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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窃火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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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当天,侵晨就下了一场鹅毛大雪,至正午才停。
积雪数尺。
商蔺姜一醒来身子顿觉得不爽,寒风如刀,热风似烧,头沉沉好似受了重物击打。
明明昨日已经好转了,善后之药一日里服用数剂,不曾停过,怎今日又似回到刚得疾病时那般难受了?她百思不得其解,也因身子不爽,一时躺在榻里不得起身。
本想躺一会儿后会精神一些,不想越躺越难受,她叫来喜鹊扶自己起身,坐起来后头重脚轻,整个人晕头转向,肚子往下坠疼一阵的,胸口也闷得慌。
身子难受,脸色自也不会好看到哪儿去,商蔺姜唇与脸颊一样苍白,喜鹊留神瞧之,不觉变色:“夫人,是不是又害起病来了?我、我去叫大夫。”
坐一会儿后口眼活动都艰难,自觉甚危,商蔺姜将头靠在榻柱上,她无回话的气力,略点点头,示意喜鹊快去把大夫叫来。
喜鹊叫大夫的同时也把傅祈年给叫了过来。
商蔺姜生病的那日,傅祈年请了大夫留宿总督府,以便诊脉查病、拟方进药,不过一忽儿,大夫就提着药箱赶来。
见到傅祈年,商蔺姜忽然泪眼婆娑,哭得好伤心,上气不接下气说着不想当个一丝两气的病新娘。
还有不到十日就是婚期了啊,照这般下去,婚期那日她得让人搀扶着才能完成拜堂礼。
大夫见商蔺姜一夜之后落得个花容惨淡,形容忽然瘦得十分狼狈,颇有大渐之色,吓得手心冷汗狂出,打个恭儿后当即把三个指头按在脉息上。
“夫人这是什么病源脉理?”傅祈年早晨时来看过商蔺姜一面,那时候她的脸色虽也苍白但不至如此难看。
他两下里担忧不已。
“夫人尺脉浮紧……气血十分虚弱。”大夫一面观其商蔺姜的面色,一面细细诊着脉息,“不知夫人产后来过经水否?”
商蔺姜实在虚弱,开不了口,虚虚溜了一眼喜鹊,让她代答。
喜鹊扳着指头算了算:“来了,上个月来的。”
“经水淋漓还是稀少?什么时候来的?生产以前,经水调否?”大夫再问。
“就是这几日来的,经水只有一点,往前夫人的经水甚调,不曾觉得腹部疼痛的。”大夫问得详细,喜鹊不好意思起来,回答时脸颊发热,时不时往傅祈年身上看。
问清楚经水之事,大夫把手指收回,道:“夫人伤寒之症未好,前先吃了狠毒的药,如今经水要来了,受了折磨,故而才虚弱如此,这两日吃些温经汤和姜汁蜜枣汤便好。”
原是经水作祟,怪不得坐起来后肚子隐隐坠痛。
不是要眼光落地,一命呜呼了,商蔺姜闭上眼,松了口气,消了紧张。
放松下来后头疼渐渐止住,四肢回了些气力。
大夫拟了一张温经汤的药方,嘱咐几句后喜鹊拿了后便交给医婆去抓药熬药。
刚刚商蔺姜边哭边说的话,十分含糊不清,傅祈年半个字也没听清楚,等大夫和喜鹊走后他移步榻前,运动妙手,给榻里一丝两气的人揉起肚子:“商商方才在哭什么?”
这时候提起来商蔺姜怪不好意思了,一双眼溜溜转转,嗡声回道:“太难受了,所以说起了胡话,你、你别在意。”
她试图用谎言搪塞过去,傅祈年不是个好糊弄之人,看她那躲闪的眼睛就知她在撒谎,这个时候他不但不能计较追究,还得配合一通:“那……现在还难受吗?”
“没那么难受了。”商蔺姜说的是实话,尤其是当肚子受揉后,热气一点点从肚脐内注入,病痛瞬间少了大半。
肚子上的手宽大温热,力道恰恰好,越揉骨头和皮肉越舒服了,怕傅祈年蹬鼻子上脸,于是她把夸奖之语说得委婉:“你揉得挺好的。”
“商商要我继续揉便直说。”傅祈年换了一只手来揉,好笑道,“若我是个愚笨之人,可听不出商商委婉的言语下真正的意思。”
商蔺姜的脸皮忽厚忽薄,如今是薄得和皮儿一样,被当面拆穿,两朵红云罩上脸颊来,慢慢把那那难看的病气赶走。
温经汤服用后经水落下,商蔺姜终于有力气起身更换衣裳,在外头散散步后还有胃口吃些厚味。
能吃能喝,还穿了好看的新衣裳,这个除夕日过得也勉强是欢喜的。
宠宠百日宴要穿的衣裳,宋南知前些时候已经做好送了过来,因是冬日里外穿的裤儿衣儿,而孩儿的身子长得快,所以衣裳都做大了一些。
病好以前商蔺姜都不敢太靠近宠宠。
可宠宠会思念阿娘,看到商蔺姜会哭着要抱抱,不抱会哭上许久,好多时候商蔺姜只得用丝布把鼻嘴掩住后去抱她。
傅金玉除夕吃过团圆饭之后立刻没了人影,傅祈年在除夕后也不常在府上了,经常早出晚归,听喜鹊说是外头闹了些事儿,除夕当日火药库失守,有贼人闯入,盗走了两箱火药。
是新研制的火药,威力大了三倍不止,丢失的两箱火药足以炸平一条街道了,喜鹊说起这事儿来心里凉飕飕的:“也不知是什么人盗去的,万一被什么心肠颇颇儿坏的人盗去了,北平在某日里定会死伤无数,所以总督嘱咐我,让夫人这几日不要出门。”
不知这火药丢失一事和缩编之事有无关系,商蔺姜想了一会儿,笑道:“敢去盗那火药就不会是什么好心肠的人了……”
“哎,夫人说的是,所以陛下命令总督务必追回这两箱火药,但北平这么大,人那么多,又不知是人是鬼盗走多,追回来谈何容易?”喜鹊苦恼了,“现在又是新年,到处点着鞭炮烟花的,真怕放着点着,乐着笑着,那两箱火药就随着一起炸了。”
商蔺姜静静听着,听到后面心惊胆战,甚是害怕火药炸起来:“这件事知道的人多吗?”
“怕人心惶惶,自是鲜少人知道。”喜鹊惊悸之余,见商蔺姜对此事有兴趣,眼睛一亮,问,“夫人这般疑惑,可是又有什么妙计吗?”
“妙计?”见问,商蔺姜摆手,哭笑不得,“我非是诸葛先生转世,眉头一皱就有千万条计策,不过是闲来无事,问问而已。”
在喜鹊眼里,商蔺姜脸蛋波俏,心善且尤多智慧,知晓许多事,当初攻打苗民若不是她所提点,这苗乱或许至今也不能平息。
商蔺姜聪慧,但这一回她还真没有什么善策妙计,只是有些疑惑和不解,她在北平里和一只井底之蛙似的,所有事情都从喜鹊口中听知,其中或有无根传闻流言,再有她并不十分了解兵家之事,胡乱运智,只怕弄巧反拙。
听得商蔺姜的话,喜鹊并不觉得失落,反而目光炯炯,挑起大拇指夸起人来:“但夫人当真是秀外慧中也!我不曾见过像夫人这般既好看又聪慧的女子。”
“你、你别贫嘴。”商蔺姜脸颊红红,做出个似羞非羞,似嗔非嗔的神态来。
“夫人害羞了是也!”喜鹊瞧见商蔺姜的腮上带艳,晓得她是在害羞,掩嘴偷笑。
商蔺姜忽视她的打趣,又问了一些问题:“是王恭厂的火药局失窃吗?陛下是如何处置工部的人的?”
“这倒是没有听说,总督也不曾提过。”喜鹊忽然愤愤不平,“唉,总督若不能追回火药,定会受责了。”
“只总督在区处此事?工部和禁军没有动静?”
“陛下似乎只让总督来区处。”
听到这儿,商蔺姜沉默片刻,若有所思点了点头,转而换了话题,摸着肚子道:“我有些饿了,今日想吃些甜的玩意儿,瞧瞧有什么好吃的送些来罢。”
“好。”喜鹊飞也似跑去了厨房。
喜鹊一走,商蔺姜撑着下巴,神情严肃琢磨起火药失窃的事情来。
丢失的那两箱火药威力极大,那么那些火药末定然被磨得均匀细腻,这些药粉最容易受潮了。
一旦受潮,火药会结成块粒,不易引爆。
火药局是为了给神机营提供军械火药支持而设立的,其中火药管控极严,都储存在深三十尺的地窖里。
地窖是潮湿之地,现在是冬日,又地处北地,地窖应当是干燥之处,若那丢失的两箱火药是冬日以前制成的,那威力会减弱不少。
火药不只是单纯埋在地窖里,还得盖上沉重的石板与横木,最后再覆上一层土,如此层层覆盖,以一人之力难以撬开,所以盗窃者应当是两人或者两人以上了……
这些盗窃者应当是十分熟悉火药之人,王恭厂的地窖里储存了上千吨的火药,盗窃时稍有不慎便能引起爆炸,能让两箱火药安然盗走,并非等闲之辈。
话又说回来,神机营是三大营之一,傅祈年虽作为三大营的主官,但火药局并非是由他来管辖,从前一直由由工部来管辖,如今出了事情,怎不让工部和禁军去追回?
也不知当时陆承渊说的那一支游手好闲的队伍属于哪一个营。
想到这儿,商蔺姜的眉头又一次皱起,一方面百思不得其解,一方面无计可施,只希望那些火药不会被引爆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