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古代开产业》燕扶

3、第 3 章

　　几番拉扯，局面陷入僵持。

　　不过，仔细看来，地上哭天抹泪、貌似弱势的一方，倒是坐得稳当。
　　反倒是被他们苦苦哀求的对象——那个衣着光鲜的妇人满脸急躁，在抻着脖子焦急大声呼喊：“当家的，当家的……”

　　陈六媳妇的确慌了。
　　眼看人越聚越多，指指点点。
　　每一指头都仿佛戳在她的脊梁骨上，好像每个人都在说她是忘恩负义之辈。

　　虽然吧，利益当前时，她可以不要脸。
　　但不能被人骂不要脸。

　　院内始终无人应答。

　　她左闪右躲也无法脱身，一张脸不知是臊的还是憋的，逐渐呈现一种猪肝红。
　　恼羞成怒之下，索性跺着脚原地骂起了娘：“这个杀千刀的，死哪儿去了……”

　　地上坐着的陈家爷儿仨也很纳闷。
　　外面都乱成这样了，里面的人怎么能安稳坐得住不出来看看？
　　不知这陈六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只是还不待陈曦多想，人群分开，就挤进一名精瘦老者。老头叼着烟袋，六十左右的年纪，头发花白，但腿脚矫健，一身短打的粗绸布衫，半新不旧，却洗得干净，虽衣着不显，但一看就不是普通庄户人家。

　　他一边挥手试图驱散人群：“都围在这儿干什么？地里的活儿不用干？散了散了……”一边走到大门前，打破了局面的僵持。

　　这老头原主并不熟，但还有些印象，他是陈氏的族长，姓陈名规，字海砚，辈分高，年纪大，德高望重的，自然也兼着此间的里正之职。

　　按理说里正到场该先问事，事主往往带着情绪和立场，有时难免说不清事，这时周围人的嘴就很有用了，而他到场不问事由先赶人，显然不是恰巧路过，而是被人喊来的。

　　村民难得看到这种热闹，虽然退了几步，让出些空地，但不仅没离开，人还越聚越多，还有热心村民上前希望他主持公道。

　　陈规没没说话，吧嗒一口烟。
　　吞云吐雾。
　　烟到之处，村民皆自动退避开来。
　　现场也逐渐安静下来。

　　陈曦暗暗观察，却从他的脸上看不出任何喜怒态度。

　　陈规人如其名，在这一带以公正明辨有些名气。可是去年时候，陈李氏便因此事去拜访过他的夫人，委婉地请求帮助。
　　当时他的夫人满口答应，陈李氏以为此事十拿九稳，感恩戴德地在家等了半月，却什么消息都没等来。

　　再登门。
　　便是闭门谢客。

　　后来才知道，陈规的幺女，年前刚与陈六的大儿子定亲。
　　此中玄机，不言而喻。

　　此人的“公正”和“明辨”怕是要打个问号。
　　就是不知道在这么多双眼睛面前，他是否敢“不公正明辨”。

　　陈曦猜对了。

　　此刻的陈规面上虽然不动声色，实际上头疼得紧。
　　自家最宠爱的小女儿自己选的这门婚事，他是打从心底里不愿意，奈何这丫头被宠坏了，在家里要死要活闹了好些日子，他心疼女儿，只好勉强答应。

　　他此刻心中说不出的懊悔。
　　这陈六夫妻市侩贪婪又混不吝，能教养出什么好儿子？那陈启元虽然人长得出挑，诗词写得风流，有些才名，可那又有什么用？两次府试均未过，到现在连个秀才的名头都没挣上，定亲的时候，他这个娘却端着状元娘的派头嫌这嫌那的……

　　去年时，这陈李氏上门，他就敲打过这夫妻俩，为了孩子们的前途，此事不能闹大，务必妥善处理。
　　他以为这二人再贪心，也得顾及孩子们有所收敛。后来他问起，也回他“已经妥善处理”。
　　直到今日才知，他们的“妥善处理”就是置之不理。

　　到如今事情闹得这么大，众目睽睽之下，哪怕他有心偏袒也不行了。

　　然而，还不待他出言，陈六媳妇像是见到救星一般，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他面前，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带着满心的委屈，哇地一声便开始哭嚎起来。

　　“青天大老爷明鉴哪，这日子没法过了，这几年收成年景，一年不如一年，家里上有老下有小全都张嘴等吃饭，我们这庄户人家，地里刨食，刨一点吃一点，都填不饱肚子，如今还要被人找上门来欺负，还不如死了算了……”

　　说着，身子往旁边一歪，就要往门框上撞去。

　　附近的村民眼疾手快，虚虚拦了下来，还有那不嫌事大的，竟然调笑起来：“六嫂子，你可悠着点吧，这雕花手工可贵，别撞坏了……”

　　说完，周围一阵哄笑。

　　陈规的头更疼了。

　　他环视一圈，冷眼打量了陈曦爷儿仨几秒，却并未说话，看了一眼地上翻滚嚎哭的妇人，头上青筋跳了几跳，还是没忍住呵斥道：“哭哭啼啼像什么样子！陈六呢？让你当家的出来说话。”

　　语气看似带着嗔责，内里却暗暗藏着台阶，事缓一步，便还有和缓的余地。

　　只是他给台阶，也要对面人接下才行。这陈六媳妇看似精明，却实在是个没见识的村妇。眼见亲家逐渐铁青的脸色，她便知对方是什么态度。

　　去年时，他便让他们“妥善处理”此事，什么“妥善处理”，不就是让他们退让息事宁人吗！
　　但那怎么可能？虽说那九亩八分地的确是上等田，但若没有他们夫妻起早贪黑精心打理，也不会有如今这般肥沃，上面产的粮，就如她夫妻俩的孩子一般，怎么舍得再给别人，就算对薄公堂，她也要搏他一搏。

　　越想越委屈。
　　她哭得更大声了。
　　好像她才是苦主一般。

　　陈曦：“……”
　　努力忍住笑。

　　陈李氏被她哭得愣了片刻，反应过来，低头想了一下，转身一头扎到女儿怀里，努力扯开嗓门，也加入哭列。
　　不就是比哭吗？
　　谁比谁差多少。

　　陈曦：“……”
　　陈规：“@￥#……”
　　虽然作为里正，他见惯家长里短鸡毛蒜皮，也不乏有大打出手见血带伤的，但这些都比不过眼前这种。
　　妇女嚎哭，堪比□□炸湾。
　　他此刻就觉得脑门一阵阵跳着疼，回身问起村民：“陈六在何处？谁去帮着找找。”

　　他以为陈六可能下地未归，但村民叽叽喳喳，却没人能说清他到底在哪儿，几个见过他的也都是在早上，距离现在有些时间了。

　　最后还是陈老汉状似无意地提供了有用线索：“早些时候说是在厨房烧火中暑晕了，回屋休息去了，可能睡得比较沉，听不见吧。”

　　陈规头更疼了。
　　出了事，一家之主躲在屋里睡觉，却让个妇道人家在外面顶着，这是什么人家？！
　　待解决了今日之事，他说什么也要退亲，这火坑就算闺女再闹，他也不能让女儿跳。

　　想着，他不再纠缠，绕过几人，径直往院内走去。

　　主场转移，有好事的本家人便跟着进了院，其他村民有心看热闹，但不好进门，也就各自回家的回家，下地的下地，只有些妇人实在好奇，就近找个树荫处，边闲话家常边等后续剧情。

　　陈六媳妇也不哭了，爬起来拍拍身上的土，跟在后面进了门。

　　陈曦跟在爷爷和母亲后面。
　　事到如今，这台戏越来越好看，有那么一瞬间，她都忘了饥饿。
　　看陈六夫妻这尿性，保不齐还得再周旋一番，不过这也要看他们的好亲家是否给机会了。

　　谁知进门后，里里外外寻了个遍，也没找到陈六半个影子。
　　只有灶台上那没吃完的半碗猪油拌饭，油纸中扔着的半个烧鸡，和一旁端端正正放着的筷子，显示着主人虽是吃到一半匆匆离开，但碗还温热，该是离开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