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境始 自己这是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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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阴岁月蹉跎过，误错轮回几何多。
……
梦破天明君路远，惟愿常记此南柯。”
一阵吟唱缓缓诵着。
可这吟唱声音尖细，发音又不大清，咿咿呀呀的，倒像是小孩子无聊极了在随意哼歌，没音没调五音不全。
……大半夜的放这种东西瘆不瘆人啊！
桑聆翻身一起想知道自己宿舍什么时候出了这么个败类，一个个的出去玩回来晚就算了、半夜看恐怖电影开外放他妈的让不让人睡了——
一睁眼，怔僵原地。
眼前一片均匀的黑，黑得分不清上下南北，仿佛飘浮于空，脚下无地。耳边空旷无音，静得呼吸和心跳都如雷鸣般震耳。
桑聆有些发怵。但转念一想，现在是社会主义社会，要相信科学不信鬼神这一定是假的一定是做梦。
于是犹豫片刻，用了最老土的办法验证真假——
她抬手，用力扯了扯自己的脸。
……
疼，但又好像疼得不太真实。
正思索着，忽见远处有一小团发着光的小东西正嗒嗒嗒地跑过来，脚步声由小变大，由远至近。
待那物跑近了，桑聆才看清：那竟是一个通身古人装扮的小人。
小人头上顶着个丸状小髻，随着他蹦蹦跑跑左摇右倒，小脸圆润光滑，除了个子只有巴掌这么点大，其余外貌与小孩子并无不同。他大老远见着桑聆，开心地大喊：“梨宗于来啦，窝等梨好久啦！”
“……？”哪来的小东西？
小人迈着小短腿，吭哧吭哧跑了好一段路，才终于跑到桑聆跟前，刹车后弯下腰，呼呼喘了好一会儿粗气，小髻歪了都分不出手去扶。
桑聆不敢说话也不敢动，只抱紧双膝抠着手，默默缩成一团看着这小人。
待他顺匀了气，直起身扶正了自己的小丸子，仰头对着桑聆挥挥小短手，脆生生道：
“梨不用怕，介里不四森摸很恐怖滴地方，紫四窝建立滴幻境鹅已。”
……好险，差点就听懂了。
小人声音有些奶气，加上吐字又不大清，桑聆把他的话在脑子里转了几大圈，好一会儿才成功翻译了他的话。
……幻，境……？
逗老子玩儿呢。
桑聆嗤笑出声。必是做梦无疑。
“小朋友你过来……来来来，”她勾着指头忽悠小人过来。小人毫无戒备朝她迈了几步，桑聆趁其不备伸手捞起，将他裹于掌中，揉着他的小丸髻，“长得还怪可爱的……你这小脑瓜子怎么这么硬啊？”
“梨……梨不要……梨放开窝!!”小人在她手里疯狂挣扎。这小东西看着小，力气却大得惊人，哪怕桑聆用尽手力抓着他，也还是让他挣扎着跑了。
“哎，别跑啊！”桑聆觉得好玩，横竖也是做梦，管他道不道德的呢，起身欲将他抓回。
毕竟刚才就是这小东西在唱歌，唱得好不瘆人，桑聆天不怕地不怕的都被吓了几个激灵。此仇不报非君子。
小人却受不了了，逃跑时不忘回头对着桑聆大喊一声：“梨不要再追啦！”
桑聆哪肯听劝?
在追了好一大圈、她的手将要触到小人那一刻，小东西再也不肯坐以待毙，猛一扭身，掌中金光凌厉掠过，刺啦一声响，一道微小电雷划破空气直直抽在桑聆手背上！
“！”桑聆被这雷劈中，手背立刻泛起火辣辣的烧灼刺痛，她忙收回手，有些茫然顿在原地。
小人却不敢懈怠，又召了一道雷霹猛地抽向桑聆未套鞋袜的脚踝。
又是刷地一道金光伴着劈啪雷电响。
“我靠……！”桑聆忍不住爆了粗。
这两道雷虽不伤人，但疼是真他妈的疼啊！桑聆两腿一软，捂着还没消痛的手背，一屁股瘫坐回地上。
“你这小东西……”话音未落，小人手里的金色电雷化成白光，手指动作快速变幻结印，将一道阵打在桑聆身上。桑聆以为又是什么霹雷闪电的咒，下意识抬手捂住头——
……
周遭静了一会儿。
……没事？
犹豫间，她颤颤地裂开一条指缝，才发现自己面前升起了一道半透明的白色薄膜。
桑聆一愣，撤手睁眼仔细瞧——
这分明是一团结界拢成的球，自己被关在球中，悬浮于空，下头就是那看着极好欺负、却轻轻巧巧把她欺负了的小人。
“这……”她双手覆上结界，结界表面被漾出一层水光。
这下桑聆连粗都爆不出了。
小人被追得累死，在地上撅着屁股趴了好一会儿才重新站起来，理了理自己的衣服，抬头望向结界球里的桑聆：“对不租啦，现在紫棱委屈梨在里面呆着啦。”
桑聆半趴在这透明结界球内，脑子一片混乱。
自己这是遇神了还是遭鬼了啊……
她强行支棱起满脑子的浆糊，尝试捋明白起因经过结果。
今天是不是干了什么很特别的事情……貌似没有。上课吃饭泡图书馆，多正常的苦逼大学生的一天。
而且这他妈什么鬼地方啊。桑聆四处张望。
黢黑黢黑的一片，抬眼瞧不着边，说是现实肯定不是，说是做梦又意识清醒。还有这个球……
桑聆抬手拍了拍面前的结界球，半透明的结界球表层立刻浮起一层水波状的光环，由桑聆掌心粼粼扩散开，吓得她遭了炮烙般收回手。
……倒是很像小说里的仙侠世界，或者说是这小人所说的——幻境。
靠，桑聆暗骂一声，这小东西不会来真的吧？
回想刚才自己三下五除二地就被打了一顿还关起来，说明这小东西是真有两把刷子。
也就是说，就算她不是穿进这个小人所说的什么幻境、而是遇到别的什么脏东西——
她大概也不可能轻易离开这鬼地方了。
她咽了咽口水，在心里默念几遍“这就是真的这就是幻境这小人就是神仙下凡”给自己洗脑。
而后深呼吸三下，摆出一副求人办事的卑谦模样，有些尴尬僵硬地笑了笑：“那个，呃……仙君？那什么，小辈有眼不识泰山，您行行好，把这破球……咳，这法术撤了呗？”
也不知是桑聆这诚恳的态度对小人很受用呢，还是那声“仙君”把小人打动了呢，或者说两者皆有呢，总之桑聆的话还没说完，小人先前那股幽怨和疲累混杂的神情就已无影无踪了，取而代之的是堆满眼角但被强烈压制的翘上天的得意。
偏这小东西又死要面子，不肯露出被捋顺毛的舒适，只好斜睨了她一眼，高傲地冷哼一声，小袖子颇有气势地一挥，那结界球骤然破裂，如被细针戳破的气泡。桑聆从中落下，没有一丁点响地一摔，落地了。
这次倒是没觉出疼。
桑聆冷静下来，心里开始动摇。
这若是做梦，那便一定是噩梦，虽说总归会醒，但也足够瘆人。
可若真如这小人所说，这是他建立的幻境，那自己的性命就真是捏在这小人手里了。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社会主义新青年桑聆终于妥协。
她扯了扯身上宽松的睡衣，努力弯腰与小人齐平，低下头，展出一个甜丝丝的笑：“敢问……阁下高姓？”
小人大概从未被如此尊重过，那高傲早已绷不住被他弃置一边，一时间竟有些不好意思，说话也结巴了。
“哈哈……不用介摸客气啦，窝紫四地府司命官滴一颗天命石鹅已……梨可以叫窝宝玉嗷。”
“宝玉？”桑聆微微错愕，“可是青埂峰下面那位？”
“青埂峰？”小人愣了愣，“哦，梨嗦神瑛啊。他现在应该还在离恨天，和仙草在一起吧，窝也好久没见过他啦。”
“……”好神奇的世界。
桑聆歪头盯了小人一会儿：“所以你是石头做的？”
“不四石头，四玉！”宝玉不高兴了，叉着腰大声嚷嚷，还伸出温润的小手坚持要桑聆一捏为证。
桑聆懒得跟他计较，而且她刚刚欺负小人那会儿也敲过他梆硬的小脑壳了，于是把小宝玉伸出的手撇到一边：“那我要怎么才能醒过来？”
“醒过来？”宝玉一愣，旋即哈哈笑了两声，“窝嗦过哦，介四窝建立滴幻境，不四做梦。所以呀，进来就不要想着粗去啦。”
桑聆有些无语：“我总不能一直待在这里吧？”
没网没电没手机，呆不了一天我就会死在这里。
宝玉嘿嘿一笑，蹦到桑聆脚边：“想粗去也可以，但四是梨要完成窝给梨的任务哦。”
任务？
桑聆没有立刻回话，只是沉默盯着小宝玉圆润可爱笑眯眯的小脸。
怎么还要做任务……这小人搁这儿打怪刷副本呢？还任务？真够得寸进尺。
不过眼下，除了按照小宝玉说的做，好像也没别的事儿可干。
那先听听他打算怎么编吧。
桑聆挑眉，微微一笑，示意宝玉可续其演。
“四酱紫滴啦，故四有点藏哦。”宝玉嘿嘿一笑，装模作样地清了清噪子，一本正经，却又有些机械，倒与桑聆学生时代背书的样子有点像。
“窝嗦过，窝四一颗天命石修炼岑滴。窝滴祖丧四地府主管凡人命薄滴司命官。”
“祖……祖啥？？？”桑聆愣是没听懂。
“祖丧！”宝玉大声回应，努力让桑聆听得懂他有些平翘不分的话，“就四窝滴祖人啊！”
桑聆挠头想半天：“祖……哦，主上啊？”
“对对对！就四祖丧！”
“……”桑聆无奈扶额，“您接着说。”
小宝玉又接着先前的话：“但四有一次，祖丧在一批已经撕了法、开死运行滴命薄里发现了一个八嗝（BUG），四一个很早就死了滴人。
“本来也没森么大不了，人故有一死，死了也就死了，但四祖丧发现介个人森上还牵连着别人滴森死。他要四死了，就会有人因为他滴消撕而死。到思候红尘乱了序，四要降天罚哒。”
“所以，你的……主上，就让你来补锅？”桑聆试探性地问了一句，以确保自己是真听懂了宝玉前面说的话。
“四哒！梨真厉害！梨比前几个……咳，窝刚刚讲到哪了？“宝玉轻咳一声。
“降天罚。”桑聆提醒他。
“哦对对，”宝玉接着说，“所以祖丧就让窝来改变介个结局。因为窝四天命石，可以扭转思空，让人回到过去改变一些四情。”
“那你要我回到过去，去改变现在这个结局，保证世界正常运行？”
“对嘀。”宝玉点头如捣蒜。
哇噢。桑聆惊叹。
不管是不是做梦，都够有意思的。
其实她是有疑虑的。毕竟没有人做梦时思路会如此清晰，而且可以拼出一条完整的，自己从来没听过的故事线，甚至……
甚至梦到自己被一个巴掌大的小人打一顿关起来，痛感还如此真实。
可这如果是真的……那就更荒谬了。
地府、命薄、天命石……这活脱脱就是一个仙侠世界啊，怎么也不会是真的。
不过……假设这是做梦，现在好像也没有会睡醒的迹象。
假设这是真的，看这小人的架势，自己怕是躲不过这一遭了。
那……左右也是闲着，答应他也无妨。
桑聆轻轻一笑：“那我要干什么？”
宝玉见她答应得这么痛快，脸上掩不住的惊喜：“窝给梨讲讲关于他滴四情，蓝后就送梨进幻境，不耽搁啦。”
小宝玉伸手，凭空召出一只竹简。他解开绑绳，展开竹简翻找了一阵：“哦，早到啦。
“他滴经历比较可怜哦：他从小就被人欺负，因为各总各样滴原因，把介些四情憋在心里不和别人嗦。坠后岑受不了，跳河自撒——介四他命薄丧滴结局。”
这么惨？桑聆敛起笑。
“鹅梨要做滴，就四在他自撒前，帮他解开心结，让他逃脱介个结局。”
“哦……”桑聆思索片刻，“可是他为什么会牵连别人的生死？”
“因为他后来救了人呀，”宝玉笑嘻嘻道，“介个等梨进去了就孜道啦。”
“那……”
“好啦好啦，思候不早啦，窝要撕法了嗷。”宝玉话音刚落，收起竹简，双手合并，那阵吟唱再度响起，出来的却不是宝玉清脆的小孩子的声音，而是一个低沉冗重的嗓音，与先前的悠扬截然不同，更多的是沉重肃利。
“昔日繁华梦，今朝夜无眠。
天命知如此，梦破无可怨。
往事多种种，皆为昨日死。
天命无可改，诸君自量宽——”
吟唱起，宝玉蓦地腾起消失，桑聆周身被一笼白光包围。白光愈盛，耀得人睁不开眼。周围里不见底的幻境也开始崩塌、重建，将形成另一个空间。
“哎等等——！”桑聆还欲再问，身体却随吟唱越来越轻，越来越不受控制——
“笃！”
吟唱落，木鱼鸣。
归寂虚无。
水声叮地轻响，激起浅薄涟漪。
桑聆头微晕眩，环顾四周。
残旧的墙，断棂的窗，屋檐瓦上雨水顺滑而落，点成串，串成幕，像一层朦胧叮当的珠帘。
这是一片自建房聚集地。每幢房屋之间挨得很紧，单留一条狭小的巷，抬头不见曦月，各种杂乱老旧的电路线蜘蛛网般纵横交缠。
“这就……穿了？”桑聆探头望望天，想等雨停一些再往外走。
总感觉跟小说里写的不大一样。
“四哒，现在我们在思三年前挨曲四的一个小县岑。”
十三年前啊，这么久，自己那会儿还没上学呢。
而且是H市……桑聆思绪有些飘远了。
好像是是窦旻的老家呢。
窦旻……
桑聆瞳孔一缩，猛然想起还有窦旻这号人。
怎么把他给忘了！
自己要是在里面待得太久，把面谈错过了怎么办？那可是她赌上一辈子运气都不一定撞得见的机会！
桑聆厉声问宝玉：“我要在这里面待多久？！”
宝玉奶声奶气的噪音悠悠响起，只有桑聆一人能听见：
“哦对，完岑任务四有期限滴，而且机会紫有一次。如果宗途思败或操思（超时）滴话，辣就完蛋啦。”
桑聆眉心都快揪出结了：“所以期限是多久？”
“一年。”
“一年？！”桑聆奓了，只一瞬便想冲上前掐死宝玉强行破境——
“不用担心啦，”宝玉不紧不慢地飞速解释，“梨在里面就算呆丧一万年，外面也紫四一晚丧鹅已，紫不过等梨醒来，看到滴还四不四辣个四界，就不好嗦啦。”
“哦……”桑聆闻言，停止了杀生的行为。
她可不想好不容易做完任务，出去发现自家本命和别人跑了。
“窝来大概跟梨嗦嗦介个四界滴四情吧。”宝玉仍是那不紧不慢急死人的腔调，还莫名带着些指点江山的得意劲。
“介里！就四梨即将怎救滴辣个人滴老家，也在他滴学校附近。鹅梨！现在四他班丧新丧任滴老思。梨要利用好梨滴森份，完岑任务。”
“哦……”桑聆左右张望，好似还在思考何时离开的事，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
“差不多就酱啦，具体滴到了某些藏景窝会告诉梨哒。等会往前紫走第饿个路口左拐，醋发结界机关，然后幻境就开始怎四运作啦。接下来滴窝也帮不了梨，梨要寄己面对啦。”宝玉的声音越来越远。
“族梨岑功嘎。”
雨点渐渐稀疏，天空蔚蓝显现，像安排好的一样。
按宝玉之前的表现，他说的话应该是可信的。即使桑聆仍有所顾虑，都到这个时候了，她能相信的，也只有宝玉了。
倒不如就按他说的赌上一赌，早些完成这个什么鬼的任务，还能早点离开，去见她心心念念的三次元推。
——这是桑聆能想到的，最顺利的可能了。
桑聆将手伸出檐外，见没再下雨，便微微低头，躲过仍滴着水的屋檐，直向宝玉说的方向走去。
直走，第二个路口……
桑聆左拐入内，却见里头封着一道蓝色结界，表面水光流淌，梵文浮动，奇异光辉熠熠，有欲吸入来者的力量，让桑聆有些激动。可只一瞬这激动又被另一股独特的、桑聆说不出的熟悉感觉镇压下去，顿时心宁气静，微颤的手也稳了下来。
这应该就是所谓机关了。
她没有多想，抬手触上结界。
蓝色水波潋滟，蓦地被惊动，从桑聆手心处漾出一层薄漪，逐渐扩散，消失的刹那，结界中心耀出巨大白光，各种梵文跳跃变幻，那股让桑聆心宁的气息也越来越浓，几乎要融入血肉，烙于骨髓。
“天命无可改——”
那远自亘古的吟唱再度响起，像上古创生的神明跨越时空，留给世人的警醒。
“诸君——自量宽——！”
结界骤然破裂，碎作满地珠水。桑聆被一股力量猛地吸入结界。那力量太大，蓦地撞来似欲打穿桑聆的三魂七魄。
她脚下踉跄得将要倒地，却像是被这力量裹挟保护，怎么打转也不见摔。
或许是一瞬，亦或是良久。桑聆终于站稳了脚，颅内眩晕陆续散去，耳中逐渐嘈杂，眼前景象重建。
她抬眸，那条缩挤在群房中的窄巷往前延伸、延伸，直至前方某光明处。而后，十三年前那破败里洇着霉腐气息、却也承载过光亮的小镇，如一幅陈卷已久的画册，随着脚步探前，缓缓拓开铺设，延展成一幅幅芸芸人间——
发出来了就好。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境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