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有下策》我有一只芽

28、狗啃骨头

　　不知不觉，木桩上的刻痕又添了些许。不知何时起，慕容皎对打猎的兴趣减弱了许多，山谷中的生活也愈发百无聊赖了起来。

　　闲暇时光，慕容皑还是一如既往地研习他的药理，慕容皎对他深感佩服，钻研药理这种细致的事情实在不适合她这种急性子。她的生活就无聊多了，这山里也没有书看，除了练剑以外，她终日无所事事，空闲时间她多半只能蹲在潭边玩泥巴。

　　这天上午，慕容皎一觉醒来的时候，小木屋里早已不见了慕容皑的身影，想必是他一大早起来就去后山采草药去了。不过草榻旁边倒是放着一盅洗干净的野果，她不由嘴角上扬，取了两枚野果吃了起来。

　　半个时辰后，慕容皑就回来了，他的手里还拎着一只白色的毛茸茸。他抓住小家伙的两只前脚，拿到慕容皎眼前晃了晃：“妹妹，你看，这是什么？”

　　“好可爱啊！”慕容皎一脸欣然，兴奋地伸出双手将那白色的毛茸茸接了过来，紧紧搂在了怀里。

　　这小野狗浑身雪白，毛茸茸，肉嘟嘟，肚子胀鼓鼓的像个皮球，脸圆圆的，又有些像个小包子，样子十分可爱。看上去小小一只，不曾想掂着还挺有分量。

　　慕容皎将小野狗放在了地上，用手指着它那肥嘟嘟的屁股，抬头对慕容皑咧嘴一笑：“哥哥，这小家伙长得可真肥！”

　　慕容皑点着头，似笑非笑道：“还肥得特别可爱，肯定很好吃！”

　　“你讨厌！”慕容皎拎起小野狗两只前脚，凑到慕容皑眼前晃了晃，一边甩着小野狗后脚去踢他，一边道：“你看，你看，我可爱么？”

　　慕容皑看着她的眼睛，认真道：“特别可爱。”

　　慕容皎会心一笑：“哥哥，你是说我可爱，还是它可爱呀？”

　　慕容皑粲然一笑：“我说的……当然是，你！”

　　慕容皎道：“哈哈哈，就知道是我！”

　　慕容皑俯下身轻抚着小野狗头上的绒毛，又捏了捏它那肉嘟嘟的小脸蛋，望着它的眼睛，温声说道：“小家伙，你说说，你怎么可以长得那么肥？”

　　看着他那认真逗狗的模样，慕容皎瞬间觉得，这小野狗好像也没那么可爱了，他才更可爱吧！她绕过小野狗，朝着他的侧脸就是一啄：“哥哥，你在哪里抓到它的？”

　　脸上袭来的柔软触感让慕容皑刹时羞红了脸，他拉起小狗的一只后脚展示给她看，上面正缠着一缕细细布条。

　　“方才我去后山采药的时候发现的，它的脚受伤了，我给它包扎了一下。”

　　慕容皎道：“哥哥，我们给它取个名字吧！”

　　慕容皑道：“嗯，妹妹你来取吧。”

　　慕容皎用手指戳了戳小狗的肚子，又顺了顺它那一身蓬松的茸毛：“哥哥，你看它浑身雪白雪白的，长得又肥，像个毛绒团子似的，以后我们就叫它‘小雪团’好了！”

　　慕容皑笑道：“这名字很是贴切！”

　　慕容皎将小雪团放在地上，自己则是趴在一旁，她一边逗弄着小狗，一边笑着问道：“欸？哥哥，小雪团是公的还是母的呀？”

　　慕容皑道：“公的。”

　　慕容皎抬头一脸认真地看着他，纳闷道：“我就看不出来公母，哥哥是从哪个地方看出来的？”

　　还能是从哪个地方看出来的啊！慕容皑脸上顿时竖起三根黑线，无语道：“慕容皎，你怎么这样啊？”

　　慕容皎一脸懵然：“哥哥，我怎么样了？我方才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么？”

　　“你你你……”慕容皑满脸尴尬之色。

　　慕容皎捂嘴一笑，用手指轻轻戳了戳他的手背：“好了，我的好哥哥，我不和你开玩笑了。”

　　慕容皑没好气地看了她一眼：“想来它许久没有进食了，我出去拿点东西给它吃。”

　　慕容皎道：“嗯，快去吧。”

　　慕容皑走到小木屋外，捡了几根昨日他们俩吃剩下的野鸡骨头回来，放在了地上。

　　小雪团瞪着一双淡蓝色的眼睛，望着骨头舔了舔嘴，屁颠屁颠地跑了过去，它伸出前脚抱着骨头，开心地啃了起来。

　　大概是啃得太着急，一个不小心，骨头没按住弹飞了，小雪团又扭着肥嘟嘟的屁股跑过去，扑住骨头啃了起来。

　　不一会，骨头又给弄飞了，它又换个方式，抱着骨头继续啃。趴着，仰着，卧倒，四脚朝天，各种姿势，小雪团啃得那叫一个不亦乐乎。

　　慕容皎一边用手指着这在地上翻来滚去的小家伙，一边哈哈大笑了起来：“哥哥，这狗啃骨头好好玩啊！”

　　慕容皑脸上又竖起了三根黑线：“妹妹，这是只小狼啊！”

　　慕容皎皱着眉头仔细看了看，这白色小家伙看上去软萌萌的，一点凶相都没有，怎么看都不像是狼嘛！她随口说道：“这明显和我们之前猎杀的那只不一样嘛。”

　　听到她提起那黑狼之事，慕容皑神色黯然了下来，便不再与她争执了。

　　自打有了小雪团之后，慕容皎的心情好多了，她将它视若珍宝。白日里，他二人总爱逗弄着它玩耍。一到晚上，慕容皎就把小雪团卡在他二人中间，“三”个人一起睡。

　　这一日山谷盛夏的傍晚并未下雨，日落黄昏之时，太阳渐渐坠下了地平线，夕阳余晖透过残云，天空中一片火烧云霞。

　　先前山谷中一连下过好几日暴雨，此时潭水丰盈，并未退涨。慕容皑和慕容皎将小雪团放在潭边浅滩上玩耍，二人则是挽起裤腿，踏入潭中浅水区抓螃蟹。

　　顺着先前用竹竿标记好的捕蟹路线，二人一路开始了抓捕行动。慕容皎负责翻石，慕容皑负责捉捕，二人配合默契，螃蟹那是插翅也难飞了。不出一个时辰，他们就抓了整整一桶，二人满载而归。

　　天色已晚，夜幕降临，天空中升起了一轮皎洁的明月，银白色的月光洒落在平静的潭面上，波光粼粼，四下一片蛙声蝉鸣，好不欢快。

　　这潭中的螃蟹长得很是肥美，单只拎起来怕是有个五六两重。二人蹲在浅滩上生起了柴火，将洗干净的螃蟹悉数倒入了木锅中，用白水蒸煮了起来。

　　螃蟹不宜久蒸，超时易老易柴，失了鲜味。约摸半刻钟后，慕容皎将煮好的螃蟹捞了起来，整齐地摆放在了一只大木盘里。

　　二人并肩坐在篝火旁，剥开螃蟹外壳，金黄色的蟹黄膏满四溢，几欲爆出，入口即化，还有那饱满丰润的蟹白，鲜美细嫩，好不享受。

　　小雪团像个毛绒团子似的，拉耸着脑袋，瞪着一双蓝幽幽的眼睛，端端正正地趴坐在慕容皎的脚边，任凭他二人怎样驱赶，都不肯离去，执拗地想要分一杯羹。

　　慕容皑一边剥着蟹壳，一边叹道：“漫夸丰味过蝤蛑，尖脐犹胜团脐好。充盘煮熟堆琳琅，橙膏酱渫调堪尝。”

　　慕容皎撇嘴道：“螃蟹是好，只可惜没有黄酒。哥哥会不会觉得少了点滋味？”

　　“无妨，无妨，这样就已经很好了，”慕容皑侧过脸望着她一笑，温声说道：“不过如此美味佳肴在盘，妹妹要不要作诗一首？”

　　慕容皎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嗔道：“我又没那些个什么迁客骚人风花雪月的志趣，写诗什么的肯定是不行的……不过话说，打油诗，也算得诗么？”

　　“打油诗，自然也是算得的。”慕容皑将剥好的螃蟹放到她的小木盘里。

　　慕容皎看了看盘中的螃蟹，稍作停顿，抬头对他笑道：“好好好！那我来一首打油诗，就当是谢过哥哥为我剥螃蟹了！”

　　慕容皑点头道：“妹妹，请。”

　　慕容皎目光随意地扫了一眼脚边那只不论怎样都撵不走的白色毛茸茸，脑中灵光一现，她单手抓起木盘里的大螃蟹，举至半空：

　　此蟹只应天上有，肥美蟹黄与蟹肉。

　　一只下肚口水流，鱼和熊掌全靠后。

　　二只下肚解千愁，哪管为伊人消瘦？

　　世间美味我独享，气死脚边眼欠狗！

　　慕容皑忍俊不禁，在一旁拍掌赞道：“有意思！有意思！妹妹果然才思敏捷，出口成章！”

　　闻言，慕容皎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哥哥，你可莫要宽慰我，我有自知之明的。”

　　慕容皑摆了摆手：“欸，妹妹莫要自谦，我说的可都是事实。”

　　慕容皎抿嘴一笑：“好好好。不过哥哥，你要不要也来上一首？”

　　慕容皑侧过脸望着她的眸子：“我也要来一首打油诗么？”

　　慕容皎道：“嗯。”

　　慕容皑道：“还是关于螃蟹的？”

　　慕容皎用手托着下巴琢磨了一番，对他摇了摇头：“螃蟹方才我已经写过了，就不要了。算起来，你我已经相识四年了，那，就写一首论你我，如何？”

　　慕容皑笑了笑，起身走到她的身旁，拿过她手中的螃蟹，直接喂到了她的嘴里：

　　与卿相交近半旬，半缘天意半缘卿。

　　同山论道晓天命，方知孤掌不难鸣。

　　月出皎兮浩空明，皑若白雪亦本心。

　　山河终归有时尽，知己难得胜万金。

　　慕容皎会心一笑，抬脚挪了挪一旁的白色小肥团，抬头正视着慕容皑的眸子：“任他几多身世浮沉雨打萍，唯愿君心似我心。”

　　慕容皑略微一怔，稍稍撇过头避开她的目光，没有开口说话。

　　慕容皎还是那样看着他：“哥哥，你可还有其他什么想要同我说的么？”

　　慕容皑顿了顿：“天色已晚，我们还是早些回去歇息吧。”

　　闻言，慕容皎眼底刹时闪过了一抹落寞之色，她抬头看了一眼天上皎洁的明月，不由地轻叹了口气。

　　“我先回屋了。”慕容皎看了看正趴坐在一旁舔爪子的小雪团，弯身将它抱在了怀里，直接绕过慕容皑，独自一人沐着银白色的月光，拖着步子走回了小木屋。

　　很快，慕容皑便熄灭了屋外的柴火，收拾好木盘，回到了小木屋中。

　　慕容皎平躺在草榻上，将双手枕在头下：“哥哥，我睡了。”

　　“嗯，休息吧。”慕容皑整理完她旁边的干草，也跟着躺了下来。

　　慕容皎顺手将一旁的小雪团拎了过来，像往常一般夹在了他二人中间，接着她合上双目，睡了过去。

　　想起方才之事，她心情复杂，这一夜竟然有些失眠了。

　　“呼……赫……呼……赫……”

　　“呼……赫……呼……赫……”

　　迷迷糊糊之中，慕容皎听得屋内有了些奇怪的声响，而且动静儿还不小。她用双手捂住耳朵，在干草榻上辗转反侧，久久无法入睡。

　　“赫……呼……赫……呼……”

　　“赫……呼……赫……呼……”

　　黑暗之中，这声响颇有节律，此起彼伏，不绝于耳，像极了六旬老汉打呼噜的声音。慕容皎着实是被折腾得睡不着，心里好生纳闷：这究竟是什么声响？难道是他……

　　约摸半刻钟后，奇怪声音依然在耳边回荡，丝毫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慕容皎终于还是忍无可忍了，猛然翻身在草榻上坐了起来，试着问道：“哥哥，你睡了么？”

　　“还没有，”慕容皑也跟着坐了起来，小声说道：“妹妹，你可是听到了什么奇怪声响？”

　　“赫……呼……赫……呼……”

　　“赫……呼……赫……呼……”

　　慕容皎一顿：“我还以为是你打呼了！”

　　慕容皑一怔：“我也以为是你打呼了……难道是……”

　　借着门缝透入的微弱月光，二人齐刷刷朝着正四仰八叉躺在中间的白色毛茸茸望去，几乎是异口同声：“是小雪团在打呼！”

　　慕容皎道：“哥哥，我们把它戳醒吧，这声儿也太大了，吵得我根本睡不着！”

　　慕容皑道：“嗯，我也睡不着！”

　　“嗷嗷……”

　　“嗷嗷……”

　　慕容皎道：“小雪团，你安静点！这么小一个家伙，好的不学，学人家老汉打呼！”

　　慕容皑道：“小雪团，别打呼了！你若是再‘赫呼赫呼’，我就把你扔出去了！”

　　“嗷嗷……”

　　“嗷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