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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重生 我们退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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骄阳炙烤着院落。
青石板被水浇过,蒸出淡淡热气,知了“忒儿”地一下落在高枝上。
一个绿衣侍女小跑进来,脸上带着笑:“柘枝姐姐,小娘子醒了没?王妃带人来定婚期,快要进门啦。”
她说着,转头嗔了一句:“哎呀绫儿,你这漫天漫地的,都扫我身上了。”
青衣的侍女压着声音,温柔道:“小声些,小娘子才好了,别扰了她。我先去看看。”
屋内,燕倾蓦地睁开眼。
是谁的声音,如此聒噪,又如此鲜活?
这九年,身边的人一个个都变得沉默,已经很久没有人敢在她院子里这样笑闹了。
轻盈的脚步声自门口响起。下一刻,一张青涩的脸庞探到她眼前,声音带着惊喜:“小娘子醒了!婢子服侍您起来,王妃要到了。”
燕倾死死看着她,这是……少女时候的柘枝!没有眼角的细纹,没有眉间的愁色,也没有那种生怕触碰她伤心事的小心翼翼。
燕倾的手猛然攥紧。
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疼。真切的疼。
她低头。自己的手白皙、细腻,不是病了九年之后那种皮包骨头的样子。
怎会如此?
燕倾惊疑地看向四周。杏色帷帐,花梨木妆台,窗边那盆精心养护的西府海棠。分明是她出嫁前的闺房。
时间好似倒退了。
“怦、怦、怦”她心脏急促地跳着,迫切地问柘枝:“你刚才,说什么?”
柘枝扶她起身,见她身体有些僵硬,切切道:“到底是病了半个月,昨儿太医说您好全了,依婢子看,还需将养呢。”
接着抿嘴笑答:“说是王府来人了,今日请期呢。”
请期……这两个字落下,燕倾眼睫微颤。
她握拳压在心口,缓缓问道:“今儿,是四月几日?”
“四月十七呀,离算好的日子还差俩月呢。世……王妃啊,真是一刻也等不得。”
嘉平五年,四月十七。
燕倾呼吸骤然停住。离六月二十三,还剩两个多月。
她忽地掀开锦被,动作太急,眼前一阵发黑。
柘枝连忙伸手扶住:“小娘子慢些。”
燕倾搭着柘枝的手,似是不经意地看了一眼她的耳朵:“前日送你的耳铛,怎不见你戴着?”
柘枝侧头看她,略有些迟疑:“小娘子,那是赏给梓叶的。”
“哦。”是对的,人和事儿,都对上了。
她竟然,真的回来了!
她看向门外。那里,还没有染过灭门的血。
她还有时间。“去前面。”
“小娘子先用些点心……”
“不用了,这就去。”她迈出门,脚步匆匆。
要去见阿娘,要看到父亲和兄长,还要——阻止她与慕容止的婚事!
慕容止,他此刻在何处?她看向腰间,那里挂着一枚同心佩,是他送她的十八岁生辰礼。
她脑中纷乱,步下院门前最后一级台阶,走了出去。
一切都那么熟悉,卫府的格局她闭着眼都能走。前院演武、会客,正房正院父母居住,她与兄长卫昭的两处院落紧挨正院。
临后街,住的是绿姨娘。
燕倾向后扫过一眼,绿姨娘小院的门半掩着。
她脚步略缓。前世,她无数次想过,那封“证明”卫光勾结敌国的密信,怎么会出现在卫府?绿姨娘在这场灭门惨案中,是否真的无辜?
要去查,不管是密信,还是绿姨娘!
燕倾加快脚步,过中庭,穿夹道,很快到了主母王映月的仰月堂。
院内摆着成双成对的酒坛、礼饼,云阳王府的仆从们站在树荫下,都扎着红腰带,一片红彤彤的喜气。
未进正厅,已闻欢声笑语。
九年前,她就是在这样的喜气中,一步步走向了后来。
不,这一回,就在此刻停住。
清风掀起裙角,燕倾跑进王夫人房中,看向前方。
正位上,一左一右坐着两位华服的夫人,右边一位看着三十几许,饱满的鹅蛋脸,面容慈和,观之可亲。
“阿娘!”燕倾风一样奔到王夫人身前,将她紧紧抱住。
温暖,柔软,有心跳,不是盖在白布下,不是冷冰冰的。燕倾的手微微发抖。
王夫人心里莫名,看一眼云阳王妃,抚着燕倾的背:“乖囡,今日怎么这般黏人?叫你崔姨笑话。”
燕倾在她肩头蹭了片刻,又忍不住向后撤一步,仔细端详她的面容。
是真的,不是梦!
燕倾缓缓闭了眼,心终于落在实处。她将翻涌的情绪压下去:“阿爹呢?”
“你阿爹一早出了门。”王夫人笑着拂了拂她的头发。
“阿兄呢?”
“他几日也当值。怎么这一大早的念叨他们两个?”王夫人打趣道,“晚间就回来了。”
晚间。燕倾在心里默念了一遍。晚上就能见到了,一个都不会少。好。
她这才转头去看另一侧。
云阳王妃崔琦华光四溢、风彩照人。博陵崔氏的雍容姿态,在她身上表现得淋漓尽致。
崔琦是燕倾转了几道弯的表姨,素来真心怜爱燕倾,灭门案之后,也未曾薄待她。
燕倾对她,始终有几分愧疚。
若这一世退了亲,定能护住崔琦的骄傲吧?也能……保住慕容止。燕倾缓步走到崔琦面前,提裙郑重拜倒。
崔琦略感吃惊,奇道:“好孩子,怎了?”
一片沉默,所有人都在等她回答。
燕倾深深地呼吸,她想起汝阳的春雨,想起那双再也走不稳的腿。她闭了闭眼,再抬头时神色平静。
“崔姨,两家的婚事,退了吧。”没人觉察声音里那一丝颤抖。
厅内骤然一静,连廊外女使们的说笑声都仿佛远了。
“咚”,王夫人的茶杯磕在桌上。
崔琦凌厉的眼风扫过,面色肃然,沉声道:“燕倾,再说一遍。”
“崔姨,您没有听错。”燕倾抬眼。
崔琦看看她,又看向王夫人。
王夫人面上一片焦急:“倾倾,你病糊涂了。两姓之好不是儿戏……”
燕倾打断她:“阿娘,不是玩笑。”她重新面向崔琦,“崔姨,我对不起您。还望您成全。”
崔琦的脸色越来越差。
慕容止与卫燕倾,汴京城豪门世族尽知的一对璧人,青梅竹马情投意合,一个非卿不嫁,另一个非卿不娶。
这些年,桩桩件件,都是假的不成?
崔琦想着在外办差的儿子,不免替他心寒:“倾倾,设若有什么误会,也该等至善回来,当面说清,‘退亲’二字,却不该轻易说出口。”
燕倾指尖微微陷入掌心。
没有误会,慕容止什么都没有做错。错的是这一世,她不能再嫁他。
“儿大病一场,忽然想明白了,王府前程远大,表哥人品贵重,是我与他不般配。”
无边的安静。
亲事定了整八年,到如今忽然说不般配,何其敷衍!
崔琦只觉得多年疼爱错付,满心失望,起身向王夫人道:“令嫒有恙,今日我们告辞了。贤母女自家把话说清楚,给我王府一个交代。”
王夫人迈步抬手:“阿崔……”
崔琦一避,拂袖昂首出去,众亲眷侍从跟着鱼贯而出。
燕倾端正跪着,看崔琦的裙角自眼前掠过,看人群远去,一言未发。
很快,厅里只剩了卫府的人。王夫人的大侍女朱颜向其他仆从们摆摆手,带着她们安静退了出去。
请期的礼书还放在桌上,王夫人颓然坐下,良久,将那礼书倒扣。
燕倾且泪且笑:“总算,改了。”
天道可改!
虽不知这回到过去的机缘从何而来,可她却真真的改变了一件事。
那么,卫府的一切,都还有转机。
王夫人不知她在想什么,责问着:“你今日实在无礼,你到底……”
她有些懊悔,方才仓促之间,竟忘了让人直接把燕倾带下去,让她与崔琦说了许多话,反坐实了“退亲”这个说法。
正要继续,门外却突然传来朱颜的声音:“点珠,你在那里探头探脑做什么?”
廊上响起脚步声,有人从门口跑远了,慌慌张张解释道:“朱颜姐姐,我……我们姨娘身子不爽利,我来问问,遣人去请个郎中。”
“那该去花厅问妈妈们,怎么到正堂来?”
绿姨娘?!
燕倾走到门前,看那叫点珠的丫头低头要走,忽道:“站下。”
风从廊下穿过,灯笼穗儿轻轻晃了一下。
像某种已经开始变化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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