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落子 白月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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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喊名字的离枝沉默数息，方缓缓抬首。
见来人果然是楚昼，离枝面色未变，放下手里的书起身。
她欲行礼，楚昼先道免礼：“你与我还作这些虚礼。”
他说得自然极了。
能听出他话里带着些微的笑意，望向离枝的眸中更含着不太刻意却又足够明晰的温融的波光。这表现实在浅显易懂，顿时就教旁观的路人油然而生一股莫名感触。
好像根本无从插入这对青梅竹马，两人间自有某种不可言说的私密感。
然而这感触很快被青梅竹马里的青梅打破。
“多谢七皇子。”
离枝说了句，随即很平静地理了理千山翠色的披帛坐回原位，书也拿到手里，并未因楚昼独对她的特别而感到任何的惊喜和荣幸。
楚昼同样没觉得哪里不妥。
离枝待他一贯如此——
说矜持也好，内敛也罢，倘若哪天离枝忽然态度大变，他才要疑心可是出了什么变故。
楚昼便笑了下。
这位七皇子城府深沉，在心腹和幕僚前都极少表露笑意，唯在离枝跟前才有点未及弱冠的十八岁的样子：“我还道你怎么没陪在六皇女身边，原是为了看书。”
离枝应：“闲着等是等，看书等也是等，索性看书。”
边上，同一时刻起身的陆壬亦没行礼，甚至比离枝还要更干脆地直接坐回去。旁听着两人一半亲昵一半客套的对话，陆壬默默重新拾起枚棋子，竟完全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楚昼不由看了眼陆壬。
换聪明人，这时就该主动告退了。
孰料这位校书郎头也不抬，完全没接收到他眼神似的，仍自顾自对弈。
随着棋子一枚枚地被拾起放下，落子声均匀到近乎刻板地一道接一道响起，楚昼到底没特意撵人。
今日太子没来，派了陆壬来，凭他的身份，不到万不得已的情况下，他是不会对陆壬做什么的。
遂无视陆壬，楚昼落座。
楚昼选的位置很巧妙。
和离枝隔得不算远，却也没近到能让旁人随意指摘，是这些年以来一直维持着的习惯。他先问离枝身体可大好，得到好全了的回答，他目光停在离枝拿着的书上：“这本书讲的什么内容？让你出门都不忘带着。”
离枝微微侧首朝向他。
她启唇：“这本游……”
才开个头，“啪”的一下，陆壬落子。
落子声并不很重，但就是让人无法忽略。
楚昼不免又看了眼陆壬。
离枝也看了眼，而后说这本游记她刚开始读，暂未读出什么名堂。
楚昼道：“游记？你最近喜欢读这类体裁？”
离枝道：“以笔墨见世间，很有意思。”
楚昼道：“那回头我让人整理一些，给你送过……”
“啪。”
仍是轻轻的一道落子声，打断未说完的话。
楚昼再看了陆壬一眼。
陆壬仍认真对弈，好似全然分不出多余的心神给旁的人或事。
“啪。”
落子声忽然变得刺耳极了。
楚昼压了压眉。
他方才没撵陆壬走，此刻更不能撵。
否则陆壬回东宫跟太子一说，太子纵使明知他今日没有故意针对东宫的意思，可如能抓住他的把柄，太子又岂会任由机会白白溜走？
楚昼看回离枝，低声问：“你和陆校书认识？”
否则怎么这么巧，他和离枝还没说点话，就三番两次地被陆壬打断？
楚昼不动声色地端量离枝，她今日妆扮分外素雅，唯臂间缠绕着的披帛为点睛之笔，千山翠色沉静而不失温润，加上她握在手中的书，衬得一张白玉般的面容再添三分书卷气。
无疑，她是极好看的，亦极富才情，惹上京众多郎君魂牵梦萦。
莫非陆壬也步了那些郎君的后尘，要奉她为白月光？
——何为白月光？
看得到却得不到，即为白月光。
而今她是他的。
便听离枝答：“认识。”她没隐瞒这是她和陆壬第二次相遇，楚昼还不至于非要追问初次相遇是在何时何地，“不过不太熟。”
楚昼道：“是吗。”
不知为何，楚昼没再说话了。
他不说话，离枝也不主动开口。她垂眸看着书，依稀又生出少许先前的怡然自得。
于是落子声中，楚昼未在此处停留太久，起身走了。
走时神色如常，离枝却知晓他其实有些不豫。
但这和她有什么关系呢。
她原本就不太在意他心情好坏与否，更枉论现今她只想与他彻底断开关联。
楚昼若能因此生气还是怎么，不见她不理她，于她才是再好不过。
离枝慢条斯理地将书页往后翻了许多。
陆壬这时方察觉，离枝此前竟将书翻到最前面的地方，一副刚进行阅读的样子。
他不禁了悟，难怪她说刚开始读的时候，七皇子没质疑，她早料到七皇子会找她，便把书翻到最前面好搪塞了事。
明明她随便几句笔记，就能体现出书中精彩之处，可偏偏七皇子问她，她竟连敷衍都不愿意敷衍。
比起以往她对七皇子虽不太热络，却也未曾敷衍过的态度，陆壬敢断定，她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想躲七皇子了，她当着他这个路人的面都欲与七皇子生分。
生分的消息一旦传开，全上京的郎君怕都要行动起来了。
陆壬想，她白月光的名头可是很响亮呢。
毕竟众所周知，蒲察家的二姑娘与七皇子青梅竹马，感情甚笃，日后她必为七皇子妃。因此再对二姑娘心生爱慕，寻常郎君也不敢与七皇子叫板，只能心不甘情不愿地将她视作白月光。
可如今看来，这捧月光似乎不再向着七皇子，而要飘摇着落去别的地方了。
真不知谁能有幸将这捧月光揽入怀中。
陆壬还在发散思维，忽听离枝喊他：“陆校书。”
陆壬回神，她正在看他。
便道：“二姑娘有话请讲。”
离枝问：“你今日没带书吗？”
陆壬说：“没有。”指尖拈着的棋子没立即落下，他把玩着，随性道，“我来前猜想二姑娘或许会带书，那我就不带为好。”
以及他还猜过她衣着首饰或许会避开和桑蕾有关的颜色，这倒不用跟她说了。
目光有意无意地掠过她臂弯处的披帛，陆壬心道好像无论什么颜色在她身上都是好看的，不仅那条再不会出现的桑蕾色披帛适合她，这条千山翠色也极适宜。
不可多看。
陆壬收回目光，忽地想到什么，低笑道：“二姑娘不是说与我不太熟吗，怎么还问我带没带书。”
离枝道：“我说的不对？”
陆壬：“不对。”
离枝：“可我熟的是写笔记的那个陆校书，你的话，我确实不太熟。”
陆壬：“书是我借你的。”
离枝想了想，认真更正道：“那就半生半熟吧。”
陆壬笑着称是。
仅浅聊这么几句，前头一阵喧哗响起，离枝还没来得及予以关注，宛炎已经附耳提醒江家人要让江揽月露面，姑娘该回六皇女那边了。
离枝依言收书起身。
陆壬没动。
他仍坐在这不引人注意之地，只抬首看离枝，问出今日和她之间的最后一句话：“二姑娘这次也会每本书都写笔记吗？”
离枝说：“会。”
如来时一样，她朝他轻轻一颔首，千山翠色轻盈着远去了。
回席间的路上，照旧是宛炎最先留意到并提醒，离枝同冲她招手的莫见晴示意了下，再对其余招呼她的姑娘们简单应过，至楚华仪身边时，恰逢江揽月在江家人的陪同下出面。
“来了！”
楚华仪精神大振。
江家的造势实在成功，六皇女难得肃容。
不过待看清江揽月具体的模样，肃容顷刻变成毫不掩饰的疑惑：“不是说安南那边日头晒得慌吗，这看起来半点没晒黑啊。”
一双眼好似水一样，皮肤细腻，气质也温温婉婉，仿佛这些年去的不是安南，而是江南。
离枝猜测：“兴许不常出门，即便出门也都佩戴着诸如帷帽的遮阳之物？”
“正是如此。”江揽月温声接话道，竟听不出一丝口音，“除此之外，我在安南还寻得一种可以用于遮阳的香膏，六皇女和二姑娘若感兴趣，之后我将香膏配方抄与两位。”
楚华仪当然说好，直接约定下次见面的时候给。
江揽月应下。
大抵从江揽月进京起，江家人很是抓着她恶补上京的各种消息常识，譬如六皇女的新奇只有三分热，超过三分就烦了，江揽月在楚华仪面前稍微过了下眼，便去和别的皇女认脸熟。
她前脚刚走，楚华仪后脚就和离枝说起她。
“长得和小时候不太像，”楚华仪评价，“不过眼睛还是那个样子。枝枝你觉得呢？”
没等离枝回答，楚华仪已然反应过来：“你能记起小时候见过江揽月就不错了，我问你干什么。”遂毫无停顿地换了个新评价，“就江揽月这出身和长相，江家不拿她博一把大的，都对不起她从安南跑这一趟来上京。”
离枝道：“是这样。”
楚华仪道：“请这么多皇子来，也不知江家是看中了哪个皇子妃的位置……”
等一下。
看中皇子妃的位置？
楚华仪并非不知轻重的人，说江家时本就压低了声音，这下更是低到离枝都险些听不见：“该不会是七皇子妃吧？”
说完偷瞄离枝表情，想看离枝作何反应。
离枝的反应是没有反应。
甚至眼皮都没动一下，毫不意外楚华仪会口出此言。
只心想若真如此，她倒还要感谢江家。
接着又想，距离及笄宴越来越近，不当七皇子妃的话，她该怎么应对天子的赐婚？
离枝无意识望了眼男客那边。
要趁今日找一个当她的未来夫婿吗？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落子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