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对视 云娇雨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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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了好一会儿话，总算目送太子下去跑马，陆壬端起茶盏连饮几口。
昨天就跟太子说了江家暂且什么动作都没有，东宫其他幕僚也明里暗里这样那样跟太子分析一通，结果今天还在惦记这事。
要他说，不如惦记过两天英国公回京，单英国公一人可比江家值得琢磨多了。
陆壬不禁望向跟英国公有关的离枝。
好巧不巧，离枝也正望着他。
陆壬想了想，端着茶盏坐过去：“打扰到二姑娘看书了。”
“没有，”离枝道，“只是方才不小心听见陆校书和太子殿下说起江家，便有些看不进书。”
陆壬心中一动。
她果然也很在意江家。
遂问：“二姑娘如何看待江家昨日办的那场接风宴？”
问罢将茶盏往两人中间的桌上搁，便听离枝道：“许是冲我来的。”
陆壬动作倏然一顿。
他抬眸直视她。
离枝静静道：“昨日我受六皇女启发，回家后与家姐聊了聊，家姐也认可我的想法。”
她掀睫，与陆壬对视，毫无遮掩地将她猜测的江家欲谋七皇子妃之位的想法悉数告知，黑白分明的眸里澄净却幽深，静潭一般。
“不知陆校书觉得如何？”
陆壬……
陆壬移开视线。
搁好茶盏，他目光游移一阵，最终停在离枝手边的书上。
还是昨天她带去清平乐的那本游记，从昨天到今天，她竟仍未看完。这本游记是那九本书里篇幅最短的。
明明他念及午山书院放假，她闲暇时间多了，可以多读读她喜欢的东西，才选出九本借她，孰料一场接风宴，令她没法静下心好好读书。
是他先前没考虑到江家的问题。
陆壬盯着书，想，蒲察倾榕竟也认可吗……
那事实必然如此了。他对此事的观点也大差不差。
当然，没看到她时他还没往这处深思，但只要看到她，把她和江家以及七皇子放到一处去琢磨，江家的意图就变得相当明显，简直昭然若揭。
又想，可纵使她已经与七皇子生分，准备弃了板上钉钉的七皇子妃的位置，也不该由着江家这般明目张胆地算计。
——反正她已不准备要，江家等等又如何？
顺其自然地到手七皇子妃之位，可比靠着算计偷来抢来才到手的坐得更稳当些吧？
“我觉得二姑娘的想法颇有道理。”
陆壬定了定神，再度与离枝对视：“二姑娘心中可有对策？”
离枝不免想起那个一晃而过的念头。
现下想来，赶在被赐婚前找夫婿的念头虽荒唐，但不失为最简单的破局之法。
不过离枝还是略微迟疑。
这种事怎么好对才有三面，不，四书之缘的陆壬说出口……昨日她回家后和长姐聊那么久，什么都跟长姐讲了，唯独这个念头半点没跟长姐讲，此刻更不可能告知陆壬。
便道：“大致是有了。”
见离枝迟疑，陆壬本已礼貌移开视线，然听出她话语含糊，他又转过来，这才察觉她情态似乎不太对。
陆壬有一瞬的出神。
她为什么会害羞？
再仔细看她，方才那云娇雨怯的情态已消失不见，仿如刚刚那难得一幕是他错觉一般。
陆壬还在观察，离枝却瞬息间恢复如常。
她道：“我要继续看书了。陆校书今日打算看书还是下棋？”
陆壬道：“我也看书。”
他取出书，给离枝展示书衣。
一眼认出这是家中收藏里少有的北周的书，离枝说：“这本我看过。”
陆壬说：“我倒是第一次看。好看吗？”
离枝肯定道：“好看，你会喜欢的。”
陆壬道：“我信二姑娘。”
离枝没忍住一笑。
这一笑，虽不复方才云娇雨怯教人难忘，却也好看到移不开眼：“承蒙陆校书信我，日后我若能寻得好看的新书，也借与陆校书一观。”
陆壬先是点头，继而反应过来，他家中只有寻常纸笺，回头得让人去买些花笺。
最好再像她一样熏点香，这样由他写的笔记拿在她手里也显得雅观。
约定完，两人不约而同再未多言，各自阅读。
不久六皇女和太子先后上楼。
如楚华仪今日没事，不想将大把时间浪费在反复进城出城上，提前和离枝说好午饭在这儿用，迟些时候走；太子则因惦记江家，很快领着陆壬走了。
及至宫里快下钥，练满一天的楚华仪和离枝方进城。
待离枝送完楚华仪回到蒲察府，夜幕已然低垂。
“你可算回来了。”
游玉才从姑娘房里出来，就被侍女拦住：“箜篌等了你好长时间。”
“等我做什么？”
“好像是有话想问你。”
侍女帮完忙便离开，徒留游玉原地沉思数息，方在前头箜篌望眼欲穿般的凝视中，慢吞吞地举步。
见游玉过来，箜篌陡的松了一大口气。
昨日她们姑娘进府后没回院子，直接去找大姑娘，连带游玉也在大姑娘那儿待了许久。等游玉回院子，她已经歇下，不好大半夜爬起来，只能今日再说。
谁知今早起来，游玉又跟着二姑娘出府。
不清楚游玉几时能回，箜篌只能用笨办法硬撑着守株待兔，守到现在终于待到。
“你可真是难等，”游玉走近后，箜篌小声抱怨，“我昨天就在等你……”
箜篌才抱怨个开头，就被游玉不客气地打断。
“有话说话，不说我走了。”
箜篌这才连忙询问昨日在清平乐发生的事。
游玉不解，这有什么好问的，不就吃吃喝喝？
箜篌解释道：“以往宴上姑娘要走，但凡七皇子在场，都会亲自送姑娘回府。可昨日姑娘是被六皇女送回来的。”
游玉听明白了，箜篌这是想知道姑娘和七皇子之间可有发生什么龃龉。
这不对吧。
侍女竟过问主人的事？
游玉恍然大悟，这莫非就是箜篌被换掉的真正原因？
当侍女的就该守好本分，宛炎跟姑娘那么亲密，都不曾对姑娘和七皇子的事置喙，箜篌又凭何插手。
活该。
“怎么，你觉得咱们姑娘只能由七皇子送，不能让六皇女送？”游玉压根没照箜篌的意思说话，只抓住箜篌的错处发散，“这话倘使叫六皇女知道了，你觉得你还能在蒲察府待下去？”
箜篌脸色霎时一白。
游玉再道：“姑娘由谁送是姑娘的事，你且管好你自己吧，都这么久了还不知悔改，用不着劳累六皇女，你单凭你这张嘴就能把自己送出府。”
箜篌脸色更白，整个人摇摇欲坠。
游玉没理会，扭头就去找宛炎说箜篌。
宛炎听罢，也扭头就和离枝说这些日子游玉做得不错，进退得当，反应也快，不若让游玉正式补了贴身侍女的空缺，省得箜篌不死心。
离枝同意了。
宛炎自去与游玉通知这个消息。
说完又道：“我不管你以前听命于谁，从今往后只能对姑娘一人忠心。”
游玉笑：“这是自然。”
宛炎盯着游玉看了几息。
若非英国公这些年一直信守承诺对姑娘极好，她才不管游玉有什么本事，早悄默声地将游玉处理了。
于是次日，游玉又跟着自家姑娘上了六皇女的车驾。
非常凑巧，太子也又带着陆壬来马场练习骑射。
再日，六皇女再带离枝，太子亦再带陆壬。
离枝：“……”
陆壬：“……”
楼座里，并不下去跑马的两人面面相觑。
还是陆壬道：“这下二姑娘和我还是半生半熟吗？”
离枝回：“已差不多全熟了。”
陆壬遂满意。
值得一提，由于太子来马场相当频繁，离枝一直没再见到楚昼。
时间来到八月十四，六皇女和太子忽然都忙得要命，没出宫，离枝和陆壬理所当然都没去马场。
不过更凑巧的是，两人于同一场宴会上碰面了。
陆壬：“这下更熟了。”
离枝笑着应是。
宴会散罢，陆壬回到陆宅，他唯一带来东唐的幕僚道：“英国公回京了，正进宫面圣。”
陆壬没说话。
直等幕僚禀报完退出去，陆壬对着手下仿照那篇笔记里的破落宫观画成的草图，在心底忽地冒出句，英国公回来，她无需为江家烦忧了。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对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