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有下策》我有一只芽

55、雷声大雨点小

　　转眼已近日落西山，天空中烧起了绯红的云霞，仿佛一块块鲜艳的幕布，罩在了繁华的颍州城上方。

　　慕容皎翻身从榻上起来，看了看摆放在桌上的美食清单：徽州毛豆腐，黄山臭鳜鱼，符离集烧鸡，无为熏板鸭，庐州鸭油饼，巢湖白米虾，芜湖虾子面，金寨吊锅鸡……一连二十几道，都是皖地最有代表性的名菜，上面还标记哪家铺子的味道最佳。

　　来颍州这些时日，慕容皎一直忙着探查献王府之事，也没有好好同宋蓉蓉和苏钗玉吃顿饭，着实是有些不妥。想到这里，她立即戴上白色斗笠，走到了苏氏画斋柜台前。

　　那位满头大金簪子的老板娘正埋头敲着算盘记着帐，每当她换一行，她头上的金簪就会发作一阵“叮叮当当”，颇有节律。

　　听到旁边传来脚步声，宋蓉蓉抬头一看，眯起圆眼笑着说道：“大长公主，你醒啦！我还以为你要睡到晚上才能醒呢！”

　　慕容皎抿嘴一笑：“小蓉蓉，今天晚上我请你们吃顿好的，怎么样？”

　　“好呀！好呀！”宋蓉蓉开心得把头一甩，大厅里又是好一阵叮当声响。

　　慕容皎赶紧用双手捂住耳朵：“小蓉蓉，你这簪子噪音好大啊！成天耳边叮叮当当的，你的耳朵真的会不疼么？”

　　宋蓉蓉故意甩了甩头上的大金簪子，没好气道：“不疼！我喜欢，我不管！”

　　“好好好，你喜欢为大！”慕容皎从衣袖中取出那份美食清单和一锭银子，交到了她的手中：“小蓉蓉，我出去终究是不大方便，你唤个小厮按照这上面去买菜。”

　　宋蓉蓉拿起清单看了一眼，上面熟悉的字迹让她顿时瞪大了铜铃般的圆眼，她忍不住惊叹道：“原来陛下他对你那么细致贴心的呀！知道你是个吃货，专门千里迢迢给你寄了一份亲手写的美食清单！”

　　“他一直都是这样的！”慕容皎笑了笑，催促道：“好了，小蓉蓉，你快唤小厮去买菜吧。”

　　宋蓉蓉道：“好。”

　　慕容皎道：“另外，你再让他买个十坛八坛好酒回来！”

　　宋蓉蓉撇着嘴：“啧啧啧，十坛八坛？姑娘，你口气好像很大啊！”

　　慕容皎单手叉腰，挑了挑柳眉：“小蓉蓉，你是不是怕了呀？”

　　“谁怕谁呀！”宋蓉蓉双手叉腰，一脸不服气：“十坛八坛哪里够呢？咱俩谁跟谁啊，今儿个必须整足二十坛！”

　　慕容皎笑道：“姑娘，你的口气好像更大呀！”

　　宋蓉蓉道：“哦，对了！方才那个王朔来过了。你正在睡觉，我就没喊你，他让我转告你国丈府那边一切都进展得很是顺利。”

　　慕容皎道：“嗯。小蓉蓉，我先回屋收拾收拾，一会晚上，我们喝个尽兴！”

　　宋蓉蓉道：“好啊！看我不喝倒你！”

　　慕容皎回到房间后，不出半个时辰，夕阳渐渐沉下了地平线，天色已然黑了下来，夜幕悄然降临。

　　她和苏钗玉在画斋的阁楼上摆了一张大圆桌，宋蓉蓉将小厮买回来的二十几道美食端到桌上，加上整整二十坛酒，桌面摆得那叫一个满满当当。

　　苏钗玉推开阁楼的小竹窗，前晚下过暴雨，今夜下弦月格外明亮，清辉洒落在地板上，月影斑驳，颇有几分诗情画意。

　　三个人在圆桌前坐下，苏钗玉开了一坛酒为大家斟上。

　　不待二人开口，慕容皎先端起了酒杯：“这些时日，感谢二位的照顾。”

　　苏钗玉连忙道：“大长公主何须如此客气。”

　　宋蓉蓉在一旁重重点头：“就是！就是！大家都是朋友嘛，跟我们客气个什么呀！”

　　三人举起酒杯，一边喝着酒，一边夹着菜。

　　一杯刚落，宋蓉蓉又赶紧给大家都满上了酒，转头对慕容皎笑道：“大长公主，来来来！我们喝！今儿个看谁先倒下！”

　　“来就来！谁怕谁啊！”慕容皎端起酒杯和她重重一碰，一饮而尽。

　　这些菜品确实不错，非常下酒，不知不觉三坛已然下肚，宋蓉蓉那张小圆脸喝得通红，只见她半眯着眼有气无力地趴在桌子上，嘴里还不停叨叨着：“喝！喝！来，大长公主，我们喝！”

　　慕容皎哈着酒气：“不是！姑娘，说好二十坛呢？这就叫什么？雷声大雨点小！”

　　宋蓉蓉胡乱地甩了甩手，嘴里糊糊道：“二十坛就二十坛！不喝完通通都不许走！来！我们喝！接着喝！”

　　慕容皎高声附和道：“好！不喝完，不许走！”

　　这三个人当中，反倒是苏钗玉的酒量看上去最好，毕竟只剩她一个人还淡定地坐在桌子旁。她看了看这晕头转向的二人，又看了看桌上摆放着的另外十几坛酒，心下一阵无语。

　　宋蓉蓉拉起苏钗玉的衣袖：“钗玉姐姐，喝喝喝！你也喝！”

　　苏钗玉一脸严肃：“蓉蓉，叫你少喝点，少喝点，你怎的那般不听话呢？”

　　宋蓉蓉用左手摁住自己的胸口：“钗玉姐姐，我心口好难受啊，人家要醒酒汤，要醒酒汤……”

　　“哎，你呀……”苏钗玉无奈地摇了摇头，起身走出了阁楼。

　　叮叮当当——

　　叮叮当当——

　　看到苏钗玉一走远，宋蓉蓉立马坐正身姿，她甩了一把头上的金簪，瞪着圆眼神采奕奕，神色激动道：“钗玉姐姐终于走了！来来来，大长公主，八卦时刻到了！”

　　慕容皎捂着嘴笑道：“小蓉蓉，你好可恶啊，想出这样的昏招！”

　　“嗐，那不是钗玉姐姐老是喜欢管着我嘛，当着她的面儿我都不敢多问什么！”宋蓉蓉给自己和慕容皎满上了酒，二人碰杯一饮而尽。

　　慕容皎道：“怎么，你就那么怕你的钗玉姐姐呀？”

　　宋蓉蓉道：“哼，我才不是怕呢！是我喜欢她，我让着她。”

　　慕容皎道：“依我看，是她让着你更多吧。”

　　“管它谁让着谁呢！”宋蓉蓉一脸坏笑：“大长公主，有件事儿我已经好奇很久了，今儿个我定要好好问问你。”

　　慕容皎道：“什么事呀？”

　　宋蓉蓉道：“就是你跟陛下是怎么回事？他到底是不是你哥哥呀？”

　　果然问的是这一出。宋蓉蓉这姑娘简直就是一个八卦小天后，从前在宫里的时候她就喜欢到处乱窜凑热闹，找各路秀女宫女侍卫聊天，和谁都能攀上点关系，皇宫里谁谁谁的八卦消息她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不过，这次也多亏了她这得天独厚的八卦本事，才找到了一些忠王妃之死的线索。慕容皎此来颍州，宋蓉蓉怎么可能放过这个八卦她和慕容皑的大好机会呢？

　　慕容皎学起了萧错讲话，故弄玄虚道：“是，也不是。”

　　宋蓉蓉作出一副生气的样子：“什么叫‘是，也不是’呀！快说，快说，他到底是不是你亲哥？”

　　慕容皎摆了摆手：“好吧，不是亲哥。”

　　宋蓉蓉重重拍了一把大腿：“我就说，你也没那么疯嘛！等等，不对，你不是慕容皎？你是冒充的公主？”

　　慕容皎以手抵额：“我是慕容皎，至于公主身份，也不是冒充的。虽然我不稀罕这什么公不公主的，但从所谓血统上来说，我的确也是大绥公主。”

　　宋蓉蓉用手托着圆圆的下巴：“难道说……陛下他才是冒充的？”

　　慕容皎没好气地看了她一眼：“小蓉蓉，你是不是狸猫换太子的戏码看多了？我俩都不是冒充的，他原本就是大绥九皇子。好了，这个问题到此为止。”

　　“好好好，至少我知道你俩不是亲兄妹了！”宋蓉蓉用手指戳了戳慕容皎的胳膊，神采飞扬：“原来你这个哥哥，不是那个哥哥，是那个那个哥哥呀！”

　　慕容皎呼了口酒气：“小蓉蓉，你这样说，好俗气呀！不过……我好喜欢！哈哈哈哈哈！”

　　宋蓉蓉道：“你这人啊，就是口嫌体正直！不过话说你和陛下是怎么认识的？怎么好上的？还有，你到底喜欢陛下什么呀？”

　　“这该从何说起呢？”慕容皎端起酒杯又和宋蓉蓉碰了一杯：“我刚满十岁就认识他了，他这个人，除了拧巴以外，好像也没什么不好的。”

　　“拧巴？”宋蓉蓉撇着嘴道：“你继续！你继续！”

　　慕容皎道：“他这个人很聪明，不是那种蠢货似的浅薄男人，温柔贴心，还特别可爱，长得也实在是秀色可餐！”

　　听到这话，宋蓉蓉感到有些无语：“你你你，怎么能用‘秀色可餐’来形容男人呢？”

　　慕容皎笑道：“在我看来，他就是秀色可餐呀！我一看到他，就会想入非非。”

　　“好吧，想入非非！”宋蓉蓉挠了挠头，纳闷道：“不过，你真的觉得陛下他温柔可爱吗？他明明就很高冷呀！”

　　慕容皎道：“高冷？不可能！”

　　宋蓉蓉道：“就是高冷！先前我同他装了四年夫妻，他终日一个人待着，不是看书就是批阅奏章，根本就一点都不可爱好吗！”

　　慕容皎满脸无语：“他那是性子喜静。再说了，那几年我被关起来了，他哪有闲心到处凑热闹？”

　　宋蓉蓉道：“反正，我是完全搞不懂他在想什么。”

　　慕容皎道：“别人觉得他可不可爱不重要，我觉得他可爱就行了。”

　　宋蓉蓉道：“好吧，原本你就是个奇葩，你觉得可爱的点和我的不一样也算正常。”

　　慕容皎道：“我那叫有个性，不叫奇葩好吗？再说了，我若是奇葩，那慕容皑也是个奇葩。”

　　宋蓉蓉道：“陛下哪里奇葩了呀？”

　　慕容皎摆了摆手：“你想想，我那座奇葩的绿色大长公主府是不是他设计的？他若不是个奇葩，能干得出来么？”

　　宋蓉蓉道：“欸，你这么说好像有道理啊！从前我都没细想过。”

　　慕容皎道：“其实，我在外人面前也未必那么活泼跳脱的，我对喜欢的人才会像现在这般。”

　　宋蓉蓉道：“哈哈哈哈！这么说，你是不是很喜欢我呀？”

　　慕容皎一边哈着酒气，一边疯狂点头：“嗯嗯，是挺喜欢的！不过我和你说，慕容皑他太斯文了，没有我那么那么的活泼，还是我最可爱了！”

　　“天呐，你这人怎么那么自恋啊？”宋蓉蓉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无语道：“你你你，哪里可爱了！你也特别高冷，还特别狠心你知道吗！”

　　闻言，慕容皎顿时皱起了柳眉，一脸不服气：“怎么可能！我那么可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