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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夜谈 ...

  •   说起这做饭,慕容皎又有些忍俊不禁了。慕容皑这个人,劈柴,扫地,洗衣,切菜,各类家务都会做,可唯独这做饭,他何止是毫无天赋,简直就是一言难尽。他煮的东西,吃了即便不中毒昏迷,也够人吐上个好半天的了。

      慕容皎来到庭院一侧的厨房,推开门一看,她又被眼前的景象狠狠惊吓了一把。

      这大长公主府的厨房长宽数丈,果然又是巨大化,尤其是那口锅,口径怕是有个三四尺。旁边的木架上,整整齐齐地陈列着几十套各式各样的厨具,还有十来块上好的乌檀木砧板。门口的橱柜里,则是摆放着大大小小几百件精美的陶瓷餐具。

      慕容皎做饭向来很是在行,她从桌台上挑了些宫人们早已准备好的新鲜食材,左手叉腰,右手拿起一只大锅铲,“劈里啪啦”地一顿操作猛如虎,三五几下就做好了足足六道满江红:水煮鱼,水煮肉片,鲜椒鸡,姜爆鸭丝,红烧排骨,泡椒牛肉。

      原本慕容皎做的菜品应当是非常有卖相的,可这次偏偏在盘子上出了问题,这六道菜摆放在灶台上怎样看怎样违和,给人一种不伦不类的感觉。

      事情是这样的。

      慕容皎一边拿着大锅铲大火爆炒,一边对身旁的呆萌小姑娘说道:“碧池,你去替本宫拿几个盘子,要颜色喜庆点的,盛放辣菜再适合不过!”

      碧池连连点头:“是,大长公主。”她来到门口的橱柜旁,手里捧着几只圆形盘子跑了回来。

      慕容皎转头定睛一看,脸上露出了裂开的表情:天呐,是几只绿釉!方才不是告诉她要颜色喜庆点的吗?碧池这小姑娘对绿色究竟是有怎样的执念啊!

      慕容皎接过她手中的绿色陶瓷餐盘,摆放在灶台一侧,一边用手指着它们,一边看着碧池:“碧池,你觉得这几只盘子喜庆么?”

      碧池眨了眨真诚的大眼睛,语气十分恳切:“大长公主,奴婢觉得这些盘子很是喜庆呀。”

      这一叠绿油油的盘子,到底哪里喜庆了啊?慕容皎尴尬一笑:“的确很是喜庆。”

      “大长公主,是奴婢……是奴婢……做错了什么吗?”碧池表情有些懵然,转而又有些无辜,又是一副要哭的模样。

      看到她这副可怜兮兮生怕出错的样子,慕容皎心下好生纳闷:这小姑娘怎的总是一副害怕模样?难道是我很可怕?我那么可爱,哪里可怕了呀!

      “大长公主……奴婢,奴婢……”

      慕容皎连忙对她温和一笑:“没事,一会儿本宫做完菜之后,你就把它们都端到桌上去吧。”

      碧池小声应道:“好的,大长公主。”

      盛好菜后,碧池将餐盘悉数端到了大殿那一方巨大无比的鱼肚白餐桌上,便转身退了下去。

      慕容皎独自一人在桌旁静坐了下来,望着桌上这六样红彤彤的菜品,她不自觉发起了呆。

      回想起白日在御花园里的种种情形,心里不免又烦躁了起来。她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着自己复杂的情绪。

      “大长公主,陛下到了。”

      门外传来碧潭的通传之声。

      慕容皎连忙起身,快步走到内殿门口,一脸欣然地向外望了过去。

      已是日落黄昏之时,宫墙上方红霞漫天,犹如一块块火红的幕布铺在了深蓝色的天际,夕阳余晖划过树梢头洒落在地,斜影偏偏,一双归鸟掠过枝头,结伴归巢。

      一道黑色身影穿过绿色凉亭,正朝着绿幽幽的内殿走了过来。

      慕容皑依旧是那一袭黑色的箭袖长袍,高高束起的墨发间斜着素面羊脂白玉簪子,白皙修长的右手大拇指上佩着一枚帝王绿翡翠扳指,他的身上再无其他饰物了。在霞光的映衬之下,那张清秀俊逸的脸庞显得更加白皙分明了。

      慕容皎快步迎上前去:“哥哥,你来了!”

      慕容皑粲然一笑,一边快步朝她走去,一边温声说道:“妹妹,让你久等了。”

      “你呀,知道就好!”

      慕容皎连蹦带跳地绕到他的身前,不等他再度开口,她已经拉起了他的手,拽着他就朝内殿大门跑了过去。

      慕容皑酿跄一步:“妹妹,你跑慢些,莫要摔着了!”

      慕容皎侧首一笑:“那赶情好!我要是摔倒了,你正好接住我啊!”

      大长公主府内殿之上,一众宫女正分列两排候着,见到陛下与大长公主拉着手走进内殿,她们立即跪拜在地:“奴婢参见陛下,参见大长公主。”

      慕容皑旋即换上一脸严肃表情:“你们,都起来吧。”

      可他的话才刚落音,耳畔就立即响起了另一道急切的声音:“你们,都下去吧!”

      慕容皎将手伸到背后,朝着宫人们随意挥了挥,接着她又转过身对她们补充道:“记得,关门!”

      “是,大长公主。”宫人们恭敬行礼,快步退至门口,反手合上了内殿大门。

      面对如此情形,慕容皑白皙清俊的脸庞上划过了一抹若隐若现的尬色,他那清明深邃的眸子直直盯着两扇紧闭的大门,也不知是在想些什么。

      就在此时,慕容皎一把搂过他的窄腰,踮起脚蹭了蹭他的鼻尖儿,望着他的眼睛:“哥哥,我想你了!”

      “我也很想妹妹。”慕容皑伸手把着她的肩膀,试着将她轻轻往外推了推。

      慕容皎立即用双手牢牢圈住他的腰线,将他搂得更紧了些,她抬头凝着他的眸子:“哥哥,你推我做什么?”

      慕容皑无奈道:“妹妹。”

      慕容皎眼底刹时闪过一抹失落之色,她撇着嘴,不满道:“哥哥,几年不见,你怎的还是这个样子?”

      慕容皑并未作答,而是侧过头扫了一眼旁边那张巨大无比的鱼肚白餐桌,看到上方已经摆好了几道红艳艳的菜品。

      “妹妹,我方才在大殿忙了一下午,现下属实有些饿了,我们先吃饭可好?”

      “先前的确是这样想的,”慕容皎从他腰间抽出一只手,掰过他的脸庞强迫他与自己对视,似笑非笑道:“可是一看到哥哥,我便改了主意。你说,这可如何是好?”

      慕容皑再次偏过头避开她的目光,又看了看桌上那片红彤彤:“妹妹今日可是做了水煮鱼?我也是许久没有尝过你的厨艺了。”

      慕容皎调过头再次正对着他的脸,一边伸手拨弄着他头上那支羊脂白玉簪子,一边眯着眼笑了笑:“哥哥,你知道的,这招对我是没用的!”

      慕容皑皱起剑眉,神色认真了起来:“慕容皎,我来是有正事要对你说。”

      慕容皎一怔:“何事?”

      慕容皑道:“下个月梁国使臣来访。”

      闻言,慕容皎立刻松开了手,她的表情也跟着认真了起来:“哥哥,我们去饭桌旁坐下细说,如何?”

      慕容皑道:“好。”

      有时自作自受也是会传染的,由于饭桌巨大,六道菜只能摆放在一侧,慕容皑只能由着她紧挨着自己坐下。

      望着这一片满江红,慕容皑实在下不了筷子,只得将手中银筷摆放在一旁空处:“前不久,我收到梁国送来的文书,说是下个月他们要派遣使臣出使我大绥。”

      慕容皎道:“梁国遣使?”

      慕容皑道:“自四年前高远和宋平昌割让黑石矿山调停两国战事,梁国从未派遣过使者来访。如今这梁皇年老体衰抱病在床,恐是时日无多,梁国却突然修书遣使来访我大绥。此事妹妹怎么看?”

      想起这些年两国之间的关系,慕容皎抬手捏着眉心,认真琢磨了一番:“我大绥与梁国素来并无情谊可言,此番老梁皇重病之际,却突然遣使前来,怕多半是为梁国内部之争。”

      慕容皑道:“我也是这样想的。他们梁国燃起的大火,怕是烧到我大绥来了。”

      慕容皎道:“哦?”

      慕容皑道:“那老梁皇有二子,庶长子忠王萧穆,嫡次子献王萧错,二人在朝中势力相当,各自党羽为此已明争暗斗多时。此前我截获过一封梁国皇室信件,信中向高远许以重利私购军火,只可惜那高远宁可投墙自尽,也不愿招供那与他私通之人,而这封信件也没有落款,此事便也就搁下了。”

      私购军火?可今日下午她从两位绿色姑娘口中听来的消息,这高远是被以“以权谋私”治罪的。

      “哥哥对外是用‘以权谋私’之罪治的高远,并未提及他通敌私售军火之事,可是不想打草惊蛇?”

      慕容皑道:“正是。”

      “哥哥果然思虑周全!”转念,慕容皎长叹了一口气:“自古以来,这夺嫡之事便是纷乱不休,当年那慕容皖也是如此。”

      说起那慕容皖,她又想起了此前的困惑。世人皆道,四年前慕容皖贪恋梁国第一美人凌月公主美色,向梁皇提亲。可这凌月公主却在成婚前夕逃婚拒嫁,引得慕容皖勃然大怒出兵伐梁,致大绥战败,国力大损。

      她是打心里觉得,所谓红颜祸水,大多不过是女人背锅罢了。

      好些人喜欢迷信美貌,甚至不惜笔墨杜撰了不少感人至深荡气回肠的故事,可迷信就是迷信,美谈到底也只是美谈。这世上美人多了去了,四海八荒迷倒众生?倾国倾城?更何况,那慕容皖贪恋美色?这实在是说不过去。

      “这几年哥哥可曾调查过,当年那暴君慕容皖究竟为何要执意伐梁?”

      “我的确调查过,此事似是与北方戎族有关。”

      慕容皎道:“与戎族有关,这是怎么一说?”

      慕容皑道:“慕容皖被杀当晚,前禁军督统谢禹跳下城墙自尽,高远立即派人焚毁了他的尸身。我一直觉得此事很是蹊跷,便暗中差人查访,探得有人曾无意间看到过谢禹背上的刺青,三眼狼形图腾。”

      慕容皎道:“三眼狼形图腾?难道说,这谢禹是戎族的细作?”

      慕容皑道:“想必正是。”

      回想起一些前尘往事,慕容皎不禁冷哼一声:“我道是当年为何会那样巧,慕容株前脚派赵则大将军去北境抗击戎族,慕容皖后脚就联合谢禹高远篡了位。那高远向来爱惜名声,怕是早就知晓了谢禹戎族的身份,怕惹祸上身才毁尸灭迹的。”

      慕容皑道:“当年慕容皖出兵,或许正是这谢禹从中作梗,他受了戎族的挑唆。”

      慕容皎道:“慕容皖这厮,还当真是愚蠢至极!”

      慕容皑表情严肃:“这些年,北方戎族的确有发展壮大的趋势,戎族恐有意挑起中原两国战乱。不论如何,此番梁国使臣来访我大绥,我们定要谨慎些。”

      慕容皎点了点头,又问道:“那两位梁国皇子,忠王萧穆与献王萧错是怎样的人?”

      慕容皑道:“萧穆,宫人所出,此人颇有计谋,曾征战沙场十年抗击戎族,为梁国立下了赫赫战功,三年前梁皇才将他从边疆召回梁都颍州。而那萧错则是梁国已故司徒皇后之子,相传喜好文墨,年少成名,在书法文章上颇有造诣,但不知出于何种缘故,近年来他几乎闭门不出,不问世事。”

      “原来如此,”慕容皎执着筷子夹起了一块鱼片,放到了他的银碗里:“那哥哥可知,这梁国使臣是何许人也?”

      “目前尚未收到消息,不知这梁国使臣究竟是为萧穆而来,还是为萧错而来。”

      慕容皑低头看了一眼银碗,不知什么时候起,他的碗里已经堆满了鱼片,叠得都快溢出来了。

      慕容皎执起银筷又夹起一块鱼片,压在他碗里数块鱼片上方,堆成一座小丘,似是在挑战那银碗的容量极限。

      慕容皑正想出言让她别夹了,却见她突然朝着自己凑近了些。

      她眨着明亮的大丹凤,抬头望着他的眸子:“哥哥,你应该不会想不到,自古以来借助外力支持最直接有效的办法是什么吧?”

      慕容皑眉眼一皱,语气坚决道:“放心,自是不会让你远嫁他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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