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磨刀霍霍向盟主》棉炽鱼

60、第六十章 天光黯淡

　　莫菱有一种预感，预感自己会被宛如猎鹰的真相攫住喉咙，事实也正如此。

　　当看到杨立脖子后面的沙罗门图腾的时候，她一时胸闷气短，头晕目眩。

　　事情的发展还是朝着她害怕的方向去了。

　　杨立被拽起头发，昂着下巴面向众人。

　　方逸淡淡说道：“将你招供时所言都告诉大家，我答应饶你一命。”

　　面对底下炯炯的目光，杨立浑身颤栗，颤颤巍巍说道：“当，当初，我们门主让我留在莫一明身边，一是同他方便联络，再则就是找机会将他的手下收买留作己用。”

　　众人听后喟然叹息，连连摇头，直道莫一明糊涂，这根本就是引狼入室。

　　方逸低头看向莫菱，此时的她不再是讨伐他的风光模样，而是变得跟霍冉一个下场，成了他人口中的害虫之子。

　　方逸则成了货真价实的正义使者，所做的事都是理所应当，为民除害。

　　“讲讲莫一明同狄束，做了什么交易吧。”方逸目光不移，仍旧落在莫菱身上，话却是对杨立说的。

　　跟霍一天所求不同，莫一明并不贪图什么荣华富贵或是王权霸业，他所求只有一件事。

　　杨立讲道：“狄束手中有一个从西域带来的秘法，名曰换心术。”

　　“换心？”众人疑惑，“什么秘法？将两人的心换掉？”

　　只是听到这个秘法的名字都足以令人胆寒。

　　杨立点点头又摇摇头：“不只是如此，换的是整个心脉，两人心脉调换，全身经络也随之而变。”

　　“听着好骇人啊……”方婉婉往华银怀中躲了躲。

　　熟通药理的洛河门等人也都白了脸色。

　　洛青书肃着脸道：“这不啻将人活活折磨至死。”

　　洛昭点头：“二人心脉不同，如此相换必是惨死的结局。”

　　换上对方心脉的人定会因为不适而亡，众人纷纷表示认同，觉得此事太过诡谲，不可能是真的。

　　但杨立却摇头说：“非也，狄束这个秘法可保一人活！”

　　此法不是单纯杀人之法，而是要拿一人之命换另一人的，且换好心脉的那人可功力大增，功法大成，延年益寿。

　　大家听后倒吸一口冷气：“这等邪术竟然留存于世！”

　　台下有人脾气暴躁的，当即指着莫菱质问：“莫菱，你爹到底要对谁用着邪术！又用这邪术都害死了谁！”

　　莫菱整个人懵懵的，她耳中犹如灌铁，什么都听不真切。

　　方逸瞪向那人：“她毫不知情！一切都是莫一明刚愎自用。”

　　“况且……”方逸转向莫菱的目光又变得柔软起来，“她不仅被莫一明蒙在鼓里，这么多年来还被他们欺骗利用。”

　　莫菱瞪大眼睛看向他，从他的眼眸中，她看出这不是在撒谎。

　　“什么？”莫菱怔怔地问他。

　　他不忍看她这样，闭了闭眼睛。

　　还是杨立将实情说了出来：“莫一明是要将秘法用在他女儿莫菱身上。”

　　“什么？”

　　众人讶异，但这还没完。

　　杨立接着说：“他是要把莫菱的血脉换给别人。”

　　这下子，所有人的动作神情都停滞下来，一时鸦雀无声，就连飞到枝头上叽喳的鸟儿也识趣地闭上了吵人的小嘴。

　　台下的人都不可置信地瞧着莫菱。

　　跟她有过交道的人不仅被这件事震惊到，望向她的目光中也带上了担忧。

　　方婉婉揪紧了华银的衣袖，方迹眉头紧蹙，涨了张口不知道该说什么话。

　　“莫姑娘……”洛青书默默地唤了一声，却也想不到其他安慰的话。

　　莫菱并未缓过神来，即便她恍惚中好似听到了有人在叫她，她也没有转过头。

　　她目光空洞，不知看向何方。

　　她脸色忽地一沉，问方逸：“你什么时候知道这件事的？”

　　方逸深吸一口气：“我一直都知道莫一明心怀不轨，是他害死了我爹不假，所以我一直隐藏实力，就是想找一天报仇，揭开他拿虚伪的面具。就在我生辰那日，我听到了他们的对话，知道了此事。”

　　那一刻，方逸心知不能再等下去了，正是动手的好时机，为了他爹，为了他自己，也是为了莫菱。

　　再不动手，莫一明等待的日子就到了。

　　“莫一明之所以收养我，或许有心怀愧疚的原因，但更多的是他想得到我爹留下来的梅花七绝的剑谱。”方逸悠悠说着，“他搜遍了我家都没找到那本剑谱，殊不知，我早将剑谱藏在了我爹的坟头里，呵，那里是他这辈子都不敢去的地方。”

　　天上的云压得低低的，方逸望去的时候，仿若看到了方庆伦抱着剑在那里冲他笑。

　　若非那场华山比试，他爹会亲自教习他剑术，而他娘也不会患上忧思的重病而早早离世。

　　他们一家三口会是浪迹天涯的鸿雁，相依相扶看尽人间秋色。

　　方逸回了神，伸出手想要抚摸莫菱的脸颊，在他人生一片灰暗之时，还好有一人带给了他色彩，让他除了报仇以外，有了新的生存希望。

　　可莫菱却拍掉了他的手，她眉眼冰冷：“我凭什么信你。”

　　台下的人嚷嚷道：“这不都有认证在嘛，怎的还说出这样的傻话，真相信你爹是那正直凛然的人吗？切，啥都不是！”

　　莫菱绷住了嘴，又道：“人证，呵，他被你抓了这么久，兴许被你严刑逼供之后，你又借此机会威胁他，让他替你说假话！”

　　“还有他！”莫菱又指向展马，“都没人奇怪吗？怎么会这么巧，展马刚撞破霍一天和狄束的事，就遇上了方逸，怎么会这么巧，就好似，他原本就是站在那里等他的一样！”

　　经她一说，方才还对方逸坚信不疑的人也品出了蹊跷。

　　“是呀，”洛青书颔首，“一切就像是有计划般的，霍一天不是毫无警惕之人，展马在霍家这么多年，四处搜寻霍一天和狄束交易的证据，又怎会一丝马脚都未露出，他武功又不高，又是如何躲过霍家那群武功高超的守卫的？”

　　霍家庄是中原四大门派之一，也不是吃素的，其守卫森严，一般人想进去都没那么容易，更何况是守卫最严的书房。

　　按理说，展马在书房外偷听的时候，就已经暴露了，会被隐在暗处的守卫擒住。

　　众人疑惑地看向展马，发现他头冒虚汗，眼神闪烁，双手不自觉交握。

　　莫菱眼神一凛：“他们，根本就是一条船上的人，早就串通一气，为的就是做好今日的这场戏！”

　　说罢，她挥动手中金鸾刀，不由分说砍向方逸。

　　她突如其来的一击令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就连方逸也是一样，待到他急忙用剑去格挡她的招式的时候，胸前已经被划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

　　“菱儿……”比起他人的惊诧，方逸神情中更多的是痛楚。

　　叫人看了去，难免唏嘘他只是被划了一道浅浅的血痕，就这般痛苦神色，真是矫情。

　　方逸嘴唇发抖：“你就这么恨我吗？”

　　莫菱咬了咬嘴唇，就快要溢出泪水的眸子里带着丝丝猩红，狠狠瞪着他：“是，我恨你！”

　　这一年多来，多少个日夜，她做梦都盼着他死无葬身之地，盼着同他对决，好将他千刀万剐。

　　什么换心术，她不信，就算她爹算计行事，那也是她亲生父亲，还有她娘，她娘从未干预过这一切，又何故平白丢了性命。

　　杀父杀母之仇不共戴天，她恨得理所应当。

　　方逸没想到她早已恨他入骨，连听他解释都不信，他无奈提起剑将她的招式一一挡下。

　　他也红了眸：“是，展马是我有意安排在霍家庄的，他所言也确有隐瞒，但事实确实如此，他并不虚言，杨立也是，我从未令他编瞎话。”

　　莫菱根本不听，下劈金鸾刀，使出鸾喙冲颅，方逸划剑风上顶，内力使了八成。

　　两相交汇的内力打出一道遒劲的风，吹乱了他们二人的头发，卷起的沙土迷了临近审灭台的几人的眼。

　　尽管莫菱不听，方逸还是坚持说着：“若非你那日被霍冉故意放走，我早就将杨立带到你面前，让你亲自审讯，好让你瞧瞧莫一明他们夫妇两人丑恶的嘴脸！”

　　“你闭嘴！”莫菱嘶吼道，如同发了狂般用力往下劈。

　　她不想听到这些，心里有个声音在告诉她，只要杀了方逸，就能报仇，就能结束这一切，不用听他瞎胡说。

　　他是为了保命，想让自己放过他才这么说的。

　　自己的爹娘哪有不爱自己的孩子的！

　　况且她回忆起来，爹娘总是宠溺地笑着看她胡闹，高兴时，莫一明还会举起她去摘树上开的粉色小花。

　　粉嫩的花朵被插在她发髻上，听到他们一句夸赞：“我家菱儿真漂亮呀！”

　　那个映在他们眼眸中的自己，渐渐模糊，取而代之的，是方逸眼中肃杀而又疯狂的她。

　　不知谁在人群中大叫一声：“呀！她这是要走火入魔了啊！”

　　耳畔的风簌簌，飘落的翠绿挡住了她的视线，她感到方逸的力道松了，自己整个人便跟着往下落。

　　“嘭！”审灭台被她的金鸾刀劈裂，碎石溅得到处都是。

　　方逸捂着受了伤的肩膀跪坐在台的另一端，他喃声唤道：“菱儿，快停下来，再这样下去，你会伤到自己的。”

　　莫菱却什么也听不进去，耳边尽是呼啸的风声。

　　她忽地抬头转向杨立。

　　杨立本就哆嗦在一旁，看到她朝这边看来，吓得尿湿了裤子，嘴唇不停打颤：“别，别……”

　　可他的请求并未让莫菱停下，她紧握着刀朝他走去，目光如炬，微微垂首，半边头发遮挡了面容。

　　隐在阴暗里的脸略显恐怖骇人，活像一个从地狱中伸出魔爪的魔鬼。

　　高举金鸾刀的时刻，莫菱居高临下瞧着杨立，用一种审判的眼神觑着他。

　　“告诉我，你在撒谎。”

　　杨立哆哆嗦嗦：“我真的没有撒谎，没有骗你，看在我告诉你这一切的份上，饶了我吧，求求，求求你……”

　　他的求饶没有换来莫菱的仁慈，反而令莫菱眸光一紧，大叫着挥下金鸾刀。

　　“莫菱！”

　　“莫姑娘，别冲动！”

　　她已经分不清是谁在叫她，但好在，那么急切，又带着无尽担忧的呼唤，将独自走向深渊的她叫住了。

　　她手上动作一顿，金鸾刀到底还是没能落下。

　　就在杨立的脖颈上划出一道血痕，但足以将他吓晕过去。

　　莫菱仰头看天，天上的云朵聚集得更多了，整个天空都暗了几分，她四处张望，却找不到太阳在那里。

　　那耀眼的光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