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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门锁 我们约法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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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滴答、滴答……”
村里的路没有铺石板,经过瓢泼的暴雨,夯实的土路也被砸出了许多水坑,渐渐稀疏的雨滴落下,砸在水坑里,回声听来十分清脆。
“这个杨村长说话也太渗人了吧,”泉青早在地上打了个地铺,地上先铺了一层干稻草,因而不显得那么潮湿,他躺在铺盖上,双手垫在头下,咋舌道,“公子,他说的是真的吗?晚上海神真的会出来吃人?那也太可怕了!”
二人借住在村长家中,这是村里少有的青砖瓦房,修整地宽阔干净,在一众草房中格外有气势。
不过杨水生说家中房间不够,把魏石头带到了其他村民家中。
当时本想将泉青也一并带走,泉青怎么也不愿意,说自己打地铺也是一样;魏石头倒是呆呆地跟着走了,看起来还沉浸在什么事里,回不过神的样子。
“不这么说怎么吓得你不敢出门?”陆簪冷笑了一下,懒得理自己这个脑子缺根弦的手下说出的白痴问题,转而问起自己关心的事:“当时大雾袭来,你们到底看到了什么?”
杨水生前后态度的转变极大,这种变化必定和当时他们看到的事有关,自己在雾中和子渊会面时,在他们眼中,到底发生了什么?
“您不知道?我还没来得及问您呢,”泉青惊讶的声音响起,他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或许是他有些激动,说起此事,声调都高了几分,“当时不知从哪来的雾,像个大罩子把这一片全都盖住了,您身上的雾最浓,连人都看不见了!然后,然后……”
泉青咽了咽口水,裹紧身上的棉被,似乎又看到了下午的场景:“……那些白雾变成了一张可怕的脸,看着就特别吓人……”
“还有吗?”
“没有了,当时石头和我都看傻了,我想闯进去救您,可是好像有人扒着我的脚,怎么也走不动路。”泉青摇摇头,有些消沉的样子:“公子,到底发生了什么?”
陆簪沉吟片刻,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道:“你看到的那张脸,和海神像相似吗?”
“这……”泉青皱着眉,开始回想那张雾气凝化的脸,奇怪的是他怎么也想不起当时的细节了,只好道,“我也不记得了,不过确实非常狰狞。”
狰狞。
陆簪在心中默默咀嚼这两个字,不自觉抚了抚手腕的水纹。
无论如何,“子渊”在他心中都和“狰狞”二字有天壤之别,可当时出现的确实是那只鬼,又该如何解释?
他静静沉思起来,雨渐渐停了,乌云散去,月光越过窗棂,银白色的光芒笼住了他的小半张脸,显得十分秀美。
“咔哒。”
机扩转动的声音突然响起,尽管十分细微,在陆簪耳中却非常清晰,好像就在耳边似的。
这响动惊醒了沉思中的陆簪,他将头一偏,定定看向声音传来的地方。
耳边是泉青悠长规律的呼吸声,他等不到自家公子的回答,没心没肺地睡着了。
细微的脚步声渐渐走远,陆簪坐了起来,没有点灯,他借着月光,走向房间门口,取下门闩,轻轻推了推门。
木头和金属碰撞到一起,由于他的动作十分轻微,并没有发出什么声音,一股阻力传来,透过推开的门缝,陆簪看到了房间门上的锁。
他心中早有预料,并没什么多余的情绪,而是缓缓用力,把推出去的门又拉了回来,放上门闩,重新回到了床上。
“我帮你开门。”
突兀出现的雾气凝成人形,蓦然出现在他身侧,还不待他反应,这道声音的主人双臂已轻车熟路地环上他腰际。
陆簪一惊,下意识看了眼地上的泉青,见其依然熟睡,才松了口气,皱眉道:“不用……你别总这样神出鬼没的。”
“噢……”对方脑袋立刻低了下去,拱在他胸前,发出的声音也闷闷的,听上去居然十分委屈:“我想帮你……”
也不知是不是子渊故意的,雾气越来越浓郁,慢慢笼罩了整个床榻,连两步之隔的泉青也看不到了。
“你先起来。”陆簪推了推自己身上的大挂件,经过这几次的相处,他也渐渐发现这个恐怖阴森的鬼,其实更像个单纯的孩子,只是有些过于随心所欲,他颇为无奈道,“你总是这样做,我很困扰。”
子渊一僵,在他身前贴了一会,还是磨磨蹭蹭地放手了,只是依旧躺在他身边,陆簪甚至能感觉到那蕴含强烈情感的目光:“我想帮你……”
顶着对方委屈而又不知所措的眼神,他喉间一哽,觉得自己在欺负什么也不懂的小孩,语言功能都有些退化了:“你不觉得自己很任性吗?”
“……我想帮你。”还是那句话,对方的目光倒是没有那么强烈了,好像游弋到了别的地方。
陆簪头疼地捏了捏眉心,还没想好该怎么跟这个似乎头脑不太清醒的家伙进行交流,对方反而先有了动作。
子渊又凑了过来,双手捧着他的脸颊,和他额头相抵,于是那点轻微的难受马上就散去了。
这番动作惹得陆簪一愣,那些锋利的话在心里转了一圈又一圈,出口时居然变得十分柔软:“我知道,但你不能这么随心所欲地,”
他有些不适应地往后缩了缩,以和对方保持距离,想了想,又坐了起来,叹了口气,斟酌道:“你想帮我,能不能听话一点?”
子渊也跟着坐了起来,面对着他,用力点点头,好像是笑了,声音变得轻快,周身的氛围也轻松起来:“我听你的话。”
“好,那我们今天约法三章:
第一,没经过我的允许,你不能突然出现……”
第一个要求还没说完,他就感觉到对方的表情迅速黯淡下来,头颅又低了下去,好像一只淋了雨的、垂头丧气的小狗。
陆簪心中好笑,却没有再心软:“第二,没经过我的同意,不许上我的床。”
子渊迅速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立刻开口道:“我不是……”
他嗫嚅了两下,没说出后面的话。
不是什么?
陆簪疑惑地盯着他看了一会,没等到下文,对方的脑袋又垂下去了,头发乌黑,不复下午时的湿润,发尾长长垂到腰间,倒比那时更长了,只是如今非常干燥,因而也没有那种弯曲的样子,反而非常柔顺地披在身上,显得十分乖驯,像家养的宠物。
他一时有些手痒,不过还是忍住了,继续道:“第三,你必须听我的话。”
说完,他道:“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不能随便出现,要怎样取得你的允许?”子渊歪了歪头,他的身形非常高大,做出这种十分天真的姿态时,却没有让人感到割裂,大概是因为陆簪感受到的目光始终十分澄澈、纯粹。
陆簪想了想,举起自己的右手,指指手腕上的标记:“这个是你留下的吧?”
子渊点点头,陆簪继续道:“你可以控制这里的温度,想出现的时候,就这样提醒我,如果我触摸了这里,你就可以出来了。”
“嗯。”子渊的目光又游弋起来,“如果你想叫我出来,也摸那里就好了……”
事情进行顺利,陆簪轻轻吐了口气,这只鬼虽然开始时表现得非常霸道和惊悚,但本质还是十分纯良的。
如果让几天前的陆簪知道自己会对子渊有样的评价,绝对会感到不可思议。
而在深更半夜和一只来历不明的鬼约法三章,这大概是他一生中也绝不会经历第二次的事了:“好啊,那你现在是不是可以解释一下,你到底是谁,又为什么缠上我?”
——
京城。
“许神医!”彩彩迎着一位身着白衣、手持药箱的鹤发中年男子进了屋中,脸上是止不住的焦急神色,她连珠炮似的道,“您可算来了,今日下午药就喂不进去了,主子嘴里还一直不知在说些什么,您快看看吧!”
魏王府内灯火通明,倒像是白天,今日许神医有事回家了,这原本无事,毕竟几日来祝浔除了不醒,身体没有任何问题,可谁知他的情况在下午时突然恶化,脸色苍白、牙关紧咬,看起来十分吓人。
府中快马加鞭跑去请人,可是神医出门去了,不知迹象,等到夤夜,才终于回到魏王府。
被称作许神医的男人快步走到床前,先是扒开了祝浔的眼皮,又坐下把脉,过了一会,他沉吟道:“别急,看脉象并无大碍,药若喝不进去,就想办法强灌……”
话说着,鹤发的许神医突然抽了抽鼻子,疑惑道:“你们在房中点香了?”
京中好颜色,无论公子小姐,俱都喜爱熏香,他来魏王府已久,却从来没有闻到过熏香的味道。
祝浔素来不爱用香。
彩彩一愣,和洺泽相视一眼,摇头道:“没有啊,许神医何出此言?”
许神医皱着眉道:“那是哪来这么重的香火味?”
闻言,彩彩也使劲抽着鼻子,越嗅越是感到疑惑:“这香火味,好像……”
她尚且有些不确定,小太监洺泽却惊声叫道:“好像是主子身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