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是风流帅》豆姑不梁

51、胜利之战

　　喜鹊离开后，没有人再和商蔺姜说苗乱之事了，没有人主动说起来，她也不去问，装着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的，但其实整日价为此事烦恼，烦恼得夜间不思睡。

　　好不容易睡下也是朦胧睡去，一夜常常数起。

　　越近夏至，她的心里越是慌乱不定。

　　她想让傅祈年平定苗乱，不是为了能得那一纸圣婚，而是想让傅祈年能够一步步从王湘莲的手掌心里挣脱出来，成为一个势不可挡的人物。

　　王湘莲对她的厌恶不单单是因为她的身份卑微，商蔺姜心里隐隐有感，日后王湘莲定还会对她和阿娘下手，一个能把自己的儿媳虐待至死的人，对个外人更不会心软，如今只有傅祈年从中挣脱出来了，她和阿娘才不用再屈膝求生。

　　虽然傅祈年高升之后她的日子更不自由，可比起自由，阿娘的性命更重要。

　　浑浑噩噩过了十日，终于到了夏至当天。

　　夏至这天，天酷热难忍，商蔺姜却失睡了，一觉到正午才醒。

　　因遗了一次早膳，起来后觉得喉间有物蠕动，她开始愦愦欲吐，午膳不思油腻之物，只吃了一碗消暑的绿豆汤和几颗红枣饱腹。

　　这还是第一回在重身后犯恶心，一犯就恶心得人两下里难受，商蔺姜怕腹中胎儿有个三长两短，忙让蓝玉去将大夫请来诊脉。

　　请来的大夫是傅祈年事先安排好的，是个年过半百的老头子，姓诸葛，名宽。

　　诸葛宽之家奕叶为铃医，自由无束游走在江湖间，他医术精湛，能起死人、肉白骨，还擅儿医妇医，颇有美名，不管看什么病患，都是尽心而治。

　　好医难得，于是每走过一个地方，总有人请他在当地落脚为医，但他从不在一个地方落脚太久，每每呆个两三个月，就会前往下一个地方行医。

　　年过半百后，腿脚因常年行走变得不利索，最后才在本籍靖州悬壶济世。

　　诸葛宽一听商蔺姜身体不舒服，倒也是一惊。

　　食饮有节，起居有常，不曾作劳，且怀孕六个月一直无病无痛的妇人，忽然间不舒服，不能不在意，他当即挈箱而来，望闻问一番后才开始切脉。

　　商蔺姜切脉时浑身颤抖冒冷汗，颇为紧张问道：“诸葛先生，我的孩子不会有事吧？”

　　当初发现自己有孩子后，她曾用药堕胎，可一副药剂喝下，孩子还是好好的没有流走的迹象，她本想再饮一剂堕之，但夜间睡梦里有个粉团团的小孩儿格格发笑，管叫她了好几声阿娘，醒来后忆起这个梦，她再也狠不下心来吃药了。

　　或许是天意不使腹中的胎流走罢。

　　近日身子忽然频频觉得不适，商蔺姜不由担心是当初的堕胎药在作祟。

　　“夫人……”见问，诸葛宽的眉头紧皱不展，“夫人这几日是不是吃了什么东西？”

　　“这话如何讲？”看到诸葛宽的脸色不对，商蔺姜捏着手指紧张起来。

　　诸葛宽的话头顿了一会儿，收回手飞速看了一眼商蔺姜后回道：“夫人的脉象减弱了许多，还有出虚汗，四肢发抖等症状，应当是气血不足，夫人身子一向好，忽然气血不足，许是吃了能让气血亏之物。”

　　“这几日因事烦扰，胃口不佳，多吃果蔬，今日觉得烦闷，只吃了些绿豆汤……”商蔺姜仔细回忆起自己所吃过的食物。

　　“大多果蔬都能让气血亏。”诸葛宽听到这儿，若有所思说道，“不过夫人忽然不舒服，应当是因吃了绿豆汤的缘故。绿豆性寒，夏日食之有利消暑，但夫人是重身之人，被夏日之邪气所伤，伤了胸胁，此时饮绿豆汤，气血会大亏，夫人如今重身六月，六月底胎儿才成其筋，所以气血一亏便会浑身不舒服。好在发现得早，没什么大碍，我拟上一两张药方，夫人服三日即可，之后要好好休息，莫再为事情而烦扰了。”

　　听到没什么大碍，商蔺姜提到嗓子眼的心慢慢归回原地，但没一会儿她又担心起来：“诸葛先生，前先我并不想要这个孩子，所以饮过药堕之……前些时候我从书中得知，有人也是饮药堕之而不落不流之，可是这般容易产怯，孩子生出来后也会早夭，不知我的这个孩子……”

　　说到这儿，她哑了声音，有些不安和害怕。

　　如今的态度和种种反应都能看出来商蔺姜在意这个孩子的，如此，诸葛宽没有问她当初为何不想要这个孩子，为了能让她更加安心，他换了一副态度，辞色柔和地说：“产怯多因母体虚弱有疾，夫人身子甚好，只要往后的这段时日好好养着，就不会产怯，至于早夭，我见都台身子亦健硕，应不会发生这种事才是。”

　　闻言，商蔺姜彻底松了口气，低头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我知道了。”

　　夏至后的第三天，喜鹊回到了园林，她身上灰扑扑的，脸上也是灰扑扑的，但越是狼狈，她的笑容越是灿烂，远远看见商蔺姜，扯了喉咙就说道：“夫人夫人，此战胜了。”

　　商蔺姜正在看阿娘送来的《日本一鉴》拔闷，听了这话喜出望外，目光从书本上移开，但她的目光却没有落在正向自己跑来的喜鹊身上。

　　那目光往喜鹊身后看了许久，但不管看多久也不见得有另一道身影在，看来傅祈年并没有回来，商蔺姜微垂眼帘，不着痕迹收回了目光，重新落在蹦蹦跳跳的喜鹊身上：“当真胜了？”

　　“当然是真的。”喜鹊觉着自己身上脏，跑到商蔺姜面前后默默向后退了一步，“都台攻入苗地后，几个回合就将其中两个寨主生擒活捉，今日继续向上而攻，到昨日，已占领了大半的苗地了，都台说过几日会回来靖州一趟。”

　　得知这个好消息，商蔺姜压在胸口上的石头落下，终于大松了一口气，眨眼间又变成了那胃口大开之人。

　　日子一日一日过去，傅祈年说的过几日不是个确期，商蔺姜等了大半个月没等到人，也听喜鹊说败退的苗民不愿投降，还在顽强抵抗，圣上见此情况下令傅祈年继续作战，要他斩获了苗民首领的头颅，函送北平。

　　战事未停，想来他如今忙得焦头烂额，于是商蔺姜渐渐就把他要回来的事给忘了，忘得一干二净，不曾学那些独守闺房的女子在纸窗上戳针眼儿记日。

　　到了八月，荔枝仍绿，晴光里放出的暑气也不减一分，有时商蔺姜要口含玉鱼儿才能消了身上的暑气，她变得更加懒惰，可七月的胎儿始受广精以成其骨，诸葛宽要多多走动，不可整日价躺卧在榻里犯懒。

　　为了腹中的孩子，她也只好多多走动。

　　到了八月，商蔺姜常能感受到孩子的动静，一跳一跳的，用手碰那跳动的地方，好似能摸到孩子的小手小脚，她两下里惊喜，自言自语笑道：“看来你当真是个活泼的孩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