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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章 初定寒谋 冷判侍心 ...

  •     三人说好,气氛融洽了不少。薛元初还想劝慰妹妹失恋之事,思索再三,话到嘴边,却是一句稍显冷漠的叮嘱:“好好休息,不许出门。”说罢,就起身离去。屋内再次恢复寂静,只余炉火燃烧噼啪作响。...

      这一次薛南乔自己跑来朔方州,薛元初本能察觉到不寻常。薛南乔来时哭得厉害,非要闹着上战场,不让去就寻死觅活。薛南乔自幼养在祖母膝下,虽然脾气执拗,偶尔调皮捣蛋,却从不任性妄为。

      妹妹明年及笄,心中有思慕之人极其正常,可为何会闹到满城风雨,路人皆知?他不相信随她而来薛府下人们说的原因。薛元初想了又想,此事必是与长安城那位姨娘脱不了干系。若果真是她故意败坏妹妹名声……薛元初眼中闪过锐芒。那就休怪他手下无情了。

      屋内,薛元奕还在絮絮叨叨,“我知你最是崇拜令月长公主,你长得像她,一举一动也总是效仿她。令月长公主琴棋书画,文章武略哪一样不是精通?大周哪一位贵女不以她为榜样?哪一位公子不想娶她为妻?”

      薛南乔无言,暗自苦笑。她用冷帕子敷着脸,一边听着小少年夸奖令月长公主,一边在屋中转悠。看这屋内陈设,倒像是一处公子居所。书架上陈列着周易春秋,兵法剑谱,院中竟还有个兵器架。

      这姑娘,当真是要学令月长公主啊,薛南乔想着,自嘲地笑了笑,学什么不好,李令月连自己都保不住,学她就只有死路一条啊。

      “你喜欢她的性格,喜欢她所爱的公子。可人家令月长公主没有跟在谁家公子后面跑吧?裴景宴至今也没再娶,足见对长公主感情有多深!你这不是送上门打脸吗?”薛元奕继续喋喋不休。

      “够了!”薛南乔听到裴景宴三个字,立刻低喝一声,脸色冷寒如冰,目含厌恶:“别再跟我提这个人!”

      薛元奕见她动了真怒,不再言语,只专注低头剥栗子,剥好一堆,默默推到薛南乔面前,麻溜跑了。

      薛南乔在记忆碎片中翻找,确实没找到她对长安一众贵公子表白的记忆。

      既然薛元奕说原身崇拜令月长公主,那想要上战场便说得通了,同理,表白众公子就说不通了。

      薛南乔心里叹了口气,不禁觉得有些累,看来,这是遇上宅斗了啊。坐在梳妆镜前,她慢条斯理束起被打乱的长发,动作娴熟。

      铜镜里映出眉眼轮廓,与自己前身竟有八九分相似,堪称绝代佳人。这般容颜,足够迷晕万千贵公子,然而在薛南乔眼中,这美貌毫无用处。

      薛南乔看着镜子,忍不住勾了勾唇,露出一丝讥讽笑容,伸手用粉扑模糊了镜中的自己。

      上天若真狠了心待一个人,不仅让她父母早亡,夫君似豺狼,还要让她重生在死对头之家。

      一笔写不出两个薛,薛广义姓薛,贵妃也姓薛,如今,已是薛太后了。

      方才若不是薛元初出现,薛南乔恐怕已经提刀将薛广义捅了个对穿。并非她惜命,而是不想连累薛元初。一种米养万种人,家族大了什么人都有,薛元初就是薛家的另类。那时,薛元初是太子蘅的伴读,薛南乔幼年时经常能见到薛元初与皇兄一起讨论诸子百家,治国谋略,颇有胸襟气度。后来皇兄想要亲征北戎,薛元初立刻提出“欲事伐北戎,则先习胡兵”的练兵方案。皇兄征战四方,薛元初必为副将,跟在身边。他性格沉稳,行事果断,屡立功勋,深得父皇器重,也受兵卒们拥戴,比之薛广义更甚一筹。可惜,太子蘅英年陨落,结局惨烈。

      今日薛家父子一番对峙,让薛南乔窥到一线机会,她握紧拳头,指甲深陷掌心,却丝毫不觉疼痛。如今的她,无权无势,没钱没兵,就算到了长安,也根本斗不过薛太后。

      既已鸠占鹊巢,就来之安之,先让薛元初与薛广义决裂,再争取到薛家兵权。

      风水轮流转,苍天饶过谁,一个一个来。

      薛南乔,令月长公主来了,以后她来保护你。李令月在心中默默说道。

      这样的爹,不要也罢。

      想好了下一步棋,薛南乔心中畅快不少,巨大的饥饿感也滚滚袭来。此时还未到晚膳时分,薛南乔也不想见到薛广义那张臭脸,索性叫人提前准备,就在房里用饭。

      “来人!”

      薛南乔喊道。

      两个侍女立刻推开门,屈膝问道:“姑娘有何吩咐?”

      “摆饭。”薛南乔淡淡说道。

      谁知那稍年幼一些的侍女却是皱了皱眉,语气不耐:“姑娘还是安生些吧,现在是什么时辰,姑娘要用膳,过几个时辰再说。”

      薛南乔愣住,一旁略微年长些的侍女也颇为讶异,微微侧目瞧了那语出不逊的小侍女一眼。

      薛南乔无奈,猜想这是薛家规矩,她虽不喜这侍女言语轻慢,但此时确实不宜再生事端,便按下脾气,提起茶壶,想给自己倒杯茶喝。

      茶壶是空的。

      薛南乔目光陡然锐利起来,盯着那个胆敢忤逆自己的小侍女,“你方才说什么?”

      那小侍女丝毫不惧,竟是径自进屋打开了薛南乔的行李。

      “这是姑娘的衣服,这是姑娘的首饰,都是姨娘给您挑的最好的,姑娘千万别糟蹋了。姑娘没事先歇了吧,奴婢还要收拾东西,没空伺候!”小丫头絮絮叨叨说着,末了,抬眸扫了房梁上白绫一眼,面露嘲讽之色,她拖过一张矮几,一边取一边道:“姑娘以后不要胡乱使性子,不然老爷还以为姨娘平日苛待姑娘呢。”

      薛南乔望了望那再次晃晃悠悠的白绫,瞬间了然。她怒极反笑,扬起手,茶杯准确砸在小侍女的膝窝,砰的一声闷响后,碎渣溅满小侍女裙角,也扎进了她的脚背。小侍女痛呼出声,跌落矮几,捂住双腿跪坐在地上。

      薛南乔居高临下俯瞰着她,声音很轻很飘忽,带着股森森寒意,仿佛从九幽地狱传来:“呵,你这丫头,胆子倒不小,我死了对你有何好处?”令月长公主宫斗技能不佳,但好歹也是在薛太后手中活着且长大的公主,原主侍女这点小把戏,她还识得破。

      小侍女惊恐望向薛南乔,哆嗦着嘴唇道:“姑……姑娘……”

      薛南乔伸手捏住她的脖子,力度越来越大,“怂恿我上吊,又故意让父亲晚来,姨娘还真是器重你呢!”原主一个十五岁的小姑娘,千里迢迢来向父兄倾诉委屈,还未说清事实,就寻了死,前脚咽气,后脚父亲赶来。

      一环扣一环,计谋很拙劣,却很有效。

      原身本就是习武之人,手劲很大,小侍女根本承受不住,只觉得呼吸困难。

      她放开了小侍女,嫌恶地擦了擦手,“滚出去。”

      说罢,看了看一旁眼观鼻鼻观心的年长侍女,指着门道:“你,去告诉大公子,这丫头我不要了。”

      年长侍女恭敬领命,拖着小侍女退了出去。

      屋里又剩下薛南乔一人,窗外飘起了鹅毛大雪,北风依然呼啸,室内静谧得可怕。

      薛南乔闭上了眼睛,心中隐隐作痛。

      原身与曾经的自己颇为相像,都是从小娇生惯养,性子骄纵,年幼之时并不懂得隐忍二字怎么写。待到失去母亲,被庶母磋磨,父亲不管不问,才逐渐学会了忍辱偷生。

      后来的她,变得怯弱又偏激,谨慎又敏感,再没有从前那般飞扬肆意的神采,再也不对任何人抱有期待。

      可惜,到底是晚了一步。薛南乔还未学会妥协,十五岁便死于庶母手中。

      令月长公主忍辱负重,可还是失去一切,十八岁死于夫君之手。

      这人间如地狱,到底该如何活着?

      她睁开眼,透过半敞的雕花木窗望向天空。雪花纷纷洒洒,漫天飞舞,银装素裹,世界仿佛一瞬间变成了冰冷白色。

      “薛太后,裴景宴,跟我一起下地狱吧。”她轻声道。

      薛南乔忽然笑了起来,笑得凄凉却狂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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