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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有虔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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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房西间临近街市,平日里的人不算多。
堂房西间里种了两棵流苏树,树枝出了墙,等三、四月开花后,不少孩童喜欢蹲在墙外拾落花,有时候一些姑娘妇人家也会来拾花,这会儿花还没开,光秃秃的树枝上只有一点嫩芽,没什么好看的,孩童就到别处去玩耍了。
鞭炮、小礼花是孩童喜欢玩的玩意儿,这会儿傅祈年还以糖果为诱,自然能引来一派天真的孩童来府邸附近玩耍。
一大群一小群孩童玩耍起来,那就和锣鼓喧天似那样吵闹,到时候便可以以总督府喧闹,不宜病者调摄为由,将商碧瑶送出去。
商蔺姜没想到还能这么做,愣了一下后嘴角上扬,打趣道:“我还以为你是个木脑袋,只懂得兵法,不想应付这种事情,倒是游刃有余。”
“我真是木脑袋,早就死在战场上了。”傅祈年做事一贯直截了当,若不是商蔺姜担心外头人的嘴舌,他昨日就把人轰出去眼不见为净。
管事当即去帐房领了钱,按照傅祈年的吩咐去做。
当天,堂房西间外不是孩童的欢声笑语就是那震天之响的鞭炮礼花声,商碧瑶被吵得心头乱跳个不住,一刻清静也求不得,她想离开堂房西间,去秋千园或是东西花园里静一静耳朵,可恨的是白天装得太过,又说四肢无力又说头疼欲裂的,这会儿要去外头还得绞尽脑汁寻个别的理由。
后来她以散心为由欲去秋千园,喜鹊却说商蔺姜在秋千园里见客,她身上有病气,还是不去为好。
这个身上有病气也是从自己嘴里说出来的,商碧瑶讪讪一笑,原来这就是搬石头砸自己的脚了,她转说要去东花园:“那我去东花园……”
话还没说完,她的话就被喜鹊给截住了:“不巧了,总督近来得了些奇花异果的种子,让园丁种在东花园里,今儿的东花园到处是坑洞,我方才听见商姑娘在咳嗽,去了泥沙飞舞的东花园只怕喉咙会不舒服。”
“那西花园……”
“总督带着姐儿在西花园里看书,商姑娘今儿还是好好躺着吧。”
“去荷花池也好。”
“早晨一些笨手笨脚的姑娘,不小心把打来的水倒在了荷花池的石子路里,天冷,不迭清理就结成冰了,现在去,脚下容易滑。”
“可是这堂房西间,很是吵闹。”去哪里都不成,商碧瑶的脑袋因外头的吵闹声,几乎要劈心里裂开。
“这也没办法的事,驱逐玩闹的孩童,只怕有人会说总督气度忒小。”喜鹊笑容灿烂,“而且都说孩童天真无邪,多与神通,所以能克那鬼怪,能赶走身上的病灾,商姑娘的病来势很重,吃药不见好,没准听着孩儿的欢声笑语,明日就好了。”
商蔺姜和傅祈年今日没有出府,带着宠宠在远离堂房西间的二院里吃茶休息。
傅祈年让人去书房里把傅金玉准备的礼物拿到二院里来。
是一件用绸缎棉花做成的木鱼,有两个拳头之大,平日里可以抱着取暖,也可以当成枕头,等宠宠长大之后,还能在木鱼两旁缝上袋子,取出里头的棉花当作小背包挂在身上,可谓是一物三用了。
木鱼上的绣纹是出生宫廷刺绣世家的李娘子绣的,绣的是一幅婴戏图,看着不是什么昂贵的东西,但其实价值不菲。
怪不得傅金玉天天说穷,这稀奇古怪的玩意儿得花上好几个月的俸禄才能买到。
“怎的会送这个东西。”商蔺姜哭笑不得,拿在手上捏了一下,“他也知道宠宠喜欢听木鱼声?”
木鱼软乎乎的,捏起来手指就如陷进了粉团里。
“是他先用木鱼声逗宠宠的。”傅祈年看着那个木鱼,有一丝嫌弃,但宠宠抱在怀里不肯松手,喜欢得紧,他也不好说木鱼的不好了。
……
鞭炮礼花声在赤兔西沉时才停止,商碧瑶耳根终于清静,但听了一天的响声,她的耳朵里一直嗡嗡作响,就连梦里梦到的都是白日里的那些声响,睡也睡不好。
第二日,傅祈年让管事继续买鞭炮礼花,重复昨日的事情,一直到宠宠百日宴那日,鞭炮声才有渐止之意。
宠宠百日宴以前,发生了一件事儿。
这些年四处都有灾情,为安人心,又是减免赋税又开放粮仓。
除了灾情,各地还有叛乱发生,叛乱发生就要动用库银。
只说前不久的苗乱,户部每隔一段时日就要从库银里支出一份钱财资助军饷,短短一年,所支出的钱财就高达白银三十余万两。
这儿要用钱,那儿要用钱,因此太仓银库时时告缺,渐渐入不敷出了。
起初户部本是打算将福建的折粮银一部分充作内帑,而江南地区的折粮银充作武官的薪俸,然而不巧的是福建与江南地区折粮银都不能及时送来。
不能及时送过来,意味着发不出百官的俸禄,户部尚书钱玄民算来算也差钱,为此发愁不已,愁得票拟时也在叹气。
要是管寨贪污的钱财能追回来今日也不至于这般忧愁了,那可是整整一百三十万两啊。
就在钱玄民忧愁之际,兵部尚书萧任,也就是萧朝颜的爹爹,提出今次俸禄可以改发胡椒、苏木之物,暂时应付一回,等下个月折粮银至京再改发银子。
当年下西洋时这两样东西带回来了许多,在宫中堆了几年,皇帝赏官员赐嫔妃,也没能消耗完,这会儿拿来给文武百官充作俸禄不失为一个办法。
而领了胡椒、苏木的官员,就算自己用不着,也会有商贾来收购,可以变成现银,如此也算是解燃眉之急。
这一提议出来,有人反对有人赞同。
反对的人当中有户部侍郎孔川,他说改发那胡椒苏木之物行不得。
他这般解释:“商贾会向官员收胡椒、苏木,可是百官的俸禄都是胡椒、苏木,商贾如何收得过来?谁能保证所有发出去的胡椒、苏木能折成现银。品级低的官员没了一个月的俸银,日子难过,柴米油盐无法开销,生计成问题,更别说那些酒筵宴会的应酬了。没有俸银,送礼的银子要从何处变来?”
这也是一个问题,钱玄民想了想,犹豫不决,实在拿不定主意,次日在面见圣时,将目前的困境一一说出来。
皇帝听了,沉默片刻,问道:“如今银库还有多少。”
“回陛下,库银现存二百一十万八千四百八十八两九钱五分。”钱玄民冒着冷汗,如实回道,“其中有一百九十万压库银不可动用,能动用的库银不过二、三十万余两。”
二、三十万余两连赈灾之用都不够的,皇帝面露难色,想了一下,道:“三月中旬太子妃要替皇后前往泰山碧霞元君庙还愿,让礼部拟旨,向各地官员名家募捐出行之费,以示虔诚。此次募捐之财,暂且充作库银,待折粮银入库,太子妃所需的出行之费再从中支出罢。”
这个世道里念佛早已蔚然成风,这一旨令刚一发出,官员与名家女眷纷纷拿出钱来,她们信佛崇佛,一个个都昏迷了佛性禅心,从前要她们拿个二三十两出来布施也不曾犹豫,如今有表虔诚的机会,哪里还会思考,个个争先恐后,生怕自己不够虔诚。
不到两日,北平的募捐之银达到十五万余两,至于其它地方,单说江南之地,募捐之银也有十万余两。
商蔺姜得知募捐的事情后,疑惑不已,问傅祈年:“往前太子妃出行,好似不曾有募捐之事。”
“近来国库空虚,文武百官之薪俸不能支发。”傅祈年解释。
商蔺姜当即明白了,可是用募捐来钱财支发薪俸,那品级低、薪俸少的官员,不就是自己给自己发薪俸了?
“这倒是一个机会。”傅祈年顿了顿,若有所思说了一句。
什么机会,自然是能一同前去还愿的机会。
这个机会要以捐巨款为代价,商蔺姜犹豫了一会儿,问:“你猜祖母那边会捐多少?”
“祖母好大喜功,或许会捐上千两。”傅祈年不假思索回道。
“我若想要在这件事上争得风头,那我得捐个近万两了,这不值得,近万两我可以收买更多人心。”商蔺姜脸色淡淡的,她并不打算这么做,“不值得。”
“那商商要捐多少?”傅祈年捉摸不透眼前的人。
“百两足够。”商蔺姜回完话,脸上露出一抹狡黠的笑容来,“不过我想让祖母今次可以出尽风头。”
“商商要如何做?”
“让家丁向侯府那边透露我捐了五千两白银,祖母得知后,为了脸面定会捐得比我多,或许会捐一、二万两吧。一、二万两对祖母来说不算多,但祖母得知此事有诈以后,应当会气得茶饭不思。之后我若能随太子妃前去还愿,路上花的是侯府捐来的银子……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