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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chapter 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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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在一家裁缝铺的杂物堆发现母亲的。
她比之前更加臃肿,冬天的棉袄将她的腹部裹成一座小山坡,像个蚂蚁。
看见了我,她惊恐万状,嘴唇动了许久,却没能说出任何的话。
后来我才知道,她已经怀孕七个月了。
我难以接受,但她始终不愿意说出是哪个男人。
“他到底是谁?”
母亲摇摇头,闭上眼睛不说话。
我很平静,起初有些生气,后来心里只有辽阔的悲伤。
我想,我愿意抚养这个同母异父的弟弟或者妹妹,我已经接受它了。
我将母亲接来了我的新家。
好在木工铺的生意不错,手头的钱足够养活我和母亲,以及她肚子里未出世的孩子。
母亲的肚子一天天涨大,大到有些奇怪。
我见过其他快要临产的孕妇,她们的肚子都没有这样大。
为了母亲能够顺利生产,我带着许多钱去找镇上最有名的稳婆。
起初对方欣然接受,但听闻我母亲的全名后,僵站在原地不肯再走。
“绝不可能,我不会为这个女人接生。”
稳婆眼睛瞪得极大,胸口剧烈地起伏,喘着粗气。
俨然一副要被吓昏的模样,
“不可能,你给我再多的钱,我也绝不答应。”
“究竟是为什么?”
我感到费解,我不明白为什么她会如此惧怕我的母亲。
据我了解她也曾给名节不大好的女人接生过,难道我母亲还有其他……
不为人知的,令人害怕的地方?
“不,总之不行。”
稳婆哆哆嗦嗦回答,脸色煞白如雪,
“您还是回去吧。”
我只好回家。
母亲仍躺在床榻上休息,腹部高高耸起,实在是太像一做快要轰然倒塌的小山坡了。
难道里面是双胞胎,甚至三胞胎吗?
我忍不住想。
我原想着问问母亲为何镇子里的人都如此畏惧她,但见她睡得安稳,不忍打扰。
之后的日子里她大部分时间都在睡眠里,只有均匀的呼吸声证明她此刻确实还活着。
就这样,她的肚子日渐变大,距离临产的日子也愈发近了。
那天我给镇上的居民修门窗,回去的路上下起了大雨。
我拎着工具箱匆匆往回跑,在离家半里的地方听见母亲痛苦的哭喊。
我瞬间意识到什么,疯了般地往家的方向跑。
“母亲!”
回到家,我看见母亲躺在床上,筋疲力尽大口喘气。
此刻床褥湿漉漉被血染成深红色,还有血滴顺着床单滴落在地上。
“母亲……”
我刚想上前,却看见床脚边还躺着一团东西。
母亲疲惫不堪地躺在床上,看见了我,眼里稍稍有了光亮。
“不要过来。”
我站在门边,静静看着那一团血肉模糊的东西,在地上缓缓颤动。
这是我的弟弟?或是妹妹?
“我……我去叫医生。”
“不要。”
母亲斩钉截铁地拒绝。
后来她精疲力尽,沉沉睡去。
我找来一块干净的棉布,将地上这团不知名的东西悄悄裹起来带出去。
我能感觉到他还有呼吸,于是小心翼翼抱着他往医院跑。
等走出黑暗的房间,我才看清怀里的东西:
这哪里是婴儿,这分明是一只畸形的鹿胎。
他是暗红色的,覆盖一层不大均匀的稀疏绒毛,并且黏腻潮湿,像是刚从某处极其幽暗深邃的洞穴里钻出一般,感觉下一刻就像一团糨糊般融烂在我掌心里。
我看见他暗红皮肤下随着呼吸颤动的青色筋脉,随后,看见它微张的眼眸。
对视的一刹那仿佛触电般,手一松。
霎时间,啪嗒,血肉模糊。
紧接着,脚背一阵黏腻潮湿。
……
“雷文。”
母亲的声音从房间里传来。
“雷文。”
我如梦初醒,不顾擦去脚上的污秽。
“雷文。”
母亲虚弱地躺在穿上,一只惨白削瘦的手从被褥里伸出,像是冬风吹过即将折断的枯草。
“生日快乐,雷文。”
母亲冲我一笑,眼睛里的光亮一寸寸黯淡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