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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风云初起 魂归薛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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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后,朔方州。...
北风呼啸吹过,一阵比一阵紧。屋内火炉温暖,偶尔能听见柴火噼啪的声音。李令月悠悠转醒,眼底闪过一丝复杂难辨的情绪。她呆呆望着房梁上那还在轻微晃荡的白绫,努力消化着突然涌入的记忆碎片。
建宁二十三年,太祖驾崩。同年,太子蘅被废,贬为平阳王,太祖嫡幼子李凌逸继位。
一年后,北戎大举犯边,令月长公主被毒箭击中,大婚当日毒发身亡。同年,平阳王战死。
两年后,皇帝李凌逸被废,封汝南王。薛太后亲子李凌琛继位,年仅十岁,改国号为朝露。丞相何中易主持朝堂,太后临朝听政。同年,汝南王李凌逸造反事发,自尽而亡。
如今是朝露二年,烽烟四起,西域叛乱,北戎屡屡犯边,西羌蠢蠢欲动。
三年前的真相,就这样被埋葬在历史角落。
再睁开眼睛,她已是镇北将军府嫡长女,薛南乔。
“真是乱来啊。”昔日长公主,今日的薛南乔,捂着脸喃喃一句。不知是说这混乱的朝政,乱写的历史,还是这位不让上战场就上吊的原身。
她从未想过自己会重活一世。现在,她又回来了?
揉着额角的手是温热的,她搭了搭自己的手腕,脉搏跳的很急。搓了下手指,柔软滑腻,没有茧。
可父皇已死,皇兄已死,就连唯一的弟弟李凌逸也死了。
尘封三年的悲痛汹涌袭来,薛南乔跌在地上,难言的痛楚席卷全身,她抱着双膝嚎啕大哭。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了,凌冽的北风挟裹着浩浩荡荡的一众人冲了进来。薛南乔还未看清,就被一个巴掌扇了出去。
“你个孽障,怎么不死在外头!”中年男人气喘吁吁,显然是赶路太急。他狠狠将桌上茶杯砸向薛南乔脚边,怒斥道,“还不起来!滚过来跪好!”
薛南乔慢吞吞爬起来,拍了拍裙角处的碎渣,这才抬眸看向面前咆哮的中年男人,“你想怎样?”关于这位征北将军薛广义,她的记忆还停在自己回长安大婚前写信让他带兵救援皇兄之时。皇兄既已战死,薛广义当年必是袖手旁观。
倒是她忘了,薛广义也姓薛啊。
根据原身记忆,薛广义升官发财死原配,宠小妾,苛待嫡出子女,与自己父皇晚年轨迹还真是一模一样。
薛广义视线落到她身上,看到她脖子上的青紫勒痕,更是暴怒如雷,他扬起巴掌,对准薛南乔又扇了下去:“你在长安丢人没丢够是吗?又跑到这儿来丢人现眼!”这一巴掌并未落到薛南乔身上,被人半途拦截了下来。
“放肆!”薛广义怒不可遏。他的手腕上被扣住了,一只修长如玉、骨节分明的手,牢牢钳住了他。
“父亲息怒,儿子愿替妹妹受罚。”薛元初淡漠看着这张愤怒出奇的脸庞。
薛广义挣扎了几下,竟是没挣脱,“薛元初,你以为我不敢打你?”他语气少了几分暴躁,透出几分威胁之意。
薛元初表情依然淡漠:“父亲,您确定要当着我的面打她?”他的唇角噙起一抹嘲讽,盯着薛广义。
薛南乔怔了怔,看着那棱角分明的侧脸,一瞬间与皇兄的脸有些重叠。自己年幼时,也与这薛南乔一般任性,每次闯了祸都有皇兄护着。可惜皇兄已经不在了,想到此,不由心中剧痛,眼眶红透,看向薛广义的眼神更恨了几分。
薛广义气急败坏,怒吼:“混账东西!给老子让开!”
“我若是不呢?”薛元初寸步不退,直直盯着薛广义,目光犀利逼人。
薛广义气得脸红脖子粗:“你……你!”他的手指着薛元初,半天都吐不出一句话来,终于,他收回了手,“逆子!我才是一家之主!”
“父亲,儿子并非忤逆。”薛元初依旧不退不让,“父亲教训妹妹理所应当,但不该如此口不择言,手下无轻重,实在有失体统。”
“她还不如死了干净!”薛广义大声呵斥,“一个女儿家,被老夫人和你们兄弟娇宠得不像话,性子刁蛮骄纵,凶悍恶毒!还屡屡顶撞庶母,打骂弟妹,不知羞耻。。。”
“够了!”一向冷静的薛元初怒喝出声,“我妹妹的品行我清楚得很,父亲若是觉得她丢了薛家颜面,待回了京,我就接祖母带着弟妹单过。您与您的小妾一家好好享受天伦之乐吧!”
“我倒是忘了,薛元初。”薛广义眯了眯眼,“先帝封了你做镇平候,你翅膀硬了啊!”
薛元初毫无畏惧,“即是镇平候,也该搬去镇平候府了。”
两父子僵持不下,薛南乔低垂着眼,不曾参与,嘴角牵起一抹浅笑,却是嘲弄。征北将军府的后院看来很是不安宁啊。
原主不懂事,可如今顶着薛南乔外壳的李令月却是从两人对话中听了个大概,这薛南乔不知做错了何事,被庶母添油加醋告了状,一气之下到边塞来受苦。
可无论这少女做错了什么,如今……她却死了。
良久之后,薛元初松开了手,冷哼一声。
薛广义脸色变幻莫测,他盯着薛元初良久,又恨恨瞪了薛南乔一眼,摔门而去。
屋里顿时只剩下两兄妹,还有一旁默默站立的两名侍女。
薛南乔站了许久,忽然朝窗边走了过去,她一把推开,探出半颗脑袋深深吸了一口气。寒风呼号,大雪纷飞,整座院子笼罩在银装素裹的冰雪之中,看上去甚是苍茫。
“南乔,回来。”薛元初唤了一声。
薛南乔回头,看着薛元初,抿了抿唇,“长兄,我不喜欢这里,我要回长安。”薛南乔拼命压制心中滔天恨意,恨不能立刻脱身进宫手刃薛太后。
薛元初看着妹妹,心中百味陈杂。
薛元初,薛南乔,薛元奕一母同胞,感情颇好。后来母亲病逝,新姨娘进门,新姨娘生得极其貌美,肚子也争气,一连怀了三胎,两男一女,个个都健康聪慧。薛广义爱煞了新姨娘,将她捧在了心尖尖上。
薛广义在妾室的挑唆下偏听偏信,虽有祖母护着,嫡出的兄妹三人着实没少吃苦头。再后来,薛广义命长子薛元初随自己去往朔方州驻守,两年后嫡幼子薛元奕也来了朔方州。这一走,便只剩薛南乔留在祖母身边。三人性子如母亲一般,甚是倔强,薛元初和薛元奕从未对庶母低过头,薛南乔自然也是不肯求饶,经常吃亏。
薛元初多年未曾与妹妹独处过,想要宽慰几句,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草包美人!”门帘一掀,冲进来一个冷眉冷眼的少年。那少年约莫十四五岁,穿着一袭蓝衣劲装,腰间佩刀,神情桀骜,正是薛元奕。
他走近,扫了一眼窗边的红衣女孩儿,见她无事,松了口气,眼神多了丝暖意。
“元奕!”薛元初微微皱眉。
“你说谁草包?”薛南乔居下临高睨着薛元奕。
十四五岁的少年两腮还带着点婴儿肥,故作老成将脸一板,活生生一只气呼呼的包子。见到长自己一岁的姐姐眉梢眼角都是嘲讽,薛元奕一脸恨铁不成钢,愤愤数落道:“我刚听随你而来的下人们说,长安城都传开了。薛府的草包美人薛南乔,见一个爱一个,初一在醉白楼捧场诗魁公子,当众表白;十五在章台大街拦住裴御史马车当众表白,后又堵门不走。本着广撒网,多培养的原则,又同时给宣平侯府白世子和白二公子写信表白。。。”
“噗!”任是礼仪教养再好,此时心情再悲痛不过的薛南乔·令月长公主也忍不住了,一口茶水噎在喉咙里,呛得连连咳嗽。
“这是我干的事儿?我爱慕白九渊,白九玄,裴景宴,还同时表白?”薛南乔被原身气笑了,这孩子,可真是一只又瞎又傻的熊罴啊。
“你还跟我装傻?就这大哥还护着她?”薛元奕极其不满,瞪了目瞪口呆已是听傻的薛元初一眼,手点着薛南乔脑门继续咬牙切齿道,“你真是天赋全生在容貌上了!一点都没给脑子留!你送情书不知道躲着人?你拦马不知道挑裴大人值夜晚归的时候?还有,你是喜欢人家还是想要打架?堵门算怎么回事儿啊?”
薛南乔张着嘴,一双眼睛睁得圆滚滚,这弟弟的逻辑有点不对啊。她敲了敲脑门,心中叹气,看来这长安一时半会还真不能回去。
“还敢瞪我?”
“打一架?”薛南乔心念电转,忽然挑眉一笑,看向兄弟二人。
“哈?”薛元初和薛元奕一时没反应过来,这又是要闹哪样?
“我若是赢了元奕,哥哥得同意我上战场。”
“若是输了呢?”薛元奕心中一喜,他太清楚薛南乔那花拳绣腿了,管教姐姐的机会终于来了。
“我便安安静静在家绣花,从此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薛南乔扬起下巴,掷地有声。
薛元初一愣,他看看薛元奕,又看看薛南乔,迟疑片刻,点了点头。
薛元奕大喜,一顿疯狂点头,却听薛南乔又笑盈盈道:“我想跟哥哥也比一场,若是赢了,哥哥还得答应我三件事。”
“何事?”
“一,回了长安,咱们就分府单过。”薛南乔认真思索片刻,又加了句,“带上祖母。”
这也是他心中所想,薛元初点头,薛元奕也跟着点头。
“二,我不嫁人,我要一辈子赖在哥哥身边,等哥哥娶妻。”薛南乔继续提要求。
薛元初和薛元奕嘴角抽搐,这要求也太奇葩了吧?但想想薛南乔如今头顶“草包美人”名号,迟疑一瞬,没点头也没摇头。
“三,我想领兵。”
这回薛元初果断摇头。
果然,薛南乔心道。她也曾是军中主帅,自然知道领兵不是儿戏。不过今日先提出摆在这儿,以后薛元初慢慢看到自己能力,自然会答应。
“一月后,比武台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