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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清心寡欲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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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萧穆那嘈杂刺耳的吵闹声远去,方才还一片喧嚣的大长公主府内殿终于是彻底安静了下来。慕容皑冷着脸,目光扫过身后的一众带刀侍卫,厉声吩咐道:“你们,都先退下吧!”
“是,陛下。”侍卫们对他恭敬行了个拱手礼,转身快步出了大门。
偌大的大长公主府内殿大堂之上,此时只剩下两道黑色的身影,一站,一趴。慕容皑站在原地深吸了口气,平复着方才激烈的情绪。他转头望向慕容皎,只见她依旧趴倒在地一动不动,也看不清楚她的表情。
慕容皑无奈地摇了摇头:“你方才那般气我,又是何必呢?”说完,他走到她身旁,弯下身想要伸手去扶起她。
就在此时,慕容皎转过身用双手紧紧地箍住了他的窄腰,埋头在他怀里,柔声道:“相公。”
“你……”慕容皑一怔,这还是第一次听到她这么唤自己,他一时间竟然有些不知所措。
慕容皎将脸贴在他的胸膛,喃喃道:“相公,一直以来,我都好想这样唤你啊。”
慕容皑略微停顿,伸手一把抱紧了她:“皎儿,你故意折磨我。”
慕容皎抬手轻抚着他的侧脸,描绘着他那轮廓分明的下颌线,望着他的眼睛:“哥哥,我爱你。”
慕容皑捉住那只不安分的小手,摁压在了自己的胸口:“我的好皎儿,你是铁了心要折磨我么?”
慕容皎往他怀里蹭了蹭:“我的好哥哥,你若是再那般狠心,我就找别人去,就如从前合欢树下那般……朱槿,摇曳……”
慕容皑立即将她搂得更紧了些:“皎儿,你好坏啊……你,在激我。”
慕容皎一把拔掉了他头上的羊脂白玉簪子,将手指斜入他的发梢轻轻地挠了挠。察觉到他有些躲闪,她凑到他耳畔,悄声说道:“好哥哥,十五岁及笄那日你为我梳头,就是这般挠我的。我一直都知道,你也好坏的……你,在挑我。”
慕容皑凑到她的耳畔,小声说道:“一直以来,你是不是觉得我不好?”
“没有,”慕容皎吻亲着他的侧脸,小声说道:“相公,明知故犯,我好喜欢。”
慕容皑轻叹一口气,握住她的双手紧压在了自己的胸口,又用额头抵着她的额头,轻轻蹭了蹭她的鼻尖:“娘子,我输了……你,真的好可爱……”
慕容皎抚了抚他那不平整的衣摆,皱起两弯柳叶眉:“合欢树,膈人。”
慕容皑低头一笑:“朱槿,害的。”
刹那间山洪暴发,江海决堤,湖塘横溢,汹涌的水流终究还是冲垮了高高筑起的城墙,一时间溃败不堪。慕容皑双手捧起她的脸颊,一个俯身狼吻了起来,起起落落,跌跌荡荡,一片狼藉。
慕容皎抱住他的头,纤细手指悉数没入他那乌黑的长发间:“相公,我这殿里的新鲜树莓可还能管饱?”
“皎儿,我不太能。”慕容皑搂过她的腰肢,将她抱起侧放在腿上。
慕容皎道:“相公,你的手那样修长,再给我看看可好?”
慕容皑道:“皎儿,我不太想。”
慕容皎道:“嗯……”
慕容皑俯身亲吻着她的唇:“小心肝儿,四年了,我真的好想你啊……这些时日你害死我了,知不知道?以后不许再那般折磨我了,不然我也不知道我急起来会对你做点什么的。”
慕容皎搂住他的脖颈,抬眸望着他的眼睛:“哥哥,我是你的,你想如何,便如何就是了。”
慕容皑低头望着她的眸子,粲然一笑:“小心肝儿,你是想要哥哥的命么?”
慕容皎道:“这天,是要下雨了么?”
慕容皑道:“久旱,甘霖!”
不知何时起,大长公主府内殿门外,黑色夜空中掀起了强劲的风,这仿佛是一只无形之手,此起彼伏,尽情地拨弄着层层紧裹的云棉,云团被逼得东躲西藏,吹散了去,好似一滩浑浊不堪的液体。
呼啸狂风掠过光秃秃的树梢,肆意妄为地来回拍打着两扇大门,发出好一阵声响。酝酿着,酝酿着,这是暴风雨的前奏,风怒欲掀屋,只等雨来如决堤。
簌簌簌簌——
突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了男人的思绪。慕容皑猛地抬起头睁开双眼,一把合上了她的对襟,他转头望向门外,却未见人影。刚刚是有人来过,又离开了!
慕容皑低头一看,这才注意到她脸颊绯红,只顾着伸手去揽他的脖颈,对方才之事毫无觉察,看样子她的神智不太清醒。他将手搭在她的脉搏上,眉眼一皱:“春恤丹?”
慕容皎眼神迷离,朦胧之中,只见他从衣兜里掏出一只绿色小瓶,往掌心倒了颗什么药丸子,给自己服下。
吞下药丸之后,慕容皎闭上了双眼,四肢无力地瘫倒在了他的怀里。渐渐地,她安静了下来,脸上的红晕也悉数散了去,恢复了她原本白皙的肤色。
慕容皑盯着她看了好半晌,随后他长长叹了口气,正打算抄手将她抱到榻上。
就在此时,慕容皎睁开了眼睛,满眼怒意地盯着他的眸子。
不待他开口说话,慕容皎先一步伸手探入他的衣兜,快速取走了方才那只绿色的药瓶,接着她从他的怀里翻身站起,打开药瓶向掌心倒了两粒药丸,她瞬间面色铁青:这丸子果然是棕色的!和刚出冷宫的那天夜里他吃下的一模一样!
“哥哥,这是伤寒药么?”
看到慕容皑静静坐在一旁,慕容皎一脸嘲讽之色:“哥哥医术果然高明,竟然连这样的奇药也能研制出来!我倒是给它想了个好名字,叫作‘清心寡欲丸’,哥哥以为如何?”
慕容皑抬头望向她的眼睛:“皎儿……”
慕容皎冷笑一声:“怎么,你不叫‘妹妹’了?”
慕容皑眉眼一皱:“皎儿,我知道你现在很生气……”
“我道是前几次你为何会那样!原来是吃了奇奇怪怪的东西!”慕容皎居高临下,怒目瞪着他的眼睛:“慕容皑,从前我究竟是让你多不快活?你就那样厌恶和我欢好吗!”
慕容皑一怔:“皎儿,你莫要误会!我不是厌恶!我对你……”
“那是什么!”慕容皎厉声打断了他:“慕容皑,你又要找什么借口!我不想听了!”
慕容皑剑眉紧锁:“我没有想找借口!”
“呵,”慕容皎独自走到桌旁坐下,别过头自嘲道:“方才可真是丢人现眼,我竟按照那些话本子上的路数,吃了那种丢人现眼的东西!果然还是被你拒绝了!”
慕容皑又是一怔:“我方才……”
慕容皎轻哼一声:“你是想说你方才吃醋烧坏了脑子,以为是别人下的么?你那样聪明,就真的想不到?”
闻言,慕容皑刹时脸色一沉,几番被她打断,他终于是再也忍不住了:“慕容皎,你不要乱猜了!不要打断我!你是把我当成傻子了么?我再是烧坏了脑子也没那么蠢!我怎么可能以为是萧穆下的!”
慕容皎撇过头去,故作随意地说道:“行,我不猜了。慕容皑,我不想和你吵架。”
慕容皑深吸了一口气,试着让自己冷静下来:“皎儿,方才之事我知道你很生气,我也不想和你吵架。你让我好好把事情说清楚,好么?”
“好,”慕容皎缓了口气:“那你自己说,方才为何要拒绝我?”
慕容皑走上前去拉起她的手:“皎儿,你听我说,方才我是吃醋了,就差没被你给气死了。但是,我真的没有想拒绝!”
慕容皎白了他一眼:“是么?”
“是!”慕容皑神色认真,继续道:“方才门外有人来过,我一时间乱了方寸……况且不管怎样说,我都不想在你吃了药的情形下做点什么。皎儿,我想要的,是你真心同我欢好!”
慕容皎略微一顿:“我知道了。”
慕容皑再次皱起剑眉:“可我是真不明白,你为何要吃那春恤丹?”
“你觉得是为什么!”慕容皎一把甩开他的手:“我吃那破玩意,不就是为了诈出你的药么?”
慕容皑道:“诈我的药?”
慕容皎道:“是!我以为你会一如既往地拒绝我,那你不就得把你那破‘清心寡欲丸’拿出来喂我,我不就可以借机抓你个现行了?你不就没法再找那些乱七八糟的借口了?”
慕容皑神色复杂:“原来如此。”
慕容皎又道:“可方才之事我怎么能料得到?你一向那么能忍,我哪里想得到才几句话你就自己绷不住了?”
慕容皑一脸难堪:“可是方才你我那般的时候,你为何不肯告诉我一声呢?”
“你还好意思说?”慕容皎没好气地扫了他一眼,无语道:“你那么秀色可餐,说话还那么……我到底是个女人,怎么受得了你这样勾引我?我都被你弄昏头了,早知道就不乱喊你了!”
“乱喊?”慕容皑眼底划过一抹落寞:“皎儿,你方才那般唤我,仅仅只是想诈我么?”
“不然呢!”慕容皎怒瞪了他一眼:“我当然要拖着你到药效发作了!原本想拉着你聊《道德经》,可谁知萧穆那个蠢材给我聊烦了,我改了点细节!反正我不能让你先跑了不是?从前我就追着你满山跑,现在我可不想再追着你满皇宫跑了!”
慕容皑无奈道:“皎儿,先前不是说好了等萧穆之事完结我们就好好谈谈么?你今夜绕这么大一个圈子诈我,又是何必呢?”
“何必?”慕容皎再次用力甩开他的手:“难不成真的等着你来告诉我?先前你的借口是一个接一个,我才不信你会说实话!”
“先前,真的对不起。”慕容皑撇过头,在地板上坐了下来。
沉默片刻,起起伏伏的情绪总算是彻底压制了下来,慕容皎走到慕容皑身旁,挨着他坐下:“今夜之事不过是一晌欢愉之争,其实并不重要,我只是想知道你到底如何作想的。其实我也大概猜到你的对策了,这些时日你可真是费心尽力。”
慕容皑道:“对不起。”
慕容皎压低声线:“这么多年你都不曾主动,甚至一而再拒绝我。别人不清楚,你应该很清楚,我绝非神经大条之人,我是会失落,会难过的。”
慕容皑伸手揽过她的肩膀,让她将头靠在自己的身上:“其实我一直都很清楚,那些个说辞是不可能骗过你的。”
“可恶!”慕容皎转头看着他的眸子,冷笑一声:“你知我好斗,所以就用这种没完没了的方式挫败我?”
慕容皑将她揽得更紧了些:“对不起,让你伤心绝非我本意。”
慕容皎眼中些许怒意,些许无奈:“慕容皑,你是不是以为自己特别了解我?想怎样就怎样?”
慕容皑略微停顿:“可是我能给你什么呢?护住你么?从小到大都是你冲在前面保护我。”
慕容皎看着他的脸怔了半晌,最后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原来这个问题我竟从未说服过你。慕容皑,你怎的比我还要犟啊?”
慕容皑道:“我只是心里过意不去。”
慕容皎抬手捏了捏眉心:“罢了,从前我总觉得,我有理就可以说服你,看来是我太自负了。”
慕容皑摇了摇头:“皎儿,其实是我太自负,世上总有无能为力之事。”
慕容皎道:“当年在山谷之时你的态度并非如此,方才那条理由肯定是不够的,现在又多了些什么缘由?事已至此,你直说好了。”
慕容皑道:“你也知,当年慕容皖将其他皇子都杀尽了。你在冷宫里那三年,我一直在找能培养继位的宗室子弟,却没有一个像样的。将来,我根本不知要何时才能带你离开。很可能,我会一直留在宫里。”
慕容皎冷哼一声,一脸不屑:“那又如何!你若是一辈子被捆在这鬼地方了,我陪你便是!”
慕容皑满眼无奈:“可是,我能娶你为后么?即便梁国之事了结,我为你恢复身份,我们到底是宗亲。”
慕容皎道:“这个我知道。”
慕容皑道:“皎儿,你知道,这些个礼教规矩我向来也是不屑一顾的。可礼法涉及朝堂宗族势力,牵一发而动全身,不是轻易能改的。”
“这个我也知道!”慕容皎皱起眉头,一脸不解:“可是,就因为这?”
慕容皑以手抵额:“让你一辈子做我的……只能背地里和我偷情,我是个男人,从前我就护不了你,如今我又无法光明正大娶你,你叫我于心何忍呢?”
“原来你是这样想的,”慕容皎长长舒了口气,语气也缓和了下来:“慕容皑,你何必一个人扛着呢?一开始直接告诉我不好么?”
慕容皑顿了顿:“倘若我一开始直说,你怕是心里不服,定会想方设法去说服我,甚至强行……我再做任何恐怕也是无用。”
慕容皎自嘲般笑了笑:“的确,刚出冷宫时的我会这样做,但现在不会了。这些年我好累,我拿你没办法,我认了!这次是我输了,我犟不过你,我依着你。”说完,她捋了捋衣摆站起了身,一把将他从地上扶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