十点多了，小区里大多的灯还是亮着几盏。
　　亮光闪烁在每一辆车开过孤独的瞬间。
　　家里的还是刘姨一个人呆在一楼等着她。今天刘姨烧了绿豆汤，怕她上火。
　　宋江南在回来的路上突然想起来林时洲那家伙发的消息，她多年的直觉--或者说和林时洲为数不多默契，告诉她，可能和昨天晚上的事情有关，嗯，和她刚多了的前夫哥--谢同学有关系。所以她今天喝了几口，谢了刘姨，就直接上楼去了。
　　她的卧室空间不算小，没有放什么杂乱的东西，书桌正对面就是床，倒是没有什么逼仄的感觉，偏原色风的设计让人觉得很舒适。
　　房间里的空调温度调在了她最喜欢的二十五度，中央空调的制冷效果很好。
　　她捞起放在地毯上的手机，书包随意地堆在一旁。
　　林时洲的消息还是停在屏幕的界面上，打开微信，五十三条消息浓缩成红色的气泡停在对话框的右边。
　　整整五十三条有四十七条是表情包。
　　剩下的八条是--
　　“我去，一觉睡到这个点了。”
　　“我去，谢舟野回来了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昨天去问我爸了，你不是说和我爸呆在一起吗。”
　　“我当时还不信来着，真的小丑。”
　　“他昨天上午的飞机，刚回中国就被拉去了，时差都没倒过来。”
　　“昨天挂我电话那么快，好好好你今天会看见这个大帅哥的，你有本事别问我他的事情。哈哈哈哈哈你会后悔的/[微笑]”
　　宋江南停顿了半刻，接着没有犹豫，拨通了林时洲的电话。
　　“我是你爹，我是你爹--好大儿好大儿我是你爹--”
　　电话铃声在房间里回荡了好几圈，林时洲的电话终于接通了。
　　“林少，忙什么最近在。”宋江南随意地靠着床，一只手搭在膝盖上，半低着头。
　　“忙着被你遗忘。”林时洲此刻躺在家里超大的按摩浴缸里，摇晃高脚杯，他没在里面装红酒，他在里面装了蜂蜜枸杞茶。正看着电影，宋江南就打来了电话。
　　“林少说笑呢，我承认，我前面是没看你的消息，但是那不是知道您高考完日夜颠倒，过于担心你会发奇怪的消息，”宋江南咬着牙笑了笑，随即变了语气，话锋一转，“好了林大头，快和我说谢舟野是谁啊，什么鬼啊，他怎么回来我们班啊，你怎么认识他啊！”
　　“行行行，我昨天晚上其实就是去和谢舟野喝酒了。你知道他昨天刚从哪里回来吗？”林时洲说着故意仰头喝了一口茶，停顿了片刻。
　　“呃？你快说，林大头。你别逼我杀到你家去。”宋江南笑着捏了捏手机，威胁着。
　　短暂的停顿，手机震动了一下，宋江南一看，林时洲给她发了一张图片。
　　是一张朋友圈截图。
　　备注是谢。
　　头像是隐约是窗外的一片极光。
　　他发布了一条朋友圈，就在两天前。
　　没有文案，是一张麦当劳的图片，图片的中间是一张明信片，上面写着“The Northernmost McDonald’s in the World.”
　　下面的定位是Finland·Lappi·McDonald’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