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只要你在 只要你在, ...
-
陈交安生完孩子后因为消耗过大身体变差了很多,断断续续地生了好几场病,我看在眼里急在心上。每当看他虚弱地躺在床上时,我总是心疼,我甚至有时暗暗后悔,为什么当初要同意生下这个孩子。
人生病时总是脆弱许多,陈交安也不例外。
有一次他和孩子同时发烧,孩子烧得难受又说不出口只能哇哇地哭着宣泄自己的情绪,陈交安躺在床上难受得起不了身,只能躺着听孩子哭得嗓子发哑。那天晚上保姆不在,我和陈交安商量了一下之后决定马上带孩子去医院看看,孩子太小,一旦烧得太严重怕出现一些不好的情况。
我抱着孩子出门时,陈交安披着一件厚衣服下了床,也要跟着。
“我和你一起去,我不放心。”陈交安颤颤巍巍地抓着衣服,哑着嗓子跟我说。
我不明所以,因为两个人的生病有些焦急的情绪有些按捺不住:“你不放心什么?你自己什么样子你不知道吗?”
陈交安也不辩驳,只是坚持:“我和你一起去,我没事。”
我看着陈交安烧得通红的眼睛,听着怀里孩子的哭声,一时间有些崩溃。
“陈交安,我求你了。你好好休息好么?你知道我现在看你的样子有多难过吗?”我有些哽咽地祈求着,“陈交安,你相信我,这也是我的孩子,我会照顾好他的,你……你照顾好自己,行吗?”
陈交安一时没说出话,他和我对视着,好像很久,但其实也就一两秒钟。
“你路上多加小心,”陈交安终于败下阵来,已经烧得有些嘶哑的嗓音带着细微的抖动,“我不去了,你快走吧。”
我看着他摇摇欲坠的身影在客厅的灯光下慢慢地转身,孩子的哭声不停歇地在我耳边响着,我强忍住心里的那股异样的酸涩对着他的背影说:“我先走了,记得吃药。”
我抱着孩子急急忙忙地去了医院,抽血、检查、打针、雾化……忙碌且紧凑的一系列过程让我对刚刚的别扭暂时抛之脑后。
还好,孩子没有大事。一切都结束坐着车回家的路上,孩子安静地睡在我的怀里,小小的,眼泡还肿着,刚刚他吓坏了。不过还好这阵已经退了烧,小不点红润的嘴唇微微地张着,手还攥着我的衣服。
放松下来我开始渐渐放空,车窗外的风景迅速地略过,在我眼里却与我家乡的样子慢慢重合,熟悉的街道,从白天到黑夜,从初春到白雪,那些我曾经坐在车后座看了几千遍的风景一帧一帧地在我脑海中闪过,我有些茫然地看着窗外,内心的游离感猛然上升。
我回想起我的爸爸开着车,妈妈坐在副驾,太阳光有些刺眼,妈妈笑着给爸爸带上墨镜。我坐在后座打开车窗,透过后视镜看着橙色的夕阳,微风吹过我的脸颊,那是多么平常的一天啊。
我依旧坐在车的后座下意识看向后视镜。
看着后视镜里光球我一时之间有些恍惚,但下一秒就马上回过神。那是后面车的车灯,并不是那天的夕阳。
我眼眶发酸有些想哭。此时已经深夜,我有些委屈,不知道要说给谁听。
回到陈交安家,我已经从浑浑噩噩中回过神,勉强整理好情绪准备回到床上自己消化。
轻手轻脚地打开门,屋里的灯还亮着。我看见陈交安从沙发上勉强地站起来,身上的衣服还是我出门时的那件。
“孩子怎么样了?”陈交安焦急地问着,声音比我出门时还要嘶哑。
“烧已经退了,现在睡着了。”我把怀里的孩子朝他的方向伸了伸,他轻轻地摸了摸孩子的脸颊,紧绷的脸颊终于缓和下来,看样子是松了一口气。
我用脚把鞋踩下来,抱着孩子回我的客房,进屋前我对陈交安说:“你快休息吧,今天晚上我带孩子睡。”
陈交安看着我欲言又止,但最终也只是点了点头。
我想问问他有没有吃药,但最终也什么都没说,只是看着陈交安点了点头,然后回到了卧室。
安顿好孩子后,我辗转反侧睡不着觉,脑子里一会儿是陈交安一会儿是故乡,时不时地还得去摸摸孩子看他有没有再发烧。这一夜折腾的没有睡好。
第二天政府部门保姆来的时候我一下子就醒了,她看见我推开门时还抱歉地向我鞠了一躬。
“抱歉小姐,打扰您休息了。”保姆梅亚林卡不好意思地说着,“我是不是声音大了,下次我会注意的。”
我赶忙摆了摆手解释:“不是的梅小姐,是我的问题,昨天没太睡好。”
我向梅小姐说明了一下昨晚孩子的情况,梅小姐立即向有关部门汇报了这个情况,然后她将上级的指示告知我:“李小姐,部长说要带孩子去医院进行系统的检查以确保平安无事。”
我皱了皱眉,想要反驳,但看着梅亚林卡握着手机战战兢兢的样子就打消了念头。
“别太折腾孩子,昨天孩子也没休息好。”我对着她手里的手机说。
梅亚林卡愣了愣,回答我:“一定一定,我们会照顾好他的。”
我不太放心把孩子交给政府的人直接带去检查,便给凤霞和大卫打了电话。不一会儿,政府的人就来到了陈交安家楼下,梅亚林卡示意我要带孩子走了,我没有动,直到大卫和凤霞敲响了陈交安家的房门。
“小梦,”凤霞站在门口看着我,“我已经与部长打好招呼了,你放心,有我俩在呢。”
大卫站在凤霞后面看着我笑了笑:“你放心吧,好好照顾陈教授。”
我点了点头,这才把孩子抱出来放在凤霞的怀里。
“抱歉,这么早打扰你们休息了,但今天实在是没办法。”我送他们下楼时低声对凤霞和大卫道了个歉。
“没事,你放心。孩子一直在我俩这,不会让他出事的。”凤霞安慰我说。
大卫也拍了拍我的肩膀:“小梦你快睡一会儿吧,你的脸色很差。”
我点了点头,笑着摆了摆手。
人都走了,梅亚林卡做了一半的早餐还在厨房摆着。我看了眼墙上的小提琴形状挂钟,刚刚六点半。陈交安的屋子里静悄悄的,我也不好贸然的进去。在客厅里转了两圈,我拉开了强遮光的厚窗帘想看看清晨的风景,不想,刚拉开一个角发现天阴沉沉的,好像要下雨。
我瞬间失了兴趣,安静的客厅里只有挂钟滴答响的声音。我的困意也渐渐涌了上来,于是决定回客房睡觉。
也许是情绪都已经消化差不多了,入睡比我想象中简单。
再次睁开眼睛时,已经能听见外面淅淅沥沥的雨声了。
屋里变得有些凉,我从行李箱里找出一件长袖套在家居服外面往客厅走。客厅里厚窗帘已经被拉开了只留了一层薄薄的轻纱帘,屋子里开了落地的暖灯,上午的屋子氛围映得像傍晚一样静谧。
我抬眼看了下钟,也刚刚九点多一些。
餐桌上摆放着已经做好的早餐,只有一份,我愣了愣,犹豫了一下转身走向陈交安的卧室。
站在门外,我敲了敲门。敲门声结束,空气静了几秒,我站着没动,又隔了几秒,我听见嘶哑的声音说:“请进。”
我推开门,看见屋里拉开了台灯。陈交安半坐在床上,腿上盖着被,手在一旁支着身体,看样子是刚起来拉开台灯。
他看上去憔悴极了,眼睛有些肿,眼圈也泛着靑,看得出来昨夜睡得也不太好。
我扫了眼他的床头柜,看见了打开的药盒,心里暗自松了口气:‘还好,昨晚吃了药。’
“孩子被接走带去检查了,我拜托了凤霞和大卫一起去,你放心。”我跟陈交安交待了一下孩子的情况。
陈交安点了点头,咽了咽口水,嘶哑着开口:“嗯,我知道。”
说完,他又犹豫了半晌,接着说:“昨晚……辛苦你了。”
我摇摇头,不知该说些什么,便打算离开让他好好休息:“那你快休息吧,有事情叫我。”刚说完又想到他的破锣嗓子,有些好笑:“算了,给我打电话吧,你那个嗓子喊我我估计也听不见。”
陈交安也被逗乐了,自己也觉得自己的嗓音好笑,他无奈地摇了摇头,问我:“吃早饭了吗?”
我笑了笑,说:“看见了,还没来得及吃,我出去热一下,马上尝尝你的手艺。”
“嗯。”陈交安笑着点了点头。
空气再次进入凝滞,我俩相顾无言。
我摆了摆手,表示自己要出去了,他点了点头,目送我离开他的卧室。
打开卧室门的一刹那,我感觉空气又开始流动起来了。我长出一口气,踱着步子来到厨房。桌上是简单的三明治,加上一杯牛奶。我随意地拿起来咬了一口。就是普通的面包夹鸡蛋的味道,牛奶是凉的,不知道刚才热没热过。
‘陈交安不会喝的凉牛奶吧。’我暗自琢磨着,思绪逐渐飘远。
自从来了陈交安家之后,我难得有现在这样空闲的时间。我慢慢咀嚼着食物,思考着昨晚没思考完的问题。
我是不是该与陈交安坦诚地聊一聊了。我们俩现在的关系,应该做一个决断了。我不想再这样生活在别扭和焦虑之中,这让我觉得我失去了自由。我固然爱他,但因为爱他产生的自我怀疑和自我焦虑实在是让我不堪其扰,再这样下去,我感觉我早晚要失控。
我爱他,想得到他,但我也不想束缚他。
既然我们都很痛苦,不如解决干净。
我昨晚仔细地想过了,我认为,造成现在的情形主要原因在我,是我冒昧地打扰了他的生活,也无意之间给他造成了困扰。如果当初,我们认真履行了当初说好的规矩,井水不犯河水,如今我们是不是都会快活一点。
我决定一会儿找陈交安好好聊一聊。
我想询问他,我们是否有可能发展成为真正的,可以相互依赖的夫妻。如果没有这种可能,我也不会再继续叨扰他的生活。
我希望我们都可以幸福,如果这很难的话,那希望我们都可以轻松地生活。
想到这,我收拾了吃好的餐具,拿了一杯水走向了陈交安的卧室。
明明就几步的路,我却感觉走了好久,我听着自己的心跳声越来越大,甚至盖过了脚步声。
这将是一场重要的谈话,决定着我未来生活的意义。我很清醒,也很悲观,在敲门前我想,也许这是我与陈交安的最后一次聊天了。
我整理了一下情绪,敲了敲门。门内传来陈交安嘶哑的声音允许我的进入。
我推开门,看见陈交安侧躺在床上,台灯没有关闭,他就只是这样躺在床上。
“还好吗?要不要喝多点水”我迟疑着怎么开口,“还难受吗?”
陈交安支着身体坐起来接过我手里的水杯,轻轻抿了一口,嗓音稍微清亮了一些,说:“还好,昨天吃了药,已经没什么感觉了,只是嗓子还有些哑。”
他顿了顿,抱歉地笑了笑,对我说:“还好昨天听了你的话没有出门,不然今天一定要加重的。”
我有些惊讶,没想到他会提起这个。这听起来像是在解释,我在心里默默猜想:‘他是不是在跟我道歉?’
陈交安见我没有说话,看起来有些忐忑,他抿了抿嘴唇,轻声说:“昨天我有些急了,态度有些不好,小梦,对不起。”
他又跟我道歉。
我看着他在台灯下略显苍白的脸,有些不知道说什么。他的眼圈有些红了,眉毛也紧皱着,似乎很不安。
“我不太明白,”我轻声说,“陈交安,你为什么要跟我道歉呢?”
他听见我直呼其名愣了愣,张了张嘴没有说出话来,半晌,干巴巴地挤出来一句:“你别生气了小梦,是我的错。”
“我没有生气,我真的不明白。”我平静地问,“你到底为什么要跟我道歉呢?你是想说,你在乎我的感受吗?”
“小梦,我当然在乎你的感受。”陈交安急切地回答,他似乎也不太理解我为什么这样问。
我觉得我现在冷静得可怕,似乎已经抽离出了我本身。我站在上帝视角看着对峙的两个人,然后我在发问。
“陈交安,我是谁呢?”我看着他的眼睛,问出了我想问很久的话。
陈交安看着我,费力地坐直身体,我站在床边看着他,我甚至能看见他眼中的自己,冷漠的,疏离的,面无表情的,像一个机器人。我将自己牢牢地保护在了一层壳里面,我怕他说出的话让我承受不住。
我预想了无数中他的回答,脑海里正想着如何体面地结束这场畸形的关系。我想,他也感受到了,我们正站在悬崖边,我们都岌岌可危,我们都摇摇欲坠。
等了很久,陈交安都没有回答。
我突然觉得好笑,他甚至连‘孩子的妈妈’这个形容都说不出来。我觉得我好失败。
正当我想开口正式地结束这段窒息的对话时,我感觉到我的手被拉住了。
陈交安握住了我的手。他的手温暖又干燥,微微使劲就轻易地将我拉到他的身边坐下,明明他还在病中,根本没多少力气。
我飘在上空的灵魂好像被他拽了回来,所有的情绪一股脑地冲了出来。我有些抑制不住地抖动,我感受到陈交安轻轻地拍着我肩膀安抚着我。
“陈交安,我想爸爸妈妈。但我没办法看见他们。”我突然地开口,像开了闸的洪流,我想把我压抑的情感说给陈交安听,“陈交安,在这我只有你和孩子。”
但剩下的话我却突然说不出口了。
我不合时宜地想起我和陈交安一起给孩子定下名字的那一天,那天我们像一对真正的夫妻一样,一起给孩子办理了出生证明。
我们给他取名叫陈果果,这是我取的名字。原本我想取个陈清华,陈北大之类的,但跟陈交安解释了意思之后被他拒绝了。他说他对儿子没有这么大的期望,只想要他平凡快乐的生长,普通一点也没关系。
当时,陈交安手里正拿着一个苹果。他说:“就跟这个苹果一样,普通、平常、但爱吃的人依旧会爱不释手。我希望有人爱他,即便他普普通通,也依旧会选择爱他。”
于是,陈果果小朋友的大名就此产生。
说实话,陈果果的出生对于我来讲是个绝对的意外,如果我当时有选择的权利,我一定会坚决地拒绝这个孩子的出现。
虽然我没有选择的余地,但陈交安有。陈交安可以选择不为我和星球生下这个孩子,但他没有拒绝。
所以,在最开始,我对于陈果果是没有什么所谓母爱的,他不是被我期待的小孩。
尽管后来因为对陈交安的爱而对孩子产生了期待,但那种由心里产生的母爱,我还是很难培养出来。
在孩子刚刚出生时,我更多的是在模仿自己的妈妈,我想着妈妈的样子在学着成为一名妈妈,但是那些因自身孕育而产生的来自身体本能的爱我还是很难在一时半会补上。
孩子哭闹时我的第一反应是厌烦,孩子生病时我更多的是想睡个好觉,孩子牙牙学语时我常常有种想要逃离的感觉。
我也才23岁,在懵懵懂懂间突然成为妈妈。
妈妈这个词在我的世界里如山般高大,妈妈是犹如神佛般的存在,妈妈是顶天立地的巨人。我很害怕,我不想当妈妈,我想躲回妈妈的怀抱里永远做个小孩。
“我也想要妈妈。”
那段恐惧又迷茫的日子里,我总是在想。
“我的妈妈呢?”
如果现在是遥远的未来,那我的爸爸妈妈已经是遥远星辰中的一颗,是千万灰尘中的一粒,是沧海茫茫的一粟,是万千世界的一瞬。
我的爸爸妈妈是世界的一切,是风,是雨,是树,是花,是天空,是大地,但就不是我的父母。
父母是我的全世界,而我的全世界丢了,我再没有活着的意义。
但我似乎没有因为意识到这个事实而崩溃过,这其实也很出乎我的意料之外。
我在挣扎着,挣扎着想活下去。
从我穿越到未来开始,我一直都在思考生与死的问题。我不知道自己算是活着还是死去,同样我也不清楚我的父母是活着还是死去。
我本与这个世界没有任何联系,像飘摇的浮萍。我以此为慰藉,将自己的一般的灵魂留在了遥远的过去。
连同自己一部分的生命。
就像薛定谔的猫一般,我一直不肯打开箱子一探究竟,于是固执地欺骗自己这是一场悠长而洒脱的美梦。
直到陈果果的出现,我与这个世界有了真正的联系。我很清楚地意识到,我在这个世界里面真正意义上的活了。
箱子被蛮力掀开,我的灵魂中的一部分悄无声息地死了,什么都没有留下,连一丝血肉模糊的影子都没有,我甚至连疼痛都感受不到。
我的灵魂破了一个大洞,灌着从宇宙尽头吹来的风。
我拖着残破的身影终于迈出了时间的缝隙,我的灵魂与这个新的世界真正开始共鸣。
而我对于陈交安那些朦胧的,无望的爱从某种意义上来讲是我的一种自我救赎。
我急切地寻找着灵魂的碎片,祈祷能遇到契合的灵魂。而恰巧,陈交安的灵魂存在着一个缺口。于是我就如同飞蛾扑火般无可救药地爱上了陈交安,我怜悯于陈交安的灵魂,那是同样孤独的,受过伤害的,血淋淋的灵魂。
我想去爱他,就像爱自己一样。
但这些东西,我在当时是没有意识到。
我仅仅以为自己被陈交安的才华与思想打动,却从没想过刻画出我所欣赏的灵魂的轮廓的那把刀如何劈开一个完整的灵魂。
具体是什么时候呢?我也不清楚,也许是小小的孩子张着牙都没长全的嘴冲着我傻笑的样子,也许是软软的小身体睡熟时下意识滚进怀里的温热,也许是一遍一遍模模糊糊的“妈妈”。我在孩子毫无保留的爱里找到了爱的具象。
我好像溺水者终于被救上了岸,陈果果是我胸口的救生圈,陈交安是水边给我套上救生圈的救生员。
我终于大梦初醒,我感到异常的悲切。
我的新世界正以一个我难以控制的速度建立,我站在世界的中央,惶恐地顶起脊梁。
我恐惧地欣赏着这个世界摇摇欲坠的模样。
想到这些,我再次开始止不住地颤抖,我难以抑制地呜咽着,嘴里囫囵地说着一些我自己都听不懂的话。那些长久以来的恐惧和不安在此刻突然地爆发,我又悲哀又丢脸,双手掩着面躲开陈交安的手,站起身走到床边书桌的凳子上整理情绪。
陈交安只是看着我,然后默默地关上了台灯。
他的屋子窗帘很厚,一点光都透不进来,屋子里黑漆漆的,我红肿着眼睛只能看见床上一团昏暗的影子。
虽然屋子里有两个人,但静得只能听见秒针的转动和轻轻的呼吸。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们聊聊天吧。”
我听见陈交安很轻很轻的声音。
“好。”我哑着嗓子回答。
屋子里依旧静悄悄的,夹杂着稍稍变快的呼吸声。
“今天是我的生日。”
我突然听见陈交安的声音,说的却是自己没想到的话。
“我今年33岁了,你才23岁。就这样和我结了婚,觉得委屈吗?”
“……没。”我又有些想哭。
“我其实知道这是个男孩,但我没要求换成女孩。”
“那又怎样。”我不太明白为什么陈交安要说这些,我并不在乎男孩女孩。
“那你为什么不开心?是我哪里做的不好吗?”
我有些不解:“没有,你没有哪做得不好,我也没有不开心。你不要多想。”
“那你为什么要在晚上偷偷哭呢?”
听着陈交安微微嘶哑的嗓音,我的思绪在深夜里渐渐清晰。
原来,我那么多次的辗转难眠,他都知道。
好像很奇怪,陈交安的话像一卷绷带,轻轻地缠上我一直渗着血的灵魂,然后我亲手用它系上了蝴蝶结。
我在普普通通的一天,仅仅是因为一句话看到了自己一直避而不见的灵魂深处。
在那里,我以为早已枯萎的世界正随着耳边陈交安的呼吸声渐渐起伏,山风和河流逐渐流淌,那个自己亲手系上的蝴蝶结端端正正地被挂在山顶最高的树上,树木正抽着枝发着芽,落在我的眼里像是一个被期待已久的礼物。
“不会再哭了,只要你在。”我哑着声音颤抖着说出这句话。
话出口的这一瞬间,我灵魂深处世界的山川大河花草树木同时静止,瑟瑟发抖地等待着接下来的一切。
是春风拂柳万物生机,还是星火燎原灰飞烟灭。
这一切都在等待着陈交安的答复。
陈交安并不知道此刻对于我来说是多么岌岌可危的一瞬,那些几乎揉碎了血肉建立起来的坚强盔甲被陈交安轻而易举地找到了缝隙。
我在与自己的博弈之中一败涂地。
在堕落的边缘,我向陈交安伸出手,我本能地,别无选择地,难以启齿地祈求。
“你能不能不要离开我。”
我的脑海里盘旋着这句话。
只要你在。
如果你不在,我没有任何可以坚持下来的勇气。
我在心里祈求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