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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肥婆与杀人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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肥婆与杀人犯
文/薛舞
先说杀人犯
杀人犯是打伤警察逃走的杀人犯,就是他的逃走,弄得这个城市整个的乱了章法,满城都是亮着警灯拉着警笛的警车,还有铺天盖地的通缉令,报纸上,网络上,还有出租车的收音机里面。
逆向思维的话,就是说,不要到报摊周围,不要到网吧周围,不要坐出租车,应该就可以有效地避免被抓到。
这个杀人犯很显然就是这样的人。
昼伏夜出,谨慎的就像是下水道里面的老鼠。只有在凌晨两三点的时候,才从废弃的工地,装修中的房间或者某段管道中爬出来,走到霓虹闪烁的酒吧酒店一条街,外面的垃圾桶里面有很多东西可以果腹,甚至有很多想都想不到的美味,运气好的话,能找到整整的一只鸡或者鸭子,也许那些点了菜的客人一点都没有享用过,就被收下了桌子。
有多少人像这样幽魂一样的存在呢?杀人犯过了很久这样的生活,几乎已经忘记了自己是杀人犯的事实,单纯的觉得自己更像一个流浪汉。
是时候了。杀人犯自己都快忘记了时间,忘记了身份的时候,总是想刀口舔血的试试运气,这个时候探出头去,看看这个城市是不是也漠视了他的罪,于是他会从阴暗的地方走出来,尝试着晒晒太阳。
阳光真是好东西。暖洋洋的在身上,公平的给每一个人,不管你有罪没罪,总是眷顾着。
新鲜空气也是好东西,比那掺杂了霉味臭味腐烂味道的阴沟里面不知道要好多少,这个也是免费的,所以杀人犯会很贪婪的闻着。
有了阳光空气,还喝到了街心公园草坪上面水龙头里面的水,这让那个杀人犯突然觉得很满足。突然的失去,小心翼翼的得到,还要担心着被别人再度夺去,这样的刺激很有趣。
阳光,空气还有水,让一切又舒展了,又新鲜了,又生嫩了。杀人犯的所有念头都勃发了出来,包括那些深藏的罪恶。
他回想了杀人的感觉。
爽。
如果再选择一次,一定还是会出手,还是会看着鲜血如注,最后那些鲜血的凝固为一个自己恨着的存在画上一个漂亮句号。
那是一种极端的终结,没有任何人能做到。他不想去走固定冗长的程序,去告,去申诉自己的理由,去等待一个程序上的公正。
会后悔才怪,一下子所有的怨恨,愤懑,不平都找到了出口,那个该死的骗子瞪出来的死鱼眼给他带来的是比□□更大的快感和满足感。
他笑了,挠了挠头,有些志得意满。手指感觉着那以前青青的头皮早就长好了,也是欣欣向荣的浓黑茂密了。
一切都过去了,一切都重新开始了。
杀人犯遇见肥婆
盲目的以为这个世界遗忘了自己,宽恕了自己就迫不及待的探头是一个很烂的决定。
杀人犯汗流浃背的逃了一天,蜷缩在垃圾道里,闷声不吭的任由各种垃圾倒在自己身上,想着的都只是逃生。他这样的忍耐终于又了回报,来搜查的警察拉开门随意的看了一眼那堆苍蝇飞舞的垃圾,怎么也想不到里面裹着自己的目标。
连狗都不愿意来嗅一下这里。
终于在月色朦胧的夜晚才有时间喘息。
如果说还有另外一拨人,比警察都不能放过杀人犯,那就是死者的家人亲属朋友。他们毫不放过的,咬牙切齿的通缉着他,而且在他消失的地方周围买通了所有的小卖店老板,说一旦提供消息就付300块信息费。
杀人犯狠狠地撕碎了自己从一个偷偷摸摸的店主手里抢多来的手写通缉令,用钱买情报在哪个朝代都屡试不爽。接下来,自己要面对的就是地毯式搜捕,他们发现了他的出没,一定会让周围的邻居都小心自己,然后慢慢收网,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只能躲进民宅了。
还不能是穷人的民宅。就四十五平米,一眼过去什么都藏不住。
他一边拽下去那些汁液黏腻的垃圾,一边警惕的往前走。
慌不择路的逃窜,居然让他来到了富人区,那些孤零零的小别墅,号称是为了绝对的隐私而建造的。别墅旁边的小河简直是上天赐给他的,警惕的脱了鞋子,赤脚走在河浜里面,省得引来嗅觉灵敏的狗,把自己身上臭气冲天的垃圾味道冲掉,一边打量着自己所在的地方。
在别墅区的后门,他上岸了,赤膊,只留了一条大裤衩,这个时候感觉自己的目标明晰而且可笑,像警匪片一样,挟持一个人,然后拿一笔钱,然后消失在森林或者荒漠里面,他只有这点知识,除了这样,不知道还有别的什么出路。
这样的装扮是很不容易受人注意的,因为他看见前面和他一样穿着的很多农民工,赤膊,都晚上九点了,才有时间蹲在地上吃晚饭。
这些人扫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他耐心的等在旁边,等这些人吃完了,跟他们一起混进去,其间还有一个人递过来一根劣质的烟,他感激地笑笑,是真心的感激。
十五分钟后他顺利地进入了别墅区,保安捏着鼻子看都不愿意看这些人。
他找到一栋光暗暗的别墅之后,就脱离了队伍,蹲在门廊的阴影下面,轻轻地敲敲门。
门开了之后一个庞大的黑影蹭了出来,因为庞大,走着还喘着。有一刹那杀人犯后悔自己敲了这家门,如果那个人那么庞大,自己不一定有把握要挟他。
“这一身肉,真他妈妈的重。谁啊,这么晚了。”女人的懊恼抱怨的声音倒还好听,可是那一身夸张的肥肉,又让杀人犯放下了一百二十个心,肥婆,还是有办法对付的。
肥婆变成死肥婆
就那一刹那杀人犯弹簧一样的蹦了起来,一手捂嘴,欺身而上借用弹劲和冲劲撞到了肥婆,把她撞进了门,那么的精准就像是某场桌球赛中为自己赢得一箱啤酒的那最后一球。
肥婆只来得及呜呜了两声,两个人就滚进了室内。杀人犯脚迅速的一勾,门啪的一声就阖上了。
他迅速的站直了身体,肥婆还在地上挣扎着,一坨坨的肉在身上还颤的堆堆的,好像果冻一样,幸亏她肉厚,所以杀人犯一点都不觉得痛。
两个人都呆了那么几秒钟,然后肥婆杀猪一样的叫了起来。
“啊——救——”救命啊三个字还没说完,杀人犯就凶狠的上前去左右开弓几个耳光打上去,打完了才觉得自己真的和电视里面某些情景剧一样老套,看电视太多了,连活着都要靠剧本。
肥婆真的没有再尖叫了,小小的眼睛里面充满了惊恐。
肥婆看着杀人犯,短头发,赤膊,一条晃荡晃荡的大裤衩,遒劲的肌肉,看到大腿的时候她咕咚的吞了一口口水,因为紧张或者是别的什么。
杀人犯看着肥婆,全身除了肉之外,没有什么属于女人的特色,穿着的也不能叫衣服了,虽然华丽,虽然名牌,也只能是堪堪遮蔽那些丑陋的桔皮组织,他也吞了一口口水。
“求财求色都可以,不要杀我。”肥婆很小心的祈求着,眼泪从高高坟起的脸蛋上流了下来,这么久都没有爬起来,看来这身肉是累赘的很。
求色!
杀人犯为了这句话跳了一下,他再度打量了一下肥婆,这个女人,真是太高估自己了。他看都不想看她的说,“老实点,你不配合我就宰了你。”恶狠狠的模样,凶暴的瞪着眼睛,和电视剧里面的太像了。
肥婆小心翼翼的继续尝试着爬起来,而杀人犯在扫视窗外,此刻外面静悄悄的,一辆警车都没有开过,看来,警察笃定他不会跑到富人区来,往另外一个方向逃掉了。
闪了一下神,他一回头的功夫就看见肥婆扭到了开放厨房的那边,而那里,正有一个后门的样子,肥婆似乎是想毫无动静的溜走。
杀人犯迅速的跑过去,在肥婆的手接触到了门把手的时候,一脚砰的踹在门上,把那个开了一条小缝的门踢上了。
肥婆的希望幻灭了。脸太大了,就显得眼睛很小,豆子一样的眨巴眨巴。
空气里一下子充满了紧张的味道。
“滚回去,再有下次,一定宰了你。”杀人犯这句话说得很慢很阴森,他努力的学着变残酷,不对别人残酷就是对自己残酷。
“我不是这房子的主人——我是来抓奸的!”肥婆突然颤抖着说了这样一句话,“我男人,他包养了这房子的主人,可是我进来谁都没找到,还遇见了你,这个要让他们知道了,可,可要难为情啊,我连财产都分不到了。”
长成这副样子都不难为情,做了这样的事情都不难为情,杀人犯嘿嘿的笑了一声,“关老子什么事情。”他眼睛一扫,墙上都是一个年轻女子的写真,或妖媚或清纯,线条迷人,如果说不被男人喜欢,那男人真是瞎了眼。
“大哥你放了我吧,我绝对不会说出去的。”肥婆苦苦哀求着,但是配合着那张痴肥的脸,实在很难让人产生怜悯的感觉,只有厌恶。
杀人犯连回答都懒得。开放式厨房很漂亮,有一个很大的冰箱,看到这里就觉得饿了。他开了冰箱,拿出了里面的火腿和面包,一边看着肥婆,一遍自己大口大口的吃。
干净的食物,真好吃。
肥婆吞了一口口水,那声音在安静的室内显得很突兀。杀人犯突然笑了,但是绝不出手给肥婆任何食物,他们就这样的,一个吃,一个看,那种恶质的心理快感又让杀人犯一阵开心。
突然肥婆伸手去抢,而杀人犯很快的缩手,他愤怒了,一伸手就是一个响亮的耳光,打完之后自己也愣住了,突如其来的凶暴让自己都猝不及防。
肥婆撕心裂肺的昂首嚎了一声,就开始呜呜咽咽,手一直捂着脸没拿开。
“闭嘴!嚎个屁呀!”杀人犯大吼,心里还真是开始觉得有犯罪感。“我吃饱了要拿到钱跑路的,你还有的是时间吃!”
肥婆果然吞下了委屈,手拿下来看他,半边的脸已经通红,因为太胖,实在看不出来是不是肿了。
她慢慢的站起来,“就因为我胖么?就没有一点同情心了?”
“换谁都一样,老子现在只管自己吃饱。”杀人犯违心的说。
肥婆伤心欲绝的转身,“那好,你也不想看见我,我楼上,你楼下,等你拿到钱,叫我一声,我一定配合。”
她垂头丧气的爬上楼梯的时候,杀人犯还有点托大,但是转念心想你上去了不是就可以从楼梯逃走了么?
就在这个时候肥婆突然发力从三楼跑上去,那么肥胖的身体,每块肉都飞翔了起来。
不好!杀人犯心一惊,只要她进了房间我就暴露了,一喊话,或者跳楼,就什么都完了,他紧张的腿上肉都纠结了起来,一面埋怨自己太大意了,他使劲的抓着扶手借力跑的更快一些。
肥婆跑上了三楼的时候头发被杀人犯揪住了,她杀猪一样的尖叫,“饶命啊,饶命啊!”然后用手捂住了头,使劲的用手压着几乎被扯离头皮的头发,不然那么大的力道,肯定是血肉和发根都被扯了下来。
杀人犯紧绷着下巴,喘着粗气说:“跑,老子——让你跑,就你这么肥,能跑到哪里去?”
“跑不了就死,反正也活不了。”肥婆转身,踹了杀人犯一脚,突然死死的抱着他,“阴曹地府一起做个伴儿吧!”说完就一头往扶栏外面楼下栽去。
杀人忙不迭的推开她,手忙脚乱的想死死抓住什么也终于抓住了什么,等到回神的时候,自己的身体悬在外面,一只手挂在栏杆上,冷汗都惊出一身来——三楼掉下去,摔不死也会被那个肥婆压死。
肥婆就没有那么幸运了,她重力作用下自己也保持不了平衡,碰的一声落到了扶梯外正下方的大理石茶几上,那茶几的质量硬是过关,那么重的东西砸上去都纹丝不动。
杀人犯勉强的爬了上去,一只手有些脱力。他愤怒的三步并作两步冲下去对着肥婆又踢又打,力道之大绝对是可以杀人的那种——但是那些拳头的力量似乎都打在了海绵一样的肉堆里,这次肥婆一点都没吱声。
事情不对了。
杀人犯望着肥婆的脸,那张肥嘟嘟的脸突然像蜡像一样僵住了,眼睛也闭着,脑袋狠狠撞在大理石茶几面上的她,长发后面缓缓的渗出来深红色的液体,还有一些白白的东西。
死了?
杀人犯喘着气,脑袋里面一片空白,他伸了手在她鼻端,也没有进出气。
真没想杀她,是她自己找的。
他那只脱力的手越发的疼痛了起来,疼痛到自己的头都开始疼了。
我可能是天生的杀人犯吧——杀人犯这么想,然后慢慢的走到卧室里面,找了一床床单遮住了那具庞大的尸体。
不是为了怕人发现,而是自己不想看见。
脑袋里面的纷乱再加上劳累,杀人犯终于忍不住靠在沙发旁边睡着了。
啊——!
他冷汗涔涔的惊醒,梦见死掉了的肥婆睡在了他的旁边,变成了自己的妻子,头上有个洞的她,面无表情的问自己为什么要找小三。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他自己心里说,外面的太阳升起来了,客厅的挂钟显示已经是早上十点。
杀人犯看着那具尸体,想着要不要碎尸什么的,他在开放性厨房里面拿了一把刀,比划来比划去,不知道怎么弄。
碎尸,也是一项技术活啊。
他随手打开了电视,里面倚天屠龙记正放的欢。有了声音之后,他更能专注的思考该做些什么,这里太安静了。
叮咚——
猛不丁的门铃声响起来,正盯着尸体发呆的杀人犯全身电击一样抖了一下。
门外,会是谁呢?
谁叫的外卖
“外卖!”
外面的声音稚嫩清脆,好像就是十几岁的小姑娘。
“外卖外卖——赶紧的,我赶时间到下一家,给钱!”
叮咚叮咚叮咚——
不耐烦地连续按了三下。
不知道是肥婆的,还是那个小三的皮包就在沙发上,他打开看了一眼,里面都是各种钞币,拿出一张百元大钞,意外的又看到那个年轻小姐的照片,心想,肥婆果然是死也比不过人家啊,更何况现在已经死的不能再死了。
开了门,门外一个晒得像黑人的假小子,一笑,牙白森森的。“44块。”
这么不吉利的数字,杀人犯递过去100元的时候皱了皱眉,“什么饭啊?”
“牢饭。”咔嚓一声,那小姑娘笑得连后面的智齿都能看到了,她很帅的手指圈起来吹了一个口哨,突然就哗啦的从绿化带里面出来很多警察。“装死的那个,你快起来吧,跟我去录口供,谢谢你提供情报!”
身后被床单盖了一晚上的肥婆突然动了起来,一堆一堆的肥肉惊涛骇浪一样蠕动——然后从这堆肥肉里面化蝶一样的钻出来一个身材妙曼的女人,和这个别墅的墙上挂的,皮夹子里面放的,一模一样的长相。
“憋死我了——”这个女人长出一口气,“这是我演的最逼真的一场戏了,还好导演让我回家练习,不然就死于非命了。”她看了看那些警察,“谁有香烟和火?算了,还是先考虑吃的吧,对了,还有水,可饿死个我了——”“肥婆”摔死时候流出来的那滩鲜血与脑浆已经干涸,可是这个女人身上一点伤都没有,可能是那么厚的肥肉外衣缓冲掉了所有力量的缘故吧,大概都是道具。
警察们不知道缘故的面面相觑,这个女人,不是那个演艺界新星么,就是今天八卦报纸上才爆料说她要突破自己演一个肥婆?
客厅里面的电视画面,正是殷素素要死了的那段,她谆谆的教导自己的儿子张无忌:“不要相信女人,越是漂亮的女人就越会骗人……”
杀人犯带着铐子笑了,装死,那个时候这个狡猾的女人一直在脸上摸,头皮上动,大概就是在装血袋和脑浆袋进去。这个也算是一种结局吧,虽然和自己想象的太有差距了,冥冥中,自有天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