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陷害 ...
-
魏元嵩的婚期定在十月初七初八,由于时间紧促,便在张氏母族里匆匆挑选了一位适龄女娘,据说家世不高,也甚安分守己!
婚礼当天相宜也被邀去了主院,
婚宴设在后堂,男宾在左,女宾在右,中间一道屏风相隔,
相宜身穿胭脂红对襟狐皮镶边长袄,暖杏色百褶长裙,头戴碧玉小钗,脸上微微擦一些胭脂,这套是巍嫣送的,木槿说小叔大婚理应穿的喜庆一些!
绕过男宾席位时,侯府只有魏元闯坐在席中,魏元舟前几日去军中处理要事还未赶回来,魏元勋、魏元琪二人在前堂随魏江招呼客人,魏元宵则同魏元嵩一起去接亲了,青州习俗如此,新郎君去女方家中接亲,需找一个孩童怀抱大公鸡坐在花轿里,寓意“不走空”,
魏元闯自看到相宜进屋,脸上就一直洋溢着一抹挥之不去得笑意!
相宜来的早,女宾席上寥寥几人,便找了个相对隐蔽的角落坐着,不一会就听见锣鼓声响,是迎亲队伍回来了,堂中宾客陆续起身去前堂看热闹了,
女宾这边本就人少,现在只剩下相宜一人,
相宜百般无聊,自顾自把玩着桌上的茶盏,落日余晖洒进窗户,金黄色的阳光正巧落在相宜脸上,照着她的睫毛弯弯翘翘,就连颊上细小的绒毛都分外清楚,
相宜察觉有一人站在身后,扭头看去,就看见魏元闯正在目不转睛的看着她,
相宜大惊觉得不合礼数立马站了起来,由于起身太猛膝盖撞在了桌角上,一时吃痛没站稳向前栽去,魏元闯眼急手快伸手稳住了她,
相宜慌了,甩手挣脱了他,
“小叔这是为何?”
心扑通扑通跳个不停,盯着这个同样被落日余晖笼罩的男子,黑色的瞳孔里面只有相宜一人,他傲娇,谦逊,温柔,善良,该是所有女子都幻想心仪的良人吧!
“抱歉!”
魏元闯这才反应过来匆匆离开,他也诧异为何自己会这般作态,不知不觉中竟然走了过来,
他的声音已经褪去初时见他的那种少年音色,变得低沉、沙哑,富有磁性,
相宜望着他离去的背景不由又想起第一次见他的场景…那个被她犯而不校,意气风发的迁马少年!
宴席临近尾声,女宾席上与巍嫣同桌的几位小女娘商量着要去找新娘讨个彩头,所谓彩头就是小女娘们向新人索要喜果喜糖,寓意称心如意,生活美满!
相宜本是不想去的,可是她们之中有一位面若桃李,衣着华丽的小女娘,非要拉上相宜,相宜不好拒绝,只能随他们一起,
几人有说有笑进了婚房,只见新娘子身着凤冠霞帔,手持却扇遮面,端端正正坐在喜床上,
相宜本是站在最后的,却被那位小女娘推到前面来,离新娘子不过两三尺距离,相宜觉得蹊跷,但一时之间也想不到哪里不妥,
“吾等嘴笨,还是大娘子说罢,”
相宜只能欠礼,对着新娘子说道,
“祝尔白首齐眉鸳鸯比翼,青阳启瑞桃李同心!”
“多谢诸位小娘子!”
说罢亲手递给相宜一袋红绸包裹的喜果喜糖,手指似有似无的拂过相宜袖子上的狐皮!
婚礼结束,众人皆散,侯府上下安详一片,相宜准备更衣洗漱,却被三五个仆妇踢门闯了进来,有两人拉着相宜往外拖,其余人在屋内翻找搜查,
“你们要干什么,放开大娘子!”
木槿挡在相宜身前,仆妇见木槿碍事,一脚便踢开了木槿,木槿吃痛匍匐在地,
“放肆!”相宜大呵,
“我乃淮扬郡之女,大爷正头娘子,怎容得了你们这般放肆?”
横眉怒视着她们,仆妇见相宜这般模样,心下恐惧,也不敢再动作半分,只阴阳怪气地说道,
“老夫人有请,大娘子也不好为难奴妇们吧!”
“现已是亥时三刻,有什么事情不能明日再说?”
“奴妇不知,老夫人有命,还请大娘子快些去吧!您若不从,奴妇们只能动粗了!”说着还想要上来拉扯相宜。
“我自己会走!木槿你进屋等我回来,不要乱动!放心!”
相宜被带进了祠堂,只见祠堂上每个先祖排位上都点了一盏长明灯,烛光摇曳照的整个院子都灯火通明!
堂上一对黑漆官帽椅上,一左一右坐着姜老夫人以及二房魏冲,身测还站着张氏以及主母钱氏和杨小娘!
杨小娘还如往常一般低眉垂目,谨小慎微的模样,
相宜行礼,神态自若,并未被眼前的阵势吓住!
“你今日可曾去过元嵩婚房讨要彩头?”孙氏率先开口。
“讨过,”相宜如实回答!
“那你可知,自你走后,老二新妇便开始浑身不适,刺痒难耐,长了满面疥疮?”
“相宜不知!”相宜一直觉得事有蹊跷,原来在这里等着他!
这时在相宜房中搜查证物的仆妇带回来一个香囊!这个香囊确实是相宜的,只不过很久不用早就被弃至一旁,孙氏命人查看,里面只是一些普通的香料干花,不过其中有一味红花,
红花是淮扬特产,味香可驱虫避鼠,只是红花有毒,碰之便会使人皮肤泛红过敏,严重的还会长疥疮溃烂!
淮扬温暖,多虫蛇鼠蚁,相宜自然带了不少,只是没想到青州天气干燥,即使夏季蚊虫都很少,自然也没用上!
“这香囊可是你的?”
“是我的!”相宜大方承认!
“那你可承认,老二新妇的脸是你所为?”张氏坐不住了直接逼问相宜,
“当时一起讨彩的亦有几位女娘在场,为何只怀疑我一人?”
相宜反问!
“红花虽有毒,但是只要不直接接触皮肤是不会中毒的!”
“可是老二新妇亲口对我说,自始至终只与你一人有过接触,自你走以后,脸上便开始冒出疥疮!”张氏继续厉声追问,
“她老实憨厚与你又不相识,自然不会针对你!”
“可否让我看一看香囊?”
孙氏命人将香囊递给相宜,
相宜挽起袖子露出纤纤十指如藕玉臂,抓起一把香料便洒在了小臂上,甚至还摩擦了两下!肌雪肤白,没有丝毫变化!
“淮扬百姓几乎家家户户都会将红花制成香囊挂在屋内驱虫,难免亦有顽皮小儿碰之,花虽有毒,可根却能解毒,这是淮扬百姓上至古稀老人下至垂髫小儿都熟知的道理!我房中的红花亦全是解了毒的!所以二娘子脸上的疥疮并非是红花所为!”
“是因为它!”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待魏元闯进屋将手上的茶盏递给老夫人与魏冲,只见茶盏里有一只蚂蚁大小的虫子,黑黄相间,虫腹已经烂了,还隐约能见一些淡黄色液体,,
“这种虫子在青州并不常见,但我一直跟随大哥出征,四处征战自然识得,二伯父二伯母请看!”
“它叫隐翅虫,多生活在豫州,昼伏夜出,喜光,若不小心把它拍死,腹中的毒液沾到皮肤,就会引起疥疮水泡而且久久不消!”
“胡扯,蚂蚁大小的一个虫子怎会让人生疥疮?”张氏仍旧不依不饶,
“欢儿的脸都毁了,你休想拿个虫子过来了事!老爷你说话啊?”张氏死死盯着魏冲示意他继续追究下去,
魏冲有些尴尬,他自然也是认得隐翅虫,这会儿开口也不是不开口也不是,就在他为难之际,魏元闯却捏起虫子放在手背上擦了两下,
淡黄色的液体沾在他的手背上,瞬间就燎起了一片水泡,所沾之处无一幸免,触目惊心……
“你…”张氏还不满意话还未说话便被孙氏打乱,
“好了,这还不够吗?”
老夫人心疼元闯,自元闯母亲去了,这个孩子便一直往她房中跑,他嘴甜心善自然非常讨喜,她也十分喜欢这个孙儿,看着二房张氏咄咄逼人的样子便更加厌烦,
“委屈相宜姑娘了,只是一场误会,大家都散了吧!”老夫人开口说道,
“可是,老二新妇的脸?”张氏略有些不甘,
“难道因为一个虫子,非要找个人出来顶罪不可?”老夫人怒斥!“找个郎中好好瞧瞧,也不是什么大事,都散了吧!”
张氏听后只能愤愤离开,一路上还对魏冲劈头盖脸的骂着,
这番变故结束,夜已入三更,众人当中只有相宜和三房的院子在后面,
二人一前一后沿着长长的抄手游廊前行,都未点灯,一轮半月在空中时闪时现,地上的影子随着月光的闪现次次重叠,
魏元闯透过地上的影子看着相宜,只见他行慢,她亦行慢,他停住,她亦停住!
两个月未见,她又清瘦了不少,厚重的冬服下也盖不住她瘦弱的身形,
就这样二人一路无言,无声的在游廊里慢慢穿行,直至回了各自的院子!
……
晚风吹过,树枝摇曳!在他们身后一处隐蔽的树影之下,有一位身着玄衣,风尘仆仆的男子,怔怔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久站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