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冬》金吉尤

2、酒吧 驱车到

　　驱车到达酒吧门口，将车停放在停车场，厉冬抬头通过前窗就看见酒吧门头闪烁着绚丽的霓虹灯光芒，光影隐隐约约折射出七色的彩虹。
　　酒吧招牌上一闪一闪的字样‘gaybar’。
　　每次看到如此正大光明的招牌，厉冬都觉得神奇。

　　厉冬十年前第一次来这家酒吧，那时候这条街还没有整改，街道上脏乱不堪，远没有今天整洁干净，焕然一新，处处彰显着现代化科技与文明的发展。
　　这家酒吧那时候只是一个小众人群聚集地，没有门牌，也没有装饰。
　　大家进酒吧时，都是偷偷摸摸的。

　　十年前的自己也不过才刚满二十岁，懵懵懂懂地，进了这个地方以后，才知道原来世界上有和他一样的人。
　　当时来到这个地方以后，厉冬还高兴了好几天。好像独自在北方过冬的麻雀，有了同伴和同类。

　　厉冬下车后，发现天上飘起了雪花，纷纷扬扬地。
　　到达酒吧门口时，厉冬的黑色羽绒服上已经覆盖了一层薄薄的雪花，厉冬伸手拍了拍，又跺了跺脚。
　　没有停顿，而是继续拐弯向前，他的目的地是转角处的面馆。

　　今天是立冬，也是他的生日。
　　别人在立冬的时候吃饺子，而厉冬则要在这天吃饺子面。
　　而这碗面还是十年前第一次来酒吧，无意中被厉冬发现的，味道也不错。
　　从此以后，厉冬每年生日的仪式感就是先来面馆吃一碗饺子面。

　　踩着覆盖住人行道的雪花，身后留下一串长长的脚印。
　　飘雪在空中，洋洋洒洒，被各色灯牌一照，闪闪发光，像是飞舞在记忆中阳光下的蒲公英。

　　这是今年的第一场雪，瑞雪兆丰年。
　　小时候母亲经常念叨这句话。
　　厉冬还想起母亲曾经说过，要是生日赶上初雪，然后许愿，一定会心想事成的。
　　小时候厉冬相信，但是十几年孤苦无依一个人生活下来，现在却也不信了。

　　觅食的厉冬走到面馆门口时，怔愣地站在原地。
　　昔日熟悉的面馆已经改换门庭变成了一家酒吧。
　　愣在原地的厉冬，耳朵冻得通红，像个迷路的孩子，一时有点不知所措，不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

　　门口的酒保看见厉冬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过来询问道：“先生，有什么要帮忙的吗？”
　　厉冬停止运转的大脑被唤醒，“这里原先不是一家面馆吗？”

　　酒保在酒吧开业前，就已经在这家店老板手下工作，对这件事还是有了解的。礼貌地回复道：“先生，看来您已经好久没来过这里了。其实夏天的时候，原先的面馆老板就已经将店卖了，我们这家酒吧已经在这里差不多开了四个月了。”
　　“是吗？那你知道原来的面馆搬到哪里了吗？”
　　“抱歉，先生。这我就不知道了。”酒保看着无精打采的厉冬，没忍住继续说道：“当时装修店面的时候，面馆老板来过一次，我听他说是因为母亲年纪大了，要带她回老家，安度晚年，应该是不打算再开店了。”
　　厉冬给酒保鞠了一躬，“谢谢你。我先走了。”
　　酒保看着失魂落魄离开的人，有点纳闷，不过也和自己没什么关系，又忙着招揽顾客去了。

　　厉冬糊里糊涂地顺着原路返回，来到了gay吧门口，站在门口定定看了一会儿，确定了之后，才迈步走进去。
　　有点庆幸这条街上还有自己熟悉的东西。
　　将外套交给服务员，厉冬坐到吧台边上，想了一下微信的余额，点了一杯价格中等的特调鸡尾酒，颜色翠绿翠绿的，还挺好看。

　　小口抿着酒水，厉冬目光看向舞池里摇晃身体形形色色的男人们，情绪也激昂起来。
　　劲爆的音乐、闪耀的灯光、摇晃的身影、还有躲在人群里偷偷接吻的恋人。这一切都让厉冬觉得混乱又迷恋。
　　厉冬迷恋热闹的环境，却永远也无法融入热闹中，他就像一个旁观者，只会躲在角落里欣赏，却从不参与。

　　“小帅哥，一个人吗？要不要和我一起去舞池逛一圈啊？”
　　喧闹的环境里，厉冬还是听清了这句话。
　　回头就看见一个穿着骚包的青年，手上端着一杯他叫不出名字的酒水。
　　厉冬摇了摇头，说道：“不好意思，已经有伴了。”

　　“有伴了？在哪里？”来人佯装不解，继续纠缠。
　　说话间，还用手指隐晦地在厉冬露出的一节白皙手臂上轻轻滑动，指尖摸索着紧致的皮肤。

　　常年性冷淡的厉冬也被摸索着，起了火，欲望在疯狂叫嚣。
　　却还是决绝地抽出手臂，随意指了一下舞池，“在跳舞，他不喜欢我和别人纠缠。”

　　被拒绝了，骚包青年也不生气，端着酒杯和厉冬手里的酒杯请碰了一下。“玩得开心。”
　　青年走到一半，又回头笑嘻嘻地说道：“要是孤独寂寞冷了，就来找哥哥，哥哥的怀抱只限今晚为你敞开哦。拜，小帅哥。”
　　厉冬目光跟随，看着对方又去搭讪别人，忍不住苦笑。

　　他今天来这里，其实就是要找人过一夜。简单来讲就是一夜情，但是厉冬找一夜情对象也是有要求的。
　　他想找那种看起来靠谱的，圈子里爱玩的人很多，一夜情什么的，就更不用说了。
　　厉冬不打算为了享受，就拿健康开玩笑，他还是很怕死的。

　　前车之鉴，因为之前他有个朋友就是被感染去世的。
　　现在的情况相比以前已经很好了，至少厉冬就曾经在网上刷到过，已经在一起很久的同性情侣，还有些同性情侣去国外领证了。
　　这在以前是不可能的，那时候大家都是趁年轻玩一玩，到年纪了，就会找人结婚，过正常生活。
　　大家都在小心隐藏自己的身份，唯恐被其他人发现，更不要说像现在这样，毫不隐瞒、大大方方的出现在互联网上。

　　厉冬唯一谈过的男朋友也是这样，厉冬原以为自己是不同的，他们两人会过一辈子，可转头不到半年，那个男人就回老家，结婚去了。

　　但厉冬到现在为止，却从来没有这样想过，也没这个打算，不想去祸害别人。
　　他就想找一个男人，过一辈子。
　　可惜三十了，厉冬还是一个人。

　　厉冬在吧台前已经坐了差不多两个小时了，想着今晚应该找不到合适的人了。打算喝醉了，随便找一个，将就一晚。
　　厉冬这次要了几罐啤酒，坐在吧台前，自饮自酌。

　　今天一天没吃饭，冷酒下肚，刺激着肠胃。
　　喝下去的酒上翻，恶心感直冲头皮，厉冬抱着胃，跑向了厕所。

　　昏天胡地一通吐后，厉冬虚弱地扶着门，走到了洗手台前。
　　水龙头被拧开，拧反了方向，冰水冲刷着手心，激的厉冬浑身一颤，扶着洗手台，目光透过镜子和身后西装革履男人的视线相接。
　　水龙头里的水还在流，厉冬就保持着狼狈的样子，呆呆地看着镜子里那个站在一边冷眼旁观的陌生人。
　　“我想要热水。”厉冬委屈地说道。

　　男人的眉毛微微上扬，似是不能理解为什么厉冬会对着他提出这么无理的要求。
　　两人一阵僵持，厉冬的目光像是黏上了男人。
　　男人像是终于认输，面无表情地走到厉冬身边，将水龙头的把手往右一拧。
　　微抬下巴，示意厉冬。

　　厉冬伸手，温度适宜的热水犹如一道暖流自手指间流淌进厉冬难耐的肠胃里。
　　厉冬高兴起来，笑嘻嘻地回头看着对面明显比他高出一头的男人。“热了，谢谢你，你真是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