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花水月》巴山离愁

2、清羽

　　凌真在牢里呆了半个时辰，就被差役放出来了。
　　官府门前不远处停着辆马车。

　　“有劳林捕头，一点小小心意，还望林捕头笑纳。”
　　“哈哈！江管家哪里的话，要是这位道长多揍他们几拳，也算是帮我的忙了。人交给你了，公务缠身，咱们改日在叙。”
　　“那是自然，多多叨扰林捕头，改日必在府中备下几杯薄酒，林捕头届时一定赏脸！”
　　林捕头掂了掂手里的荷包，满意之情尽在眉梢。

　　“多谢恩人！但请恕在下冒昧，不知是哪位贵人决意相助呢？”
　　“哈哈！不敢当，不敢当，我家公子自小体弱，承蒙一位云游道长带回道观悉心照料，才能平安长大。后来还俗回府，对道门中人也还是多有亲近之感。况且这个李公子平日里就欺男霸女、作恶多端，今日道长替天行道，遭此无妄，我家公子又岂能置之不理呢？”
　　“道长唤我江平即可，还不知道长如何称呼？”
　　“凌真。”
　　“凌道长，官府重地不是说话的地方，不如我们先回府？少爷已在府上恭候您多时了。”
　　“有劳。”

　　江府。
　　天上几片幽暗薄云缓缓飘着，溪桥清冷。
　　俊逸清瘦的身影伫立月下，凉风习习穿透衣摆，似水波微微荡漾。
　　桥下流水潺潺，溪畔海棠花枝正繁，
　　霜微露稀，暗香浮动。
　　桥下水声长，一支和月香。
　　“在下凌真，多谢贵人出手相救。”

　　那人回身望向凌真，兴许是因被月华环绕，他的面容看起来十分苍白。
　　略比凌真略矮一些，也比凌真消瘦一些，面容清淡，恰似今夜浮云。
　　凭栏而立，隽永出尘。

　　“今日上下打点，贵人破费，奈何在下云游四方，囊中羞涩……”
　　不等凌真说完，那人便开口打断。
　　“凌道长无需挂怀，左不过是些身外之物罢了。一点小小银钱与我而言算不了什么，也正是这小小银钱成就的些许善举，才能让你我二人此时相聚于此。”

　　“贵人有话不妨直说。”
　　“江清羽，清风白羽，凌道长唤我清羽便可。苍松阁已备下粗茶淡饭，凌兄一路风尘仆仆，又在衙门走了一遭，不如先沐浴更衣，我们便吃边聊？”
　　“也好，清羽兄有心了。”

　　有侍女前来引路。
　　内室水汽氤氲，檀香缭绕。
　　凌真浸在水中，抬眼望去，不远处湖心亭里，下人们正在上菜。
　　换上早就备在一旁的衣物，内内外外，甚至连鞋袜都极为妥帖，白布条也备有干净的。
　　富贵日子当真是舒心。

　　淡淡的云雾随风缓缓缭绕明月，水榭纱帘也应着湖面，似水流动。
　　“凌兄请。”
　　一桌酒菜，色香味俱全。
　　”清羽兄请。”
　　“哈哈！不必拘礼。”
　　凌真不再推辞，慢条斯理吃起菜来。江清羽只握着酒杯啜饮。
　　云过了无痕，虫鸣幽深远。
　　待凌真不再动筷，江清羽方才开口。
　　“不知凌兄何故云游？”

　　“在下以为，人之所以不同于牲畜，在于人需要思考，当平日里基本的需求满足之后。吃饱了饭，睡足了觉，偷得浮生闲的时候。任何人都难免可能会思索，也许是一些真实的疑问，也许是思索这个世间是否有另一种超脱当下的不同活法，甚至超然于凡尘俗世。会思考什么是善，什么是恶。”
　　“我想这种思索不同于其他诸多的日常琐事，应当是一种最纯粹的智慧，不沾染功名利禄。”
　　“可惜资质我愚钝，也是一知半解，纵然知道许多的不应当，却难以真正参悟此道。”

　　江清羽始终含笑望着凌真。
　　凌真所言他不是不感兴趣，而是不喜欢它的高高在上，在江清羽看来任何一种思想、一种主张，如若不能落在实处，那便是屠龙之术，又何谈参悟道法呢？
　　“有位古人名曰朱萍漫，此人平生最是喜好剑法，总想练就一身独步天下的绝技。一番机缘，朱萍漫听说世间有位高人支离益，高人的屠龙之术世间无人能出其右。朱萍漫倾家荡产，铁鞋踏破苦寻其踪，终觅得高人拜其为师，勤学三年屠龙之术，待到炉火纯青，他辞别恩师闯荡江湖，誓要屠遍天下恶龙，可四处寻觅，却是龙行无影。朱萍漫的一身绝技纵然独步天下，又有何用用武之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