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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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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宋宁珠瞠目结舌:“太子殿下,我有这么坏吗?”
他反问:“没有吗?”
宋宁珠:“当然没有!”
“那很快便有了。”谢之珩曲起指节轻敲车沿,“刚才随从来报,毕家娘子将你的马车砸了。”
他还添了些细节佐证,“你车厢外挂了香囊对吗?她扯下来扔掉了。”
天气炎热,各家车夫都取下鞍具牵马聚在阴凉处饮水等待,毕慕青大约是输了比试恼羞成怒偷砸她的马车来发泄心头怨恨。
匕首往前递了递,似乎在引诱她。
而宋宁珠只犹豫一瞬便接过,她提起裙摆三两下蹬上车舆胡乱折腾一通,将车上装饰划得面目全非,其上珠玉宝石唰嗒掉落,七零八零散了一地。
谢之珩在一旁好整以暇等待,以为她报复够了,谁料宋宁珠挪到车沿边,蹲下身子忽地凑近他,染了花汁般粉嫩的唇瓣勾起,水润的眼眸含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讨好,“太子殿下,帮个忙?能帮我把车轮卸下来吗?”
这实木坚硬沉重,她力气不够。
“……”
那股温热凑近,熟悉的冷香袭来,谢之珩眉头微动,他并未应答,神色不明地盯着宋宁珠。
宋宁珠顿觉或许是她这招有些过分,惹得谢之珩生了厌,正嗫嚅着想讲不如算了罢,谢之珩却移开了视线,让她跳下来,夺过匕首猛对准车毂轴承手起刀落,霎时间车厢轰然倒塌扬起尘土。
赶在声响引来其他人之前,两人快速离开了此处。
宋宁珠惊兔般鬼鬼祟祟地逃,谢之珩倒是不紧不慢。她回头,唇瓣红润润的,表情很是灵动,“快跟上呀,别叫人发现了!”
跑出段距离,两人择了条青石小路,路面蜿蜒,曲径通幽,寂然无声,宋宁珠才松口气,此时两人对调位置,她紧跟在谢之珩身后。
阒然无声里,她后知后觉地感到气氛有些微妙。
满打满算二人今日见的也才是第三面。
微风穿竹而过,谢之珩一袭玄色衣袍,衣摆上绣着金色云纹,宋宁珠垂头瞄着那在光下熠熠流转的金,尽量降低存在感。快到小路尽头时,谢之珩突然回头,眼眸深邃而温和,“待会儿我要回去处理事务,你自己尽兴游玩,若再和他人起冲突,便差人去找我。”
宋宁珠点头,又犹豫了许久,别过脸,将心中疑虑问出口:“太子殿下,你今日为何帮我?”
先是当众人的面帮她出头,帮她赢球教训了毕慕青,又跟她一同偷偷打击报复。
“还记得初见吗?”谢之珩调整了一下表情,眉眼含笑带着几分歉意,“那时我认错了人,误伤了你,你知道我在同金吾卫捉拿刺客吧?”
他的语气也放慢下来,声音低沉有磁性,蛊惑人心般,“我左思右想总觉过意不去,便想对宋二娘子赔礼道歉。”
原来如此,宋宁珠倒没想过是这般理由。
“不过,倒不仅仅是因为这个……”他话锋一转——
“我那日见你,便觉得你面相亲切不由得想亲近,不自觉想把你当作妹妹来相处。说起来,我一直想有个妹妹……”
宋宁珠眼睛睁得溜圆,嘴巴微张眼神茫然,用手指着自己,“太子殿下是说我吗?”
谢之珩颔首,笑得温润如玉,颇像个贤德慈爱的兄长。
此等“殊荣”若是换个人来说不准会感恩戴德,可宋宁珠迟疑道:“太子殿下为臣女出头,臣女自是感激不尽,可您贤身贵体,怎可与臣女兄妹相称。”
他注意到她称呼上的疏离,往前靠近一步,微微垂下头,语气强硬不容置喙,“不必如此拘谨,从今往后你可将我当作兄长,唤我太子哥哥。”
光从背面来,勾勒出他身形轮廓,亦笼罩着她。他的神情隐匿于光影交错间,她无法穿透这堵屏障区窥视他真正的想法。
念及方才马球场的那份维护,破坏马车时的几分纵容,宋宁珠心底悄然升腾出几丝别样的情愫。
他漆黑的瞳盯着她,她睫毛轻颤,骑虎难下,只好别扭地开口:“太子哥哥。”
谢之珩这才满意,脸上挂着浅浅笑意,俨然一副兄友妹恭的美好画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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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程时,宋宁珠搭了尤婉月的马车。
“毕慕青这人,唉,可叫人怎么说呢,”尤婉月皱着眉头叹了口气,“一向跋扈惯,愈发目中无人了。”
同龄的几位小娘子中,数毕慕青父亲的官职最高,她又是主母所出的嫡女,自小在家中受尽宠爱,对内常对庶出的几个姊妹颐指气使,在外又受惯了其他小娘子对她巴结逢迎,被太子拂了面子竟也敢打击报复,毁了宋宁珠的马车。
“太子殿下虽帮你出了口气,可你以后也要离毕慕青远些,少去招惹她。”
宋宁珠浅呷一口清茶,被苦得哆嗦了下,不免带上几丝薄怒,“谁叫她欺人太甚,她坏透了。 ”
这点尤婉月倒是十分认同,她和宋宁珠相识交好,也是因着毕慕青。尤婉月父亲官职低微又是姨娘所出,常被毕慕青呼来喝去任意欺凌。
一回茶宴上,她恰好穿了同毕慕青款式极为相似的衣裙,那是京中正流行的款式,却惹得毕慕青不快对她出言羞辱,甚至指使其他小娘子将她围起,要动手撕烂她的衣衫。
万般无助之时,是宋宁珠替她解了围。
她永不会忘——那日她被围在中间又惊又怕羞愤交加,不远处宋宁珠呵斥住了她们,她穿着翡翠松石绿齐胸襦裙,跑到池塘边用力薅起一整株荷,根部沾着许多污泥和水,朝她们丢过来,那群小娘子大惊失色纷纷逃开了。
她逆着光朝她走来,脸上金霞细,眉间翠钿深,钟灵毓秀像个玉娃娃,手却弄得脏脏的,捡起地上那株荷将根茎掐断,把那朵粉白娇嫩的花递给她并安慰她别哭了。
自那之后,她俩成了最要好的闺中密友。
“她是品行低劣,但你从今往后有太子殿下撑腰,毕慕青即便是背后捣鬼,见了面还要恭恭敬敬叫你一声宋二娘子。”
顿了一瞬,她又担忧地添一句,“但对太子殿下,你也要多加小心。”
尤婉月初从宋宁珠口中听到谢之珩要认她当妹妹时,还有些惊讶。太子殿下这个身份在她看来,是神秘且高不可攀的,是与未来帝位紧密相连的。
她听过一些谢之珩心思深沉,胸有城府的流言,论起来实非纯良之辈。但他贵为太子,在暗处,皇权之争腥风血雨,在明处,朝堂之上波谲云诡,这样的性子也无可指摘。
可宋宁珠心思单纯,她连这后院的姨娘、姊妹间的宅斗都不曾经历,若是叫人盯上保准被吃得骨头渣子都不剩。
她宁愿相信,太子殿下是出自真心喜爱、亲近宋宁珠。
“我会小心的。”宋宁珠点点头,依偎在尤婉月肩头。
她也觉得莫名其妙呢。
她对这位“太子哥哥”尚在考察期。
宫中那么多位公主,还和他有着一半相同的血脉,也没见他亲亲热热待哪位公主。他认她这毫不相干的做哪门子妹妹。
再说,他那日那样对四皇子她是见过的。讲得不客气些,顺他者昌,逆他者亡,生人勿近,熟人更是找死。
她最怕死了。
“你心中有计较便好。”尤婉月眉头舒展,宽慰许多。
宋宁珠张了张唇,几经犹豫,还是将后面的话咽下喉咙,闭上眼睛假寐。
她隐隐察觉这是谢之珩为她设下的陷阱,陷阱那端等待她的是什么,仍未可知、不可探查。可他今日实实在在站在她一侧,为她出头,甚至同她一起惹祸——有那么一瞬,她的心是雀跃的。
——
宋宁珠回到府中时,恰逢父亲宋荀下朝归家。
屋内,裴湘姝为他沏好茶,仔细替他整理好官服,又吩咐厨房抓紧烧菜。
宋荀换上常服,坐在桌边休憩饮茶,又差人将宋敏玉和宋宁珠叫来。
二人前后脚进门。宋宁珠先瞧了眼宋敏玉,她面色沉沉昭示着此刻心情不佳。
宋荀指了指座,让她们坐下。
他先看向宋宁珠,“你近来如何?可有闯祸?”
“回父亲,没有。”宋宁珠很是乖巧。
“那是最好,你千万要安分守己。”宋荀点点头,正色道:“我不求你博古通今,满腹经纶,也不要求你贤良淑德,精于女红,普普通通不闯祸便好。”
宋宁珠垂下头。
他又简单询问宋宁珠几句便道:“行了,你就在这儿陪你阿娘说几句体己话吧,等会便用饭了。”
他站起身摸了把胡子,背过手去,沉声道:“敏玉,你随我到书房来,我这儿有几篇文章同你研讨一二。”
他们两人去了书房。
室内一片寂静,透过窗棂漏进来的日光照在瓶中的琉璃玉蓟上,花影摇曳。
裴湘姝看出宋宁珠情绪不高,坐在她身侧,牵过她一只手轻轻拍抚。
宋宁珠抽回手,笑了笑,“我没事的阿娘,今日厨房都有些什么菜?”
“有你喜欢的虾炙和乳酿鱼。”
“我就知道家中就属阿娘最疼我了。”宋宁珠轻晃着裴湘姝胳膊,软绵绵地看着她。
裴湘姝亲昵地刮她鼻子,“净说傻话,除了我,你父亲和你阿姐都疼你呢。”
……
晚膳是四人一同用的,宋宁珠回了房,在小雀的侍候下洗漱上榻。
夜半时分,桌上的紫金小兽香炉内,助眠的熏香料燃烧着,吐出淡淡烟雾,宋宁珠却身子一颤,满头薄汗从梦中惊醒。
父亲、阿娘和阿姐真的都爱她吗?
那为何回江南老家祭祖那年,在半路上遇到劫匪,他们却先护着宋敏玉呢?
劫匪的刀架在她脖颈上时,她真的很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