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花水月》巴山离愁

4、鹤秋

　　“林伊雪，都城人，家中独女，整个岱山都是林家的茶园，前些日子她双亲逝世。她也离家出走，音信全无”
　　“现在林家的产业，都是林伊雪表哥，林鹤秋帮着打理，才不至于落入旁人之手。”
　　“林鹤秋这个外行，白日在山上与茶农同吃同行，晚上赶回都城的铺子查看账本营收。”
　　“还要不时去官府孝敬一番，请求不要放弃对伊雪的追查”
　　“短短半月，衣带渐宽。”
　　“凌兄，我们得尽快找到林姑娘。”

　　“为何是这位林姑娘？”

　　“实不相瞒，林姑娘是清羽未过门的妻子。父母之命，幼时便定下婚约。”
　　“林伯父对江家有救命之恩，现在二老双双逝世，此生无以为报。”
　　“若是伊雪再有个三长两短，江家到了九泉之下有何颜面与林伯父、林伯母相见！”

　　像是听到了俏皮话，凌真强忍着笑意。
　　半月，音信全无，这位林姑娘怕是早就成了孤魂一缕了。
　　找这么些托词想要林家家产，这位江公子也真的是称得上道貌岸然了。
　　“素未谋面，凌真又怎知哪位姑娘是林姑娘呢？”

　　“凌兄请看这蝴蝶玉佩，伊雪也有一块，与我一般无二。”
　　“伊雪那块自小就戴在颈上不曾取下。”
　　和煦艳阳下，羊脂美玉光泽愈加莹润，清风徐来，流光溢彩。

　　“既是流落在外的大小姐，别说这蝴蝶玉佩，姑娘家的清白恐是也难保。”
　　“若真寻回来了，清羽兄还要与林姑娘完婚吗？”
　　“若是林姑娘已经香消玉殒，清羽兄又会效仿梁祝，与林姑娘生死相随吗？”

　　“伊雪的右耳后方有块狭长似柳叶的红色胎记。”
　　“若是玉佩遗失，凌兄也可以凭此相认。”
　　“只要伊雪能活着回来，清羽必然是要与她完婚的。”
　　“伊雪一个弱女子，很多事情她没有选择的，能活着便是万幸了。”
　　“伊雪与我虽是自幼定下的婚约，但还未曾有过机会像梁祝二人那般亲密共度几载年华。”
　　江清羽一板一眼回答着凌真的提问，注意到了凌真嘴角若有若无的笑意。

　　“都城大大小小的温柔乡，就算一晚光临五间。全部找完了，也得一月有余吧。”
　　凌真嘴角笑意更盛。

　　“就没有更快的办法了吗？”
　　江清羽眉头紧皱，凌真的笑意刺眼，但江清羽也明白凌真所言非虚，而他的家风家教也不许他进出烟花柳巷。

　　“潜入林府，查看林鹤秋的往来信件，尾随林鹤秋，看他平时都接触什么人。”
　　这位表兄若是始作俑者，总会留有蛛丝马迹。

　　当夜，凌真便潜入林府。
　　书房残留着醒神香的味道，很干净，并没有发现往来书信。
　　寝室的安神香缭绕不散，看来这位林公子亏心事做多了，难以安眠。
　　也许有暗格，但林鹤秋此时并未回府，凌真也只能等待。

　　直到后半夜林鹤秋才回府。
　　凌真在房梁上等的百无聊赖。
　　林鹤秋进书房后灯也未点，径直走到软榻边坐下，捏了捏眉心，随后便躺下了。
　　月暗云霄，星沉烟水，角声轻袅。

　　他看起来疲惫极了，乌青的眼圈，凹陷的脸颊，凌乱的胡茬。
　　忽然他哭了起来，不是孩童那样的号啕大哭，始终都是断断续续低低的呜咽。
　　紧闭的双眸，咬住的下唇，都在隐忍着悲伤。
　　眼泪顺着他的眼角滚落，明明是月光拂照不到的角落，他的泪珠却是那么的闪烁，那么的晶莹。

　　凌真看的入迷了。
　　此时的林鹤秋就像冬夜里的一片雪花、就像楚宫中的细腰美人、像溪水上的一朵浮萍。

　　凌真不在屏息敛气，甚至换了更适宜观赏的角度。

　　像是耐心耗尽，林鹤秋叹了口气。
　　“这位梁上君子不妨下来一叙。”

　　凌真落地，闲庭信步，走至林鹤秋身前。
　　他倒是坦然的，竟是一动未动。

　　一滴泪凝在睫羽。
　　凌真忽然想要占有这滴泪，将其吞入腹中。

　　几乎是若不可闻檀意，侵入江清羽气息
　　一点冰凉蜻蜓点水落在林鹤秋的眉，是凌真的鼻尖。
　　蜂蜜汲取花蜜，是凌真的唇吮吸林鹤秋的露珠。

　　林鹤秋睁眼时，就看到凌真眼含笑意的望着自己。
　　他们之间不过五指距离。
　　凌真的手摩挲着林鹤秋额前的发，再滑向他的脸颊。
　　江清羽不仅派人来杀他，还派了一个有断袖之癖杀，手来羞辱他。
　　当真是煞费苦心。
　　罢了，罢了。
　　自小失去双亲，都是叔父叔母照拂，现在二老仙逝，林鹤秋一个只知读圣贤书的，强撑着打量家中产业。
　　表妹不知所踪半月了，生机渺茫。
　　一辈子循规蹈矩，林鹤秋太累了，就在今夜结束一切也好。

　　望着眼前这个轻薄自己，面目清冷的杀，手。
　　林鹤秋忽然笑了，抬手揽住对方，靠近自己。

　　凌真的发丝，穿梭在林鹤秋的指缝。
　　林鹤秋的鼻息，融化在凌真的檀意。

　　唇舌相交，二人一般的生涩。
　　林鹤秋快不能呼吸。
　　红色丝线从眼底蔓延，延伸。
　　越过月色中悬浮在空中的无数尘埃，缠绕着凌真的眸。
　　这辈子也算是反叛过了！

　　凌真握住林鹤秋的脖颈，指节逐渐分明。
　　林鹤秋的喉结在凌真手心滑动，像挠痒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