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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他从不孤独 人格分裂s ...

  •   斯内普有一个秘密,他从来没有告诉过任何人,即便是邓布利多。

      他能看到之前死去的人。当然,不是所有的。

      他第一次看见逝者,是1981年11月1日,整个魔法界都在为伏地魔的倒台而欢欣鼓舞,只有寥寥数人为他们逝去的伙伴哀怮。

      斯内普已经站在办公室里一动不动一整个夜晚了。彼时已经深秋,地窖更是阴冷潮湿,那阵阴寒渗入骨缝,将他一身血液彻底冻结,僵硬如死尸。

      他现在和死尸有什么区别呢?不过是多了一口气,让他吊着这罪孽累累的生命。自从得知莉莉的死讯,斯内普的脑子就瞬间被清空,只剩下一片空茫的死寂。

      “斯内普?”是一道斯内普无比熟悉的声音。

      黑色的眼珠动了一下。

      “鼻……斯内普?”是斯内普厌恶至极的声音。

      黑色的眼睛瞪大了。

      斯内普“唰”地转过身,眼珠一动不动,死死盯着那两道身影。他似是不敢相信,却又有一点期待这都是真实。

      “伊,伊万斯,波特?你们没死?”他仿佛丧失了所有语言能力,甚至一贯喷洒的毒液也丧失效用,乖乖沉在舌头下。

      这怎么可能呢?他们真的没死吗?

      莉莉的绿色眸子眨了眨,如春风般和煦,可吐出的话语却如寒冰般刺骨,再一次把斯内普冻在原地:“不,我们死了。”

      “你知道的,死于伏地魔之手,阿瓦达索命。”

      詹姆斯一直没有搭腔,似是也不明白自己为何会出现,他始终紧紧皱着眉,在他一贯富有朝气和自信的脸庞上有些格格不入。他的手一直搭在年轻的妻子肩头,传递着其实不存在的热量。

      斯内普小幅度甩了甩头,脖子发出一阵“咔咔”声:“可是,我怎么会看见……?”

      詹姆斯语气不善,意味深长:“那得问你自己,一切都是你在主导。”

      “如果真是我在主导,那你就不会出现了,波特。”斯内普冷哼一声。

      詹姆斯针锋相对,表情像是吃了一桶鼻涕虫一样臭:“难不成我还要感谢你让我们死掉,再被你弄出来到这个冻得要死都鬼地方?你就不能生个炉子?”

      斯内普不动了,他的灵魂好像飘了起来,顶着地窖的天花板,磕的脑袋生疼。

      “你们……都知道?知道我之前……”

      莉莉点点头,语气比起詹姆斯缓和了些:“我们……知道所有,但是我们,是的,我们,原谅你。”她捏了捏丈夫稍稍收紧的手,不过詹姆斯没有出声反对,“预言既然做出了,早晚会有伏地魔知道的那一天,只是或早或晚而已。况且,你不也为了保护我们做出改变了吗?你放弃了食死徒的队伍,这需要很大的勇气。”

      詹姆斯咬着牙补充:“而且你阴差阳错让哈利活了下来,这点我甚至得感谢你。”他说完就别过头去,一脸不快。

      灵魂好像回来了。他又获得了身体的控制权。

      漫长的沉默,詹姆斯都要尴尬到脚趾抓地了,他又说错了什么吗!

      莉莉无奈地摇摇头,推着詹姆斯向着相反的方向走去:“先去找个地方睡觉吧,哈利在佩妮那里应该会没事的,休息好才能去看他……”

      亡人的身影没入斯内普卧房的门,那道黑色的身影始终在黑暗中伫立,一动不动,不发一言。良久,直到第一缕晨曦透过地窖小小的窗户落满头顶,才有一道滞塞已久,轻如烟灰的声音虚虚传出。

      “对于你们的死亡,我很……抱歉。”

      “真的很抱歉。”

      往后十三年,斯内普渐渐习惯了波特夫妇的存在,对莉莉作出了真正说到点上的道歉,变回了互称教名的关系,也渐渐享受偶尔和詹姆斯的互呛口水。

      (“不行!格兰芬多的分数再扣就真没了!”

      “不扣分难道把他们一个个抓过来关禁闭?我没有那么多弗洛伯毛虫需要处理!那帮愚蠢的格兰芬多差点炸飞前面的拉文克劳!”

      ……

      “弗雷德这篇论文写的很好啊,比我当时写的好多了!为什么只有一个P?你是针对格兰芬多吗!”

      “首先,睁大你眉毛下面的那两个球看清楚,我的要求和这篇文章的主题半个纳特的关系也没有,完全是一派胡言。其次,你的论文在我这里只配一个T。你耳朵两边夹着的是什么,鬼飞球吗?”)

      同时,在哈利入学之前,为了缓解波特夫妇的思儿之情,他的空闲时间全花在了去女贞路让詹姆斯和莉莉看望小哈利上。

      虽然每次詹姆斯和莉莉都一肚子火但对此毫无办法,但斯内普很乐于听詹姆斯偷偷在莉莉听不见的地方嘟嘟囔囔地骂德思礼一家,甚至他还想留点恶作剧,可惜除了斯内普他谁也碰不到。

      在魔药课上,斯内普对哈利,他的朋友们和格兰芬多的针对总能激起波特夫妇的怒火。虽然在莉莉的冷战攻势下他对哈利和纳威的冷嘲热讽和对赫敏的无视稍稍收敛了一些,但每次哈利的魔药课他们都不愿踏入——莉莉在斯内普心情好的时候会陪着儿子,不过有时候也会被哈利罗恩纳威的一些幼稚错误骇的一口气上不来。

      总之,这十三年在鸡飞蛋打下过的也还可以。在地窖外,有麦格,邓布利多与斯内普斗嘴(教授也需要放松);在地窖内,有詹姆斯和莉莉调情,斯内普也会思考到底谁才是主导以及赶走詹姆斯的可能性。时不时还担心一下哈利的安危,跟在救世主后面让他那个自大狂老爹收拾烂摊子,啧,也还不错。

      那只蠢狗被哈利放走的月圆夜,那天晚上詹姆斯幸灾乐祸于斯内普终于被儿子打倒和自家好兄弟终于在儿子和邓布利多面前沉冤昭雪,跟斯内普呛嘴都少了很多(虽然第二天对于斯内普捅出莱姆斯身份的事情大吵一架)。

      他们不知道,这样的日子,后面的三年再也没有出现过。

      经过1994-1995学年惊心动魄的三强争霸赛,左臂上愈发疼痛的黑魔标记昭示着伏地魔的力量日益复苏。莉莉经常担忧地望着斯内普头上因痛苦渗出的冷汗,就连詹姆斯也不说什么重话了。当然,在哈利饱受流言困扰时他们也又气又心疼,詹姆斯常常气到咒骂马尔福家的小崽子。

      纵使千般不愿,那一天,终究还是到了。

      “西弗勒斯,你准备好回去了吗?”邓布利多和缓的声音在斯内普耳畔响起,没时间为与小天狼星的暂时和解恶心,他忍下灵魂的颤栗,在脑海中过了一遍说辞和预备方案。

      他郑重地点了点头。

      斯内普能隐隐约约感受到,詹姆斯和莉莉牵着手站在他身后,莉莉的左手搭在他左肩。他们给予着斯内普无声的支持,他不是孤身一人面对未知又致命的未来。

      “活着回来,西弗勒斯。”

      “别死了,斯内普。”

      等等,为什么会有第三个人……?

      “斯内普教授,保护好自己。”

      斯内普在一瞬间压制不住脑海里的惊涛骇浪,他把这归结于手臂的痛苦。

      塞德里克·迪戈里?!

      可是已经没有时间确认情况了。斯内普死死按着胳膊,快步走出霍格沃茨的反幻影移形屏障,幻影移形了。

      ……

      痛,撕裂灵魂的痛。

      斯内普不知道他是怎么回来的,他踉踉跄跄地走了几步,扶着粗糙的树干,倒在松软的泥土间。

      应该是禁林,靠近海格小屋的边缘。

      即使意识昏沉,他也能根据灯光的分布和泥土间植物的味道判断出自己的大致位置。后面的一切,譬如是莉莉接管了他的身体,忍着剧痛回了地窖;又比如是塞德里克接替了莉莉,在莉莉的指示下喝下了钻心咒缓和剂和灵魂稳定剂,让斯内普本来就摇摇欲坠的灵魂保持完整,他一概不知。

      再次醒来,也不过才过去了三个小时。

      他无论如何也无法再次入睡了。

      在一切校内事务差不多处理好之后,斯内普就开始着手应对凤凰社的例行会议(每周三,周五和周日),还有食死徒的例行会议(周二和周六)。他被密集的会议搞得心力憔悴,更别提伏地魔时不时下派的毒药制作让他本来就少的空闲时间更加可怜巴巴了。

      詹姆斯每次都哀嚎斯内普不留下吃饭,他不能好好陪陪颓废的西里斯。可是没过多久他就发现,斯内普是没办法留下来。

      再晚走几分钟,魔药就报废了,黑魔王又要发火乱喷钻心咒。

      暑假和哈利的第五学年就这样兵荒马乱地过去,乌姆里奇的作妖,一塌糊涂的大脑封闭术课(詹姆斯:不得不说我当时真的很过分,太冲动了)(莉莉:我现在还是会为你,为西弗勒斯的言辞感到气愤),哈利情窦初开(塞德里克:秋应该忘记我,她该有更好的未来)……

      还有西里斯的死亡。

      斯内普无力地陷入办公椅,为什么那条狗永远那么冲动!就不能按照最安全的方式来吗?非要出去逞英雄!

      愚蠢自大的格兰芬多!

      他捏着眉心,难得感到疲惫。破天荒地,他在没有意识昏沉时把身体控制权交给了塞德里克,让他整理统计药柜中的魔药材料和药水库存。

      斯内普也需要稍微休息一下,这一年来他的精神几乎都是紧绷成一根将断的蜘蛛丝,稍有不慎就会一损俱损。纵使他的大脑和精神再强大,也不免会感到疲倦。

      直到他被脑海中拳打脚踢的声音吵的不耐烦地睁开眼睛。震惊地发现是詹姆斯在胖揍……西里斯。

      哦不,是那条蠢狗。他居然也来了。

      完喽,以后有他受的。

      ……

      “纳西莎!”男人说着把门缝开得大了一些,灯光不仅照到了她,也照到了她的姐姐。“真是令人又惊又喜!”

      西里斯嘀咕着:“来一个西茜已经够了……为什么那个疯子还要跟着?房间里甚至有一个叛徒虫尾巴!”

      “西弗勒斯,”纳西莎紧张地小声说道,“我可以跟你谈谈吗?事情非常紧急。”

      “可能是为了德拉科·马尔福来的,关于那个不可能的任务。”塞德里克分析道,攥紧了拳。

      詹姆斯提到这个就生气:“居然想利用一个学生杀掉邓布利多?伏地魔绝对是疯了!”

      “当然。”斯内普没有理会死人们的吵吵闹闹,轻声应道。

      “这里……这里没有别人吧?”纳西莎轻声问。

      “当然没有。噢,对了,虫尾巴在这里,不过我们不把害虫计算在内,是不是?”

      “这点我赞同鼻涕精,叛徒就是害虫,两边不待见。”西里斯哼了一声,十分不屑。

      莉莉无奈地摇摇头。作为唯一的女性,她理解纳西莎的茫然无助,但是这份无助是基于错误的阵营产生的,即使纳西莎再无助,她也无法真正同情她。

      “你明明知道,很快半个凤凰社的人都加入进来了!”贝拉特里克斯吼道,“还有,既然说到了凤凰社,你仍然声称你不能透露他们的总部在什么地方,是不是?”

      “我不是保密人,不能说出那个地方的名字。我想,你应该明白那个魔法是怎么起作用的吧?黑魔王对我传递给他的凤凰社的情报非常满意。你大概也猜到了,我的情报导致了爱米琳·万斯最近的被捕和被杀,无疑还帮助解决了小天狼星布莱克,不过,结果他性命的功劳还是非你莫属。”

      西里斯撇撇嘴:“解决我这件事上他肯定很自豪。”

      詹姆斯憋着笑拍了拍他的肩:“如果斯内普真这么想,你就不会在这里了。”

      “呕,那我宁愿他真想我死。”

      “这个应该也是真的。”

      “你在回避我的最后一个问题,斯内普。哈利·波特。在过去的五年里,你随时都能把他置于死地。你却没有动手,为什么?”贝拉特里克斯与斯内普的辩论的激烈程度又升级了一个level,西里斯和詹姆斯兴趣盎然地看着戏,时不时做出点评。

      “如果我杀死了哈利·波特,黑魔王就不能用他的血获得新生,使自己变得不可战胜——”其实是放屁,事实上,就连他在课余时间警告两句都会收获詹姆斯的怒骂和莉莉的瞪视。

      “你敢说你当时就预见到他要利用那个男孩?”她讽刺道。

      “我没有这么说。我对他的计划一无所知。我刚才已经坦言,我以为黑魔王已经死了。我只是想解释为什么黑魔王看到波特还活着并不感到遗憾,至少直到一年之前……”

      “可是你为什么让他活着呢?”

      因为我要是像洛哈特那样哪怕只动了一条胳膊老波特和莉莉都会把我剁碎喂人鱼。

      “你还没有明白我的意思吗?多亏了邓布利多的保护,我才没有被关进阿兹卡班!你以为我杀害了他的得意门生,他不会和我反目成仇吗?不过事情比这复杂得多。我不妨提醒你,当波特刚进入霍格沃茨时,仍然流传着许多关于他的谣言,说他本人就是一名了不起的黑巫师(塞德里克:我没有听说过,应该只在斯莱特林有),所以才能从黑魔王的袭击中死里逃生。确实,黑魔王昔日的许多追随者都认为波特可能成为一面旗帜,我们可以在他周围再一次团结起来。我承认,在他踏进城堡的时候,我很好奇,根本没有想到要去谋杀他。”

      “当然,我很快就发现,他根本就没有什么超常的天赋。他只是靠了运气,靠了比他更有天赋的朋友才勉强摆脱了许多困境。他平庸到了极点,却跟他的父亲一样自鸣得意,惹人讨厌。(詹姆斯:这句话也绝对是真心的)我用尽各种办法想把他赶出霍格沃茨,我觉得他根本就不配进来(西里斯:要不是我知道你的阵营,我现在就去揍你),至于杀死他,或让他在我面前丧命?只有傻瓜才会冒这种风险(西里斯:很幸运的是,贝拉特里克斯就是这种傻瓜),因为邓布利多就在近旁。”

      莉莉无奈扶额,这两个人凑在一起,像瞬间年轻了20岁,居然显得比哈利还不成熟。

      “也许我有可能……帮助德拉科。”

      “西弗勒斯——哦,西弗勒斯——你愿意帮助他?你愿意照顾他,保证他安然无恙?”

      “西弗勒斯!”莉莉惊叫道,“你要怎么帮助?你根本就不知道!”

      斯内普没有理会莉莉的质疑:“我可以试一试。”

      “如果你会在那里保护他……西弗勒斯,你能保证吗?你能立一个牢不可破的誓言吗?”

      西里斯更激动了:“牢不可破的誓言?你真的要答应?可是你根本完不成它!”

      莉莉试图劝住斯内普:“不行,你要立了这个誓言,你就真的没有回头路了,不能答应她!”

      “牢不可破的誓言?”斯内普脸上的表情变得不可捉摸了,贝拉特里克斯发出一串得意的笑声。

      “当然,纳西莎,我可以立一个牢不可破的誓言,”他轻声说,“也许你姐姐同意做我们的见证人。”

      詹姆斯大喊:“你真的答应她了?你疯了吗?”

      塞德里克叹了口气:“这是唯一的办法了。”

      ……

      “我还是不敢相信,你真的答应了纳西莎·马尔福。”莉莉不停地在房间里踱步,詹姆斯拉都拉不住。

      斯内普焦躁地说:“为了不让贝拉特里克斯怀疑,我只能这么做,我想不出来更好的解决方式。关于这件事,我会跟邓布利多说明的。”

      还没等他去校长办公室,一封急信就送到了蜘蛛尾巷。

      邓布利多无力地歪在桌后宝座般的椅子上,看上去神志不清。他的右手耷拉着,被烧焦了,黑乎乎的。斯内普低声念着咒语,将魔杖对准了那只手腕,左手把一杯浓浓的金色药液灌进了邓布利多的嘴里。过了片刻,邓布利多的眼皮抖动了几下,睁开了。

      “你为什么,”斯内普劈头就问道,“为什么要戴上那枚戒指?它上面有魔咒,你肯定知道。为什么还要碰它?”

      莉莉仔细端详着被劈开的戒指,紧皱着眉头:“看上去像是斯莱特里的遗物,但上面散发的邪恶气息,比我想象的要浓很多,可能不单单是戒指本身的魔法。”

      “我倾向于戒指被改做过,”塞德里克说,“一般这种宝物上都不会被附有魔法,比如格兰芬多的宝剑。”

      “你能够回到这里已是个奇迹!”斯内普怒气冲冲地说,“那枚戒指上有特别强大的魔咒,我们最多能希望把它遏制住。我已经把魔咒暂时囚禁在一只手里——”

      “如果你早点把我叫来,我或许能多采取些措施,为你争取更多的时间!”斯内普恼怒地说,他低头看着破碎的戒指和那把宝剑,“你以为摧毁戒指就能破除魔咒?”

      詹姆斯显得困惑极了:“难道这样不可以吗?”

      “差不多吧……我肯定是昏了头了……”邓布利多说,他吃力地在椅子上坐直身子,“也好,这样就使事情变得更简单了。”

      西里斯毫无起伏的说:“让杀死你这件事变得更简单了。”

      “我指的是伏地魔围绕我制定的计划。他计划马尔福家那个可怜的男孩杀死我。”

      “这男孩像我一样被明确地判了死刑。”邓布利多说,“我认为,一旦德拉科失手,接替这项工作的自然是你啰?”

      “我想应该是贝拉特里克斯吧。”西里斯撇了撇嘴,“那老女人惯会出尔反尔。”

      “是的。”

      “伏地魔是否预见在不久的将来,他在霍格沃茨不再需要密探?”

      “他相信学校很快就会被他控制,是的。”

      “如果学校真的落到他的手里,”邓布利多说,好像是临时想到插了一句,“我要你起誓你会尽全部的力量保护霍格沃茨的学生,行吗?”

      斯内普僵硬地点了点头。

      莉莉叹了口气:“希望这些都不要实现……”

      可惜,愿望总是美好的,现实总是残酷的。

      他们不仅要面对这个坏消息,在不久之后,他们还得知了另一个噩耗。

      “不到最后关头,不到绝对必要的时候,千万不能让哈利知道,不然他怎么有力量去做他必须要做的事情呢?”

      詹姆斯神色惊恐,西里斯声音颤抖:“什么事情?”

      “他必须要做什么?”斯内普几乎是同时问道。

      “那是哈利和我之间的事。现在,西弗勒斯,请你听仔细了。到了某个时候——在我死后——不要反驳,不要插嘴!到了某个时候,伏地魔似乎会为他那条大蛇的生命担心。”

      “为纳吉尼担心?”斯内普很惊愕。

      “那条蛇吗……”塞德里克若有所思。

      “不错。如果到了某个时候,伏地魔不再派那条大蛇去执行命令,而是让它守在身边,用魔法把它保护起来,到了那时,我想就可以告诉哈利了。”

      “告诉他什么?”斯内普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他们不着痕迹地对视了一眼,莉莉和他的感受是一样的。

      邓布利多深深吸了口气,闭上了眼睛。

      “不……不!”詹姆斯声若蚊蝇。

      “告诉他,在伏地魔试图杀死他的那天夜里,当莉莉用自己的生命挡在他们之间时,那个杀戮咒反弹到伏地魔身上,伏地魔灵魂的一个碎片被炸飞了,附着在坍塌的房子里惟一活着的灵魂上。伏地魔的一部分活在哈利体内,使哈利有了与蛇对话的能力,并可以连接伏地魔的思想,这一直令他百思不得其解。只要那个没被伏地魔发现的灵魂碎片还依附在哈利身上,受到哈利的保护,伏地魔就不可能死。”

      莉莉使劲甩着头,好似没有听懂邓布利多说了什么:“不会,不会是……”

      “那么那男孩……那男孩必须死去?”斯内普很平静地问。

      “你为什么可以这么平静……?哈利在你心里意味着什么?”西里斯目光空洞。

      “为什么,只有我死就够了,为什么他也需要死……?”塞德里克难以置信,他无法相信他们两个人没有一个能活下去。

      “而且必须由伏地魔亲自动手,西弗勒斯。那是非常重要的。”

      “这不是真的!”

      莉莉徒劳地抓住丈夫的手,企图寻求一点安慰:“这不是真的……是不是?”

      又是长时间的沉默。然后斯内普说:“我还以为……这么多年来……我还以为我们是在保护他,为了她。”

      “为了谁?”莉莉的眼泪止不住地流,“我吗?”

      “我们保护他,是因为必须调教他,培养他,让他磨炼自己的能力,”邓布利多说,仍然紧闭着眼睛,“与此同时,他们之间的连接也变得越来越强,像一种寄生的生命。有时我觉得他好像自己也有所察觉。如果我真的了解他,我认为他会把一切安排妥当,这样当他毅然赴死时,就意味着伏地魔的真正完结。”

      西里斯痛苦地捂着头:“我不要听,我不要听……哈利一定要活下去,一定要。”

      詹姆斯仿佛被定在了原地,什么也听不见,什么也不知道,脑子里只有一句“毅然赴死”在不断回荡。

      邓布利多睁开了眼睛,斯内普神色惊恐。

      “你让他活着,只是为了他能在适当的时候赴死?”

      “邓布利多!”莉莉歇斯底里地尖叫着,她觉得她的心从来没有这么痛过,她甚至觉得索命咒是一种解脱。

      “别大惊失色,西弗勒斯。你目睹了多少男男女女的死?”

      “最近,只有那些我无力相救的人。”斯内普说,然后他站了起来,“你利用了我。”

      “怎么可以这样呢……”詹姆斯强忍泪水,这个大男孩从来没有这么茫然过。

      “我为你做密探,为你编造谎言,为你冒着致命的危险。这一切据说都是为了保证莉莉·波特儿子的安全。现在你却告诉我,你养着他就像养着一头待杀的猪——”

      “多么感人哪,西弗勒斯,”邓布利多严肃地说,“难道你真的开始喜欢那个男孩了?”

      “哈利就是最好的。”四个人从来没有这么坚定过,哪怕他们中还有人在抽噎,还有人在流泪,还有人现在也不愿意相信哈利必须赴死的事实。

      “喜欢他?”斯内普叫了起来,“呼神护卫!”

      他的杖尖蹦出了那头银色的牝鹿。它落在地板上,轻轻一跃就到了办公室那头,飞出了窗外。邓布利多注视着它远去,注视着它的银光消失,然后转脸望着斯内普,他的眼里已盈满泪水。

      这头鹿不再单纯代表着莉莉,它代表着这些年的悔恨,期望,祝愿,痛苦……

      还有在这里的这些人,是他们共同组成了这只守护神。

      是对他的包容,对他的支持,才让他能坚持到现在。

      “这么长时间了还是这样?”

      “一直是这样。”斯内普说。

      一直是这样。

      斯内普对着邓布利多举起魔杖,杖间微微颤抖,明明魔药大师的手应该是最稳的。莉莉捂住了嘴,詹姆斯抱紧了自己的妻子,别过头去。西里斯火冒三丈,嘴唇不断蠕动,诅咒着伏地魔和食死徒。塞德里克似乎想挡在邓布利多面前,却还是没能迈开脚步。

      “阿瓦达索命。”

      后面的一切都疯狂且混乱,没有一个人的理智是冷静的,无论是凤凰社还是食死徒,都近乎疯狂的在战斗。

      哈利狂奔着从海格和他的对手身边跑了过去,指着斯内普的后背大喊:“昏昏倒地!”

      此时,其他四人已经没时间感到愤怒或悲伤,每个人都在全神贯注留意着四周的情况,提醒着斯内普潜在的危险。

      “鼻涕精,小心身后,哈利在后面。”西里斯的声音从右后方飘来,虽然斯内普已经听见了哈利的念咒声。

      没有打中,红光飞过斯内普的头顶。斯内普迅速转身并大叫道:“德拉科,快跑!”他和哈利相距二十米开外,四目对视,几乎同时举起了魔杖。

      詹姆斯四周环视着,确认没有其他凤凰社的人在附近:“其实你完全不用提醒那个小马尔福,他跑得比尖头叉子还快。”

      “钻心剜——”

      “哈利!”明明知道儿子看不见也听不见自己,莉莉还是大声喊道,“不要用不可饶恕咒!”

      斯内普躲避着咒语,在哈利的咒语还未说完前就将他击倒了。他听见一个蠢蛋食死徒大吼道:“火焰熊熊!”随着一声爆破般的巨响,一个飞舞着的橙色火球四窜开来。海格的木屋着火了。

      就不能赶紧跑吗!斯内普惊讶于自己还有时间抱怨。

      “钻心剜——”斯内普透过火光看见哈利拿着魔杖对准自己再次高喊,他毫不费力挡掉这个完全没有效力的魔咒,对着哈利冷笑。

      “你别用不可饶恕咒了,波特!”斯内普在熊熊的火焰、海格的怒吼和火屋里牙牙的狂吠声中喊道,几乎是复述着莉莉的话,“你还没有足够的胆量和能力——”

      “不要刺激他,西弗勒斯!”莉莉高喊。

      西里斯拧着眉头观察四周:“哈利现在太激动了,他之前不会用这个。”

      其实在你死后他就已经用过了,斯内普嘲讽地想。

      “速速禁——”哈利吼道,但斯内普几乎是懒洋洋地轻轻拨开了他的魔咒。

      “回击啊!”哈利冲他狂叫道,“回击啊,你这个懦夫——”

      塞德里克瞪大眼睛:“不,哈利,不要这么叫——”相处了两年,塞德里克几乎已经摸清了斯内普所有禁忌词,作为一个本没有那么熟悉的人,他恰到好处的避开了所有敏感处。

      “懦夫,你是说我吗,波特?”斯内普吼道,“你父亲从来不敢攻击我,除非是四对一,我倒想知道你会叫他什么呢?”

      詹姆斯苦笑:“这个时候还不忘损我一顿……”

      “昏昏倒——”

      “又被挡掉了,又被挡掉了,一直挡到你知道闭上嘴巴,闭上大脑为止,哈利!”斯内普冷笑道,同时又一次拨开了魔咒,“快过来!”他冲着哈利身后的大块头食死徒喊道,“该走了,别让魔法部发现我们——”

      “别刺激他了!”几乎是三个人在怒吼,可斯内普充耳不闻。

      “障碍重——”

      还没念完咒语,哈利就痛的跪倒在了地上,又是那个食死徒念了咒,斯内普气急败坏,总有蠢蛋来坏事!

      “哦不,哈利……”莉莉看上去快崩溃了。

      “不!”斯内普咆哮道,“你们忘记命令了吗?波特属于黑魔王——我们别碰他!走!走!”

      卡罗兄妹和大块头服从了命令,朝着大门口跑去。哈利使足力气,愤怒地呐喊一声,不顾自己死活,再次站了起来,步履蹒跚地朝斯内普追去,斯内普几乎能感受到他的愤怒和仇恨在背后灼烧。

      “神锋无——”

      所有人都闭嘴了。哈利真是精准踩到了雷区。

      斯内普轻挥魔杖,魔咒再次被击退。他不再冷笑或讥笑,闪耀的火光映照着一张充满愤怒的脸。看着哈利全神贯注的脸,斯内普几乎能预料到他马上要使什么咒语。

      他竟敢用我发明的咒语来对付我?

      “不,波特!”斯内普尖叫道。

      随着一声巨响,哈利向后炸飞了,又一次重重摔在地上,这次手中的魔杖飞了出去。斯内普走近哈利,低头瞪着他。燃烧的木屋映照出斯内普苍白的脸庞,脸上满是憎恨,同杀死邓布利多时一样。

      “你竟敢用我的魔咒来攻击我,波特?是我发明了这些魔咒——我,混血王子!你要用我的发明来攻击我,像你那肮脏的父亲一样,是吗?我说不行……不行!”

      知道你很气但能不能放过我……詹姆斯简直欲哭无泪,小天狼星看上去十分不平。

      “那么你杀了我吧!”哈利喘息道,他的脸上只有愤怒和蔑视,“像杀他一样杀了我吧,懦夫——”

      “先别这么讲!”莉莉和塞德里克几乎是同时出声,可是哈利听不见。

      “不许——”斯内普尖叫道,他的脸突然变得无比疯狂,毫无人性,好像同他们身后火屋里厉声狂吠的那条狗一样痛苦,“——叫我懦夫!”

      “西弗勒斯失控了!”莉莉焦急道,“谁上去把他替下来!先跑掉再说!”

      西里斯拧着眉,大滴大滴的汗珠从他额上滴落:“不行啊!他的精神爆发了,我们都被挡下来了!拿不到身体控制权!”

      斯内普猛烈地抽打着空气。哈利被重重地抽倒在地上,满眼冒着金星,有一阵子好像停止了呼吸。

      “冷静!别伤害他!”这下是四个人都在尖叫了,莉莉试图拽住斯内普的胳膊,可她的手直接穿了过去,没有一点效果。

      就在这时,他听见一阵翅膀的扑棱声,巨大的影子遮住了天空中的星星。巴克比克已经飞到了斯内普的头上,刀一样锋利的爪子抓得斯内普连连后退。斯内普拼命奔跑着,巨大的巴克比克拍着翅膀在后面紧追不放,发出一种鸟类的尖厉吼叫——

      终于到了霍格沃茨门口,他幻影移形了。

      ……

      “西弗勒斯?”

      好晕……邓布利多没死吗?

      “西弗勒斯,先起来,大家都很担心你。”

      真的是邓布利多?

      他艰难地掀起眼皮,白花花的胡子扫着他的胸口,隔着薄薄的布料泛起一阵痒意。

      邓布利多也出现了,这并不是一件好事,这说明邓布利多真的死了,只有死人才会这样出现。

      “看来你也来了,可以继续你作为校长的工作了。”斯内普面无表情地扫开邓布利多长长长长胡子,示威性地卷起上嘴唇。

      邓布利多故作可怜状:“我这一把老骨头,居然也逃不过被压榨的命运……”

      “希望我们伟大的校长能够动动他精明的脑子搞清楚到底是谁压榨谁。”

      邓布利多安慰地眨眨眼:“你完成得很好,西弗勒斯,非常非常好。”

      彻底作为食死徒的生活并不好过,每天都有人死去,认识的人也时而在内。不久之后,霍格沃茨的麻瓜研究课教授凯瑞迪·布巴吉也加入了逝去这的行列。她对斯内普的旁观表示谅解,因为他别无选择。

      阿拉斯托·穆迪的到来也算意料之内,不过这位老傲罗不太想看见斯内普,在霍格沃茨开学后尤甚,干的最多的事情就是躲在里世界里睡觉——这个空间是在邓布利多来之后才出现的,也许是因为七个人都出现有点挤,不过斯内普好歹不用面对两个邓布利多了,有墙上挂着的那个就已经够了。

      即便是两个邓布利多都在,也无法制止卡罗兄妹的暴行。

      站在远离霍格沃茨的山顶上,邓布利多问他:“害怕死亡吗?”

      斯内普淡淡道:“并不。恰恰相反,死亡对我来说是种解脱。”

      “对于我们来说,这也意味着一切的终结。毕竟你死了,我们也不会继续存在。”邓布利多悠悠道。

      斯内普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看来我们伟大的校长先生对自己是个什么有非常准确的定义。”

      邓布利多叹了口气:“我在几年前发觉你有时候会自言自语以后,阅读过一些麻瓜精神类书籍。按照我们的数量来看,你的症状已经非常严重了……”

      “但是在一些大事上你自言自语的症状会消失。我对此非常好奇。书上并没有记载这种情况。”

      “很显然,你找不到这种记载是因为麻瓜不会大脑封闭术。我有能力将你们的声音屏蔽一段时间,以此来控制我的嘴只发出我想要的声音。”

      “你好像并不是第一次知道自己到底是什么情况。”

      “如果你要告诉我你们都不是真正存在的,那大可不必,我早就知道自己有病。”

      邓布利多又长叹了一口气,没有再说什么。

      但斯内普仍在继续,仿佛要把憋了这么久的事情一股脑全说出来,也许是因为以后再也没有机会了。

      “我从第一次看见詹姆斯和莉莉就知道我有问题了。为什么我的记忆经常会出现空白?为什么有时我睡觉前明明躺在床上,一觉醒来却趴在书桌上?为什么每次我痛苦之后,都会有一位新的成员加入?这些我通通明白,只是假装不知道。”

      “因为只有这样,我才能说服自己。”

      “我并不孤独,有人相信我,有人支持我,在他们死前没有说过的话,我真的能说给他们听,我真的有机会搏取他们的原谅。”

      “似乎只有这样,这几年我才没有那么难捱。”

      邓布利多悲哀地望着双面间谍黑洞洞的眼睛,第一次对双面间谍心中的痛苦有了概念。

      “我并不后悔,”斯内普轻飘飘地说,“我如果在食死徒的道路上走下去,才是真正的无可救药。”

      “虽然这样假装我获得了死者的原谅很卑劣……但这是我真的想说出去,但没说出去的话。”

      他转过了身,黑眼睛对上蓝眼睛。

      “就像我知道,站在我面前的你其实就是我,我才会把这些都说出来。”

      “你们都是我。”

      邓布利多先垂下眼睛。

      他们都没有再说话。

      “斯内普,主人在尖叫棚屋找你。”马尔福的声音颤颤巍巍地从斯内普的身后传过来。

      “知道了,卢修斯,你先回去吧,我马上就过去。”斯内普对上了卢修斯惊恐的浅色眼珠。卢修斯似乎想说什么,但还是没有说出口,只是郑重地拍了拍斯内普的肩膀,权当告别。

      斯内普无声地站在尖叫棚屋门外,这是他第一次真切感受到世界不公的起点,也是生命终结的终点。

      他最后一次回过头,詹姆斯,莉莉,塞德里克,西里斯,邓布利多,凯瑞迪,穆迪……

      逝者们站成一排,无声的为这位饱经沧桑和磨难的双面间谍,斯内普校长送行。

      斯内普露出了一个甚至能说平和的微笑,缓缓转回头,一步一步,坚定地走向死亡。

      他从来不是孤身一人。

      有很多人陪着他。

      END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他从不孤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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