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一弦入江湖》赫连清湘

8、异响 左

　　左君爻看着药方上面的名字、门派、求医和离开的时间、伤情一应俱全，如果药方和交给齐佑安名单对上的话，看看药方也许能看出什么名堂来。

　　他翻了翻最近几页，上面果然有血影教、离人剑派和老李几个人，除此之外，还有如意堂的赵临平、玉清山的林玉昆、无相门的陆恺等人。他对这些门派一窍不通，但齐佑安应该能看出什么门道。不过……他又把药方前前后后的翻了几遍，然后便望向窗外。窗外的夕阳已经落幕，夜幕即将降临，但带着月光的夜色未起，窗外萧瑟的风加卷着枯黄的落叶，看着这些就想到行色匆匆的路人，缩着脖子在寒风中前行。

　　但他的眼光不由自主的移到了窗户上。这个圆形还带着机关的窗户他从下午就一直在盯着，倒不是结构有多复杂，而是为什么在这个普通的医馆内，会嵌上这种可以精密控制亮度的窗户。

　　身旁忽然亮起的烛光将他的思绪又带回来了。

　　齐佑安将整个屋子的蜡烛都点上了，屋内一下子灯火通明起来。若不是地上还躺着六具尸体，后门还大敞着，风刮进来吹得半拉的铃铛叮叮作响令人毛骨悚然，这倒是一个挺温馨的避风所。

　　齐佑安看了后门半天，皱着眉头想把门关上，被左君爻制止。

　　半掩着吧，这里阴气太重。左君爻如是说。

　　“石姑娘，石姑娘。”左君爻喊了石竹几声，没见到人，四处张望着，发现她不知什么时候拿着账簿开始翻箱倒柜的翻着药橱，嘴里还念念有词，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他走了过去。

　　“近日你是一直在梨花渡门口卖兵器吗？”

　　“对啊，咋的了！”石竹气愤的把一个抽屉塞回去，看样子是没找到她想要的东西。

　　“一整天吗？”

　　“当然不是！我又不睡在这门口！梨花渡又不是什么非法交易的地方，进货都是白天，我晚上肯定不在。”

　　左君爻点点头：“那你最近真的没发现什么异常？”

　　“有什么话你就直接问，绕什么弯子呢。一个像他那样说话不过脑子，一个像你这样说话弯弯绕绕的，没意思。”石竹白了他一眼，又继续找着，肚子发出咕咕响。

　　这下是饿导致她那么气愤，还是没找到东西导致她如此，左君爻也分不清了。

　　“你们在这等着，我去厨房拿些吃食。”左君爻拿起蜡烛。

　　“我去吧。”

　　还没等左君爻回复，齐佑安一溜烟的走了出去。

　　左君爻把药方放到柜台上。

　　“我看了药方上的时间，这里人虽然不算多，但每天也有人来来往往，怎么近几天就没人来了呢。”

　　“对啊！”石竹如梦初醒：“我说最近怎么没人，你们还是我近期接的第一单生意呢。”

　　“这些人你有印象吗？他们都是最近一批离开的。”

　　“这些人……有些如果是晚上走的，那我也不清楚。玉清山的林玉昆我有过一面之缘，没什么异常，走的时候还跟我打了招呼。如意堂的人我没见到。无相门的这位带着斗笠，我喊了几声也没搭理我……”

　　石竹话还没说完，齐佑安跌跌撞撞的破门闯进来，一边跑一边喊道：“鬼！有鬼！”只见他脸色煞白，眼神惊恐，与之前的样子判若两人，把左君爻剩下两人也给吓了一跳。

　　“你竟然怕鬼？！”石竹一脸诧异，随即又噗嗤一笑：“这世上哪有鬼，真是笑死我了。”

　　“有没有可不好说。世上有神便有鬼。到底发生什么了，你慢慢说。”

　　齐佑安面如土灰的喘着粗气，右手紧握在刀柄上，青筋凸起。看得出他紧张万分。

　　“厨房里，有动静……”齐佑安支支吾吾，指手画脚了半天也说不清楚。

　　左君爻揉了揉眉心：“我们跟你去看看。”

　　“我可没说要去！”

　　“那走吧，齐大捕快。”

　　漆黑的夜里，两人刚走到厨房旁边，手中的蜡烛突然灭掉了。月光透过浓厚的云层，迟迟没有照射进来，厨房内伸手不见五指。齐佑安一手握着刀，另一只手搭在左君爻肩膀上，紧紧跟在他身后。

　　“旁边窗户没关严实，风吹进来，正对着蜡烛，很容易就熄灭的。”左君爻把还算干净的木窗户紧紧关上，发出“吱嘎”一声。

　　“你听……”齐佑安结结巴巴的说。

　　果然，正如他所说，屋子里传出微弱的孩提哭声，又有点像野猫的瘆人的叫声。哭声时断时续，令人心头一震。左君爻想顺着声音找到源头，却一直找寻不到。越往里走，越觉得有一股奇怪的味道弥漫而来，让人无法忍受。

　　即使是第二次来，还有人陪着，齐佑安还是感觉到背后隐隐约约有人在盯着，阴寒的气息从脚底慢慢延伸，从脊椎到脖颈再到天灵盖，每一寸汗毛直立，仿佛有双手在扼住他的咽喉。

　　“夜里你眼神是不是不太好啊。”

　　“啊……啊？”

　　左君爻拿起备用的火折子，重新点燃了蜡烛，手捂着火光，站在齐佑安身后避风。这下光亮才又重新光顾这个地方。

　　“一件蓑衣而已，竟然把齐大捕快吓成这样。”

　　蓑衣？齐佑安震惊的回头看，果然如此。

　　“可……”

　　左君爻走到槽池下敲了敲，之前消失的哭声一下子又响了起来，还伴着其它细细簌簌的声音。

　　“应该是?鱼，《山海经》“北山经”中有言龙侯之山，无草木，多金玉。決決之水出焉，而东流注于河。其中多人鱼，其状如鱼，四足，其音如婴儿，食之无痴疾。这里连着后方漫长清澈的溪流，估计是?鱼误入了这里。”

　　左君爻弯腰低下头，想从里面找到?鱼再放生，找了半天没有找到。

　　“我来！”

　　齐佑安扶左君爻起来，自己钻了进去。虽然他看上去人高马大的，但是身手灵活矫健，很快就找出左君爻所说的?鱼。

　　“左君爻……”齐佑安捧着一条?鱼想钻出来，又慢慢的想放到地上。

　　“怎么了？”

　　“你说世上真的没有鬼吗？”

　　“起码这里没有。”

　　“没有鬼……”齐佑安起身异常缓慢，似乎是刚刚蹲了半天，身体有些发麻。

　　“那就是人了！”

　　说时迟那时快，刚刚还空手的齐佑安一跃而起，瞬间抽出别在腰间的横刀。微弱的烛光只照的刀光一闪，闪烁两下就被刀风吹灭。黑暗中不过数秒，左君爻察觉身后一阵动静，随着“咚”的一声重物倒地之声，动静消失了。

　　还没来得及查看情况，主楼中突然传出石竹的一声惊叫！

　　齐佑安一阵风似的冲了出去，唯独左君爻在黑暗中凌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