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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蛛丝马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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蛛丝马迹
文/薛舞
本文纯属虚构,如有雷同,实属巧合。
蛛
夜很凉,夜很水,而水又像丝线一样连着天,下雨下到如此缠绵的景致,睡着了人看不见了。
当然死了的人也看不见了。
上官楚楚伸直了右手纤长的手指,几乎是用滑的,悄声无息插入了那只橡胶手套。她的短发都别在了耳后,削薄的镜片后面是一双细长的眼睛,细长的,几乎让人觉得看见了一只极美丽的银狐,挺直而有型的鼻梁,而硕大的口罩却很不知趣的盖在鼻梁以下,严丝合缝的切断了所有人多余的猜想,白大褂下面,露出一双精巧细致的脚踝,线条伸展着画一样的进入柔软舒适的麂皮护士鞋)——那里面一定有一双美丽的天足吧。
可是她站的地方任凭谁都会觉得惋惜——因为这里是法医解剖室,不是出美女的地方。
如果不是在这样阴森的场景,上官楚楚算是个很吸引人的女人。她的优雅与专业,把这个地方的气场都改变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的身上,一具被带来解剖的血淋淋尸体就这样被无视了。而她银狐一样的双眼,正盯着这具尸体,似乎在寻找什么——尸体是本市名人,也是商业巨头之一,电视曝光率很足,每个人都想得到他活着时候的风光,可是今天就死了,而且□□的呈现在上官楚楚面前,尸体小腹接近隐秘部位有一个胎记一样的图案——一只黑漆漆的蜘蛛。
“开始了。请记录。”她抬起双眼,看了一眼旁边的记录员,两只手向上,竖起来的手指开放成一朵玉兰,她探手取了手术刀,用眼睛示意小助手调整了无影灯,动作一气呵成,下刀的时候尸体的皮肉应声分开,胸腔被打开之后一直下到那蜘蛛纹身的部位,几乎是同时的,两个负责运送尸体的实习警员还是忍不住的开始干呕。
“韩不二,你放过他们吧。”上官楚楚眼睛里面光一闪,看着那个严肃的警官,就是这样的情况,他还是站的笔挺,丝毫不和环境妥协的样子。
韩不二抬起了浓眉,看了看两个新人,“没出息。出去吧。”直到他们一前一后出去,韩不二才回过头,又锁紧了眉毛。这起交通事故十分的怪异,所以才会马上转到刑侦科,只是普通的追尾而已,不知道为什么车主会直接死亡了。
上官楚楚没再说话,她仔细的剖开了胃,取了里面的残留物,然后又验看了取了一部分肝脏组织,取心脏周围血液,部分淋巴液,甚至还从肠子里面找了一部分粪便放到了化验袋里面。
尸体编号:x-90995
姓名:沈祥天
年龄:49岁
性别:男
籍贯:某市
尸体来历:交通事故
解剖原因:猝死,死因有争议,家属要求尸检
临床诊断:心肌梗死
她边解剖边说,语速很快,而且绝不重复,这样的紧张速度让记录员有些汗沁。
韩不二的眉头锁的更紧了,上官楚楚这么小心的验看,说明了这个案子不一般啊。他看着上官楚楚带着手套继续摸尸体的骨骼,从颅骨顺下来一直到脚心,终于忍不住了:“全身没有伤,肋骨都没有断,所以那个肇事司机绝对不会承认是车祸导致的死亡,更何况,是死者的车子追尾上去的。”
“不要急。结果要过几天才出来。死者的车子去也需要大检查一次,通知交通事故部门的同事小心查看,一根头发丝都不要放过。”
“你是说……”韩不二有型的下巴朝尸体点了一下。
上官楚楚的眼睛又一闪光,“对,死的蹊跷。”她看了记录员一眼,“解剖后分析出来的死因后面添加,日期今天,解剖人员上官楚楚。”
记录员刷刷的写完最后几笔就合上本子收拾了一下就出去了。目送他出去门也关上之后,上官楚楚才看着韩不二说,“你中奖了,每次都是这样的案子,你还真适合当刑警啊。现在只是猜测,也只能和你一个人说,可能是毒杀,具体,等化验结果出来再说。”
韩不二脸上的表情很惊讶,姿势不由自主的从立正换成了稍息,每次陷入紧张的思考的时候,他都会不自觉的让自己的身体放松一下。
丝
一
其实查案远比外人在电视上看到的要难的多。从毫无线索到有头有序,简直是一种折磨。
韩不二轻轻刮掉鼻尖的汗水,协同交通事故科的同事一起进行完了车子的查验。正如楚楚要求的,一根头发丝都不曾放过。所有的皮屑,发丝甚至皮鞋底的垃圾渣滓都被提取了送检验科,韩不二觉得自己都有点神经了,如果是毒杀,这些,能指向凶手么?他苦笑了一下,继续收拾,这样事无巨细的检查要求已经被交通科的同事抱怨了。
眯着眼睛望了一眼太阳,警服下面全是汗了,下午还要去死者家属那边做情况采集。
“这刹车,好像有点问题吧。”交通科的小王轻轻扣了一下刹车,那个部件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上面一条齐齐的断痕清晰可见,明显的是人为磨损,之前有着脚垫的支撑还没有掉下来。
“帮我查一下这辆车的修理记录。”韩不二轻轻将断掉的刹车踏板收进证物袋,递给带过来的实习警员,习惯性摸了摸有些胡茬的下巴,那些微微的刺痒能让他的精神更为集中。
二
死者沈祥天的老婆没有多余的时间忙着悲伤,她正在处理遗嘱以及庞大财产分割问题,那样的淡定和置身事外的姿态,让韩不二直接就想到了那个断掉的刹车片。
就算警察就在面前,她还是简单的打了很多电话交代好事情之后才坐了下来,有条不紊的泡了一杯咖啡给韩不二,面对面看着他说,“问吧,你想问什么,就问吧。”她眼睛里面的澄明只代表了两种心理状态,一,无辜的问心无愧,二,杀人杀的问心无愧。
韩不二看了一眼卡布奇诺的泡沫,这杯东西和他本人格格不入。“你先生,之前有什么仇家么?”
“那么就是说,这是凶杀咯?”她喝了一口自己的咖啡,那苦苦的饮料突然变成了一滴泪水流了下来。“我早知道会有这么一天,但是不知道就是那天。”她用纸巾擦干了那一滴泪,面色暗沉了下来。“你怀疑我么?”她突然看着韩不二,比警察还警察的犀利眼神,让韩不二感觉怪怪的。
不能说怀疑,也不能说不怀疑,韩不二喝了一口咖啡,苦的自己直皱眉。
沈祥天的老婆适时递上来一包糖,“他已经四年没有回家了,如果我杀他,也要有这个机会啊。他在外面,还有一个家。”
韩不二看了一眼那糖包,轻轻的放在旁边,又轻轻的啜了一口,宁愿继续皱着眉,这么大的一个家族,中间复杂的恩怨,大概不是那么顺利能理的清楚,家外有家,好像变成了很正常的事情。
门碰的一声被一脚踢开,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走了进来,头发染的像孔雀一样,他不屑的白了一眼韩不二,自顾自噔噔噔的上了楼。
“我儿子。”沈祥天老婆说,眼皮低垂,叹了一口气,勺子在咖啡杯里面搅来搅去,脸上终于有了类似丧夫的寡妇表情。
“哦。”虽然哦了一声,韩不二已经没有再看她了,窗外院子里面那个雇佣的保姆或者阿姨什么的,正在整理园艺,和外面的强烈阳光相比,她那怀疑的目光却更为灼热,这探寻正三不五时的投递到他身上。
三
“你还是看看沈祥天有没有情人,二奶,小蜜之类的吧。”上官楚楚把车上的头发化验结果放在桌子上,报告上面写着,属于20-30岁年轻女子,轻度贫血,A型,体质较弱,除了可能有血液疾病,脏器也可能先天不足。“这种人比较容易见财起意,铤而走险。”
这年龄肯定不会是沈某人的老婆,韩不二摸摸下巴更长的胡茬,眼睛里面有笑意,恩,人家可是家外有家呢。
“不一定有突破,你别笑的那么开心。最终尸检报告还没有出来。”上官楚楚看着自己手上的一张底片,“四肢发达,头脑简单,说什么你就信什么。”
韩不二笑了,眼睛亮亮的,也没有回嘴。他手里握着的是十份修理单,不知是天意还是故意——那么多次的维修员是同一个人,一个叫顾帆的。
电子信息系统傻是傻了点,但是,好在记性比人好。
昨夜想案子想的无聊的时候,韩不二试着用Photoshop做了上官楚楚的面部还原,他还是很好奇这个总是戴着口罩的法医的,不管什么时候见到她,她都戴着口罩,而换了便装的下班模样从来没见到过。
那个口罩,是某种誓约还是承诺?是为了遮丑还是别的什么?
如果摘掉口罩,会是什么模样?尤其是那张犀利的嘴,什么模样?
四
“沈祥天的手机密码可以打开了。”实习的那个小家伙气喘吁吁的跑过来,“重大——发现!重——大……”
韩不二靠在自己的破吉普车上扔过来了一瓶水,“别浪费我时间。”
小家伙双手一长接过来咕咚咕咚的喝了大半瓶,“他开车超速最后刹车失灵可能和绑匪有关系——他的孩子被绑架了。现在不知道怎么样。”
“如果是我看到的那个孔雀一样的孩子,他好的很,除非是沈祥天另外还生了孩子。”韩不二翻看着手机上的资料复印件,一个个电话号码,一条条短消息。“劫匪那个号码还能打得通么?”
“怎么可能打通,沈祥天死的那么人尽皆知的,那个临时的号码早就被抛弃了。”
翻到第三页韩不二就自信满满的笑了,绑匪的银行账户赫然出现在短消息里面。“去查下这个银行的监控录像。”
这绑匪,看来没什么经验么。
“你说,上官医生会不会是龅牙,或者,兔唇?”
韩不二没有回答这个小鬼,只是很利落的敲了一下他的头。
五
“尸检报告。”啪的一声之后,一份厚厚的卷宗摆在了桌子上,“如果这些事一个人做的,那么杀他的人一定很恨他,如果是很多人做的,那么死者生前肯定很不厚道。”
韩不二看了一眼上官楚楚,慢慢的拿起来卷宗。
上官楚楚的尸检报告和其他人的不一样在于,客观是客观,主观是主观,客观的用来应付检查与存档,主观的是用来做相关参考的而且仅供参考,颇有一种爱看不看的潇洒。多年的合作下来,韩不二已经习惯了直接跳过那些客观的样板话,直接到那些秀气却霸道的个人总结上面去。
真正的死亡原因是中毒,某种市面上随意买的来的烈性鼠药,应该是在饮料里面掩盖了本身的气味饮下,所以在高速公路上突然心脏麻痹死亡。
可是奇怪的是,还有很多其他的力量左右着沈祥天的悲惨下场,也就是说,不是今天,就是将来的某天,沈祥天一定会猝死。
尸体血检HIV抗体阳性,初期。胳臂上面有清晰针眼,不排除使用注射器不当造成,另外还有一些不明的轻微伤口,不排除伤口入侵性感染可能,从最死者的生理特征看,□□传播的可能性极小。
死者有青光眼,似乎是滥用糖皮质激素导致,血液中有盐酸苯海索药剂残留的明显存在,这样的用意要么是导致沈祥天双目失明,要么就是之后精神紊乱。
肯定有人不想让他生孩子,他的胃里找到一些残存的药渣,那是一种很少用的片剂是强力杀精的,而且他干瘪的精囊已经萎缩多年。
肝损伤,是长期服用某种不适合自己病理的不当药物造成,继续下去直接活导致肝硬化。不排除此两种药物相辅相成。有人试图用这样的死循环最终貌似无痕的杀人灭口,而且斩草除根,这个人一定要是一个相当高明的药剂师。
……
韩不二仔细的看过,感觉有些冷。被多少人恨着才会有这么多的加害,难道这个沈祥天,已经十恶不赦了么?
马
一
一个没有性能力的男人能金屋藏娇么?答案是能。
韩不二跟着那个叫做顾帆的检修员一个星期了。尸检报告没出来的时候他就跟着他了。
顾帆只有四个去处,修理店,家,小酒店,还有一个高档私人公寓——私人公寓的保安总是盯着他怎么也进不去,就是在墙外面看着。目光看着29幢4-6层。
开始韩不二没有办法判断股反到底关注的是哪个房间,直到有一天有一个房间的灯光轰的点燃了顾强的眼睛。
是604那个瘦弱的女孩子,二十多岁,白色的睡衣的像开在夜色中的昙花,而夜色那么庞大深重,几乎要吞噬她细瘦的身子,眼睛的部位比较深邃,不知道她目光看向哪里,想些什么。
她沉思的间或还有一两声破碎的咳嗽。那咳嗽声音很重很突兀,重的让顾帆捏紧了拳头真心实意的紧张着,几乎担心那年轻女子把自己白瓷一样的身体咳碎掉。
韩不二走上前去拍了一下顾帆的肩膀,太集中注意力的这个年轻人,竟然颤抖了一下。
来的这么快。
顾帆说,他呆呆的看着韩不二的警徽。
二
“说说这个账号的事情吧。”韩不二把一个账号摆在桌子上,附带的还有几张照片。沈祥天只有一个儿子,之后他就不育了,就算有多少个情人,也没用了。
这是韩不二第二次见到这个头发五颜六色的孩子。其实说孩子,他也没比韩不二小几岁,只是他眼睛里面的空洞茫然,抖脚双手抱肘,斜眼撇嘴的强装镇定的姿态,拉大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
“是我,那照片上是我,也是我和哥们儿几个设计要和我老爸套点钱花花的。”他还在周围东张西望,“可是他又不是因为我死的,那个司机抓住了么,你敢告诉我什么名字我就敢揍死他。”
“你承认是你就好了。写一份笔录,写完了,这儿,签个名。”韩不二不想和他罗嗦,这边的事情没有那么复杂,复杂的是药剂师的部分,到现在都没有眉目。
“这样的老爸,活着死了没什么区别。他死了我还放鞭炮呢。那天我和他要钱,他还说没时间。下楼的时候刚好听到保姆在打手机,和自己家乡人说有个人假装被绑架”那孩子一边写一边叨叨。
韩不二挑高了一边眉毛,“他如果不是高速公路上一直超车踩断了刹车,也不会出事故,而且方向,是朝着你们提供的交款放人的地方。”
突然房间里面只听见刷刷刷写字的声音,那孩子的笔尖挪动越来越慢,终于一滴泪水啪嗒掉在笔录上,墨水晕的一塌糊涂。
猛地他站起来把那只钢笔丢在墙上,钢笔断了开来,墨水爆了半面墙壁。
“他怎么就死了,怎么就死了呢?哇啊——”这之后他突如其来的嚎哭就像窗外的暴雨,憋了很多天了吧。
韩不二轻轻的带上门,从烟盒里面弹出一根香烟,夹在鼻端深深的嗅着——人死不能复生,世界上没有后悔药之类的废柴语录在他脑海里面回荡着——没有人会当真,直到它发生。
三
看着她苍白的样子,韩不二都不敢大声说话。爱好真特别啊,沈祥天。
“帆仔他,会怎么样?”在大太阳天穿着白色的风衣站在警局外面等了几个小时居然没有汗,这个女人好像真的是瓷做的。
韩不二摘掉警帽挠挠头。怎么样还真不知道。顾帆的笔录上面很简单,沈祥天夺走了他的妹妹,所以他想着办法报复,某天巧合的终于从他家保姆那里得知他汽车修理地点然后开始自己的计划的,刹车片只要踩几脚就断了,实际上不是为了杀他,只是想给他个教训然后借此和他谈谈交还自己妹妹的事情,可是结果他却死了。
判什么就什么吧,我不会请律师,我也不认为自己错了。他全部交代完了,就不再说话了。他静静的祷告,求得自己内心的宁静和最终的宽恕,居然还是一个信上帝的人。
“帆仔他,会怎么样?”这个女人已经很急切的走上前来,拉住了韩不二的胳膊,她掌心的冰冷透过薄薄的衬衫传到他的身上。
虽然嫌恶,韩不二并没有甩开那只手,“犯罪的,根据法律该怎么样就怎么样。倒是你,如果不觉得自己需要负责任,又何必管他。”
“我不是,你们想的那种人。”这个女人急切的解释,“沈祥天,他——他是我的爸爸。”
韩不二又惊讶的立起了眉毛。早就查过这个档案极其单薄的女人,只有名字和一张薄薄的履历,似乎有一个单亲母亲,并没有父亲的记录,而且这样的背景,更容易让自己觉得她是出于经济目的接近沈祥天的,她的母亲在几年前改嫁,才有了顾帆那个所谓的哥哥,所以兄妹情,也大抵是顾帆的幌子,他把更深的东西藏在心里了吧。
看年龄,她应该比沈祥天的正牌儿子大一些才对。
韩不二深深思考的同时,拧紧了眉毛。
而这个动作让这个女人以为韩不二是在质疑她的身份,她不顾一切的迅速拉开风衣。
里面是一套白色比基尼泳衣,但是吸引韩不二的不是这个,而是那个几乎在一模一样地方的——蜘蛛胎记。
“你看到过,这个吧!”这个女人涨红了脸,全身的皮肤都因为这个动作而有了血色。
这个,也能遗传么?韩不二摸了摸胡茬,冻结在当地。
这里面又有多么复杂的一个故事呢。纷乱中,这个女人被警卫拉到一边,而韩不二还沉浸在这些复杂的关系之中。
四
韩不二递上了一杯热水之后,这个女人怯生生的拿了。“我叫念珠,姓沈。很多年前,我爸爸和我妈妈是在一起的。”她咬了咬嘴唇,没有再说下去。
当年在一起和后来分开,都是有说不清楚的理由的,韩不二没有继续问下去,这个女人本身,就是在两个家庭协奏曲中的不协调音。
“不是想说这个的。”沈念珠摇了摇头,长发柔柔顺顺的动着,“我想说,帆仔是无辜的。”
“难道那个破坏刹车的人是你么?”韩不二揶揄的笑了。
“刹车,不足以导致我爸爸死亡的吧。”沈念珠抬起了头,眼圈下面的青蓝色清晰可见,她笑得那么诡异,“我只是有个,一根筋的可怜哥哥,为了我,做尽傻事的可怜哥哥。”
“不单单是哥哥吧。”韩不二还是不咸不淡的接着话,这个本来就不是审讯,所以他完全没有咄咄逼人的想法。
沈念珠僵了一下——
“好好的两个人,为什么要做成今天这样子。这样你们还怎么在一起呢,顾帆都成了罪犯了。”
“我们,怎么样都不能在一起。”沈念珠突然哭了。“我是罪孽深重的,拖累了他。”
“一点血液疾病,还不至于吧。”如果说是因为沈念珠身体不好拒绝了他的哥哥,也不至于到了今天这样的地步,那个车子上的年轻女人头发,应该就是她的。韩不二对生活中的悲情戏实在没有兴趣,现在他的脑子里面全部都是那个可怕的药剂师,那个站在这个案子背后的黑影。
“血液疾病——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她笑得很低沉,和可怕,突然从一个柔弱女孩子变成了母兽,“艾滋病啊!吸毒染上的,你以为我爸爸为什么后来养活我,因为,只有他能买得起毒品!”
韩不二脑中又闪现那份尸检报告,他一下子弹了起来,“你把这个,传染给沈天祥了?”
沈念珠愣了一下,她似乎隐约记得某次毒瘾发作,自己丧心病狂的割了腕,还挥刀伤了沈祥天的手指,而那次帮着包扎的正是他,如果是万分之一可能,就是那个时候。
她眨了眨满是泪水的眼睛,疑惑的摇摇头,良久之后又艰难的点点头,喉头梗动着,吞下了一生的委屈,却吞不下那些泪水。
原来看来无害的沈念珠,也是加害了沈祥天的一分子。
五
似乎越来越多的问题都明了了。最大的谜团就剩下——谁是那个杀人的药剂师?查过了所有与沈祥天有关系的人,没有这样专业的,那么最大的可能性就是买凶,黑市还是有这样的人存在的。
山重水复了很多天,韩不二不得不又找去找上官楚楚拿更多的线索,匆忙中他没有敲门的就走进去,房间里面传来碰的一声。
他警觉的每根寒毛都竖了起来,立即猫下腰,手习惯性的放在枪套上面。房间里面窗帘奇怪的拉着,十分昏暗,隐约可见楚楚摔倒在办公桌后面,一双玉白的美腿横在那里——除了上官楚楚有些急促的微喘,听不见其他人的呼吸,看不见有其他人在上官的周围威胁他的安全,韩不二稍许的松了口气,手自然而然的摸向开关。
“不要开灯!”上官楚楚有些失控的声音传过来。
他的手顿在空中。失态的上官楚楚,可是很少见的,她以冷静理智闻名于警局很多年了——只听见她摸摸索索,一只手伸到桌子上面,找到了她的大口罩,迅速的回到桌子下面,后来韩不二看见的就是自己熟悉的上官楚楚了,短发,齐齐的别在耳后,一双细长到已然妖异的眼睛。
只有这一些,自己对她的了解只能到这里,韩不二心里略微有些遗憾但是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自己遗憾什么,但是眼光朝下一点的时候他居然脸红了,马上转过了身。
上官见他的反应也马上检查自己的衣服,她小声了啊了一声——刚才本能的想藏在桌子下面的举动,卡掉了一颗胸前的扣子。平常的时候外面的白大褂扣着,而今天很不巧的是敞开着,所以直接卡掉了里面衬衫的扣子,而她只是关注着自己的口罩。
韩不二喉结的滚动了一下,手不由自主的攥的紧紧的,心脏也紧紧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沓什么资料塞进了他的手里,然后他被推着,糊里糊涂的走向门口。
就好像他被剥夺了回头的权力——
出门之前,他还是从口袋里面拿出了一个曲别针,放进后面那只推着自己的手中间。
五
那一叠资料里面只有一种饮料的成分分析,咖啡。
有名望的人有都有一些特别,而这样的特别让他们可以炫耀说,这就是我和普通人的区别。沈祥天的特别就在于他喝的这种咖啡。
韩不二饶有兴趣的看着那份报告,那种咖啡,是台湾的某种本土品牌,这个在本市是买不到的。这个就变成了一条线索,可以直接指向那个药剂师的身份,也就是本案的真凶。
这种咖啡只在两个地方有,一个是沈祥天的家中,另外一个是他的办公室。
沈祥天的书房自从他出事以后就没有动过,所以所有的证物提取,指纹,还有咖啡残液都是没有问题的,这样的话问题就简单了。
韩不二打了个哈欠,感谢上官楚楚,这个案子,可以告一段落了。想起来这个,突然又想起来那天尴尬的相遇,那个落掉的扣子。
后面,该怎么相处呢,毕竟找这么好的一个搭档,不容易啊。他的笔不自觉的在资料上圈圈点点。
重新又看了一遍所有的口供,尸检报告以及证物搜集情况报告。把自己尚有疑问的部分,用颜色笔狠狠的标了出来。
明天,就要和这个幕后的凶手见面了。
六
“什么动机?”几乎没有费什么力气,韩不二就圈定了这个嫌疑人,他就是沈祥天的女秘书,可以说,有了咖啡这条线索,得来全不费工夫,如果一开始就有这线索,也许一开始,就知道罪犯了。
女秘书哭的花容失色,“不关我的事,真的不关我的事,他开除了我销售部的男朋友,我男朋友说,那个是泻药,最多让他拉几天肚子的。出事了我也很害怕,我也想去自首来的,可是很乱,没有头绪——”
花瓶就是花瓶,头脑简单,利用起来,实在是太容易了。
几天后在某市抓到了逃亡在外的她男友,口供也取到了,原来这个男人本来是买的泻药,可是最后几天与沈祥天产生了激烈争执,才把泻药换成了毒药。某天看见沈祥天家的保姆送来那种他每天都离不开的咖啡,而且这保姆一直在强调冲泡方法和沈祥天的习惯,更是坚定了他杀人的信心。
写完最后一笔,合上所有卷宗,韩不二长吁一口气。这些人,似乎被命运牵引着,同一时间,要杀同一个人,沈祥天这个人,是不是倒霉到家的那种人?
其实探案本身,是理清楚关系的一个过程。大多情况下没有什么华彩,有的时候还很三八,你得像一个最刁钻的市井妇人,而且,要有添油加醋描龙画凤的本事,才能把那个事情想得更加全面,并且一步步证实,就像这个案子,谁能知道想动手杀他的人那么多,真正能杀死的,却只有一个人,而且,是和他无冤无仇的秘书?
又看了三遍这卷宗,韩不二觉得,是时候给上官楚楚打个电话了,就算是谢谢她,给了自己这些头绪吧,但是有些东西,还是一定要说清楚的好。
迹
案子结了,口供都已经收齐,报告已经打好,只等上交。
韩不二喝了一口似乎比上次还要苦的咖啡,眉头皱的更深了。坐在沈祥天的家里,或者说,没有沈祥天的家里,因为这个家早就已经易主,因为这里已经没有任何关于他的痕迹。
他这次受盛情邀请前来,很显然是因为沈的寡妻很开心这件事情有了一个了结,整个人都年轻了很多岁,请家里的保姆烧菜,还特地的把日子定在周五。
韩不二推阻再三说本身是公务无需费心,但是沈的寡妻却说是薄酒淡菜,不需要太过于拘谨,而且还说并没有邀请其他外人,连她的儿子都不在家。
“沈太太……”韩不二清了清嗓子。
“我叫魏丽,叫我魏阿姨吧,沈太太已经是过去的事情了。”她开了一瓶珍藏的女儿红,“我的儿子不成器,如果也能像你这么聪明,这么年轻有为,该多好。”
韩不二挑了挑眉毛,没说什么。
“这个案子,算是结了吧?”给了韩不二一个背影,所谓的魏阿姨优雅的倒酒。
韩不二还是挑了挑眉毛,沉思了半天才说,“其实,只能算是阶段性结束了。尸检结果比较复杂,还有些疑点没有解开,可能是我的性格吧,总是不愿意留不清不楚的结果。”
魏丽转过身,“这个案子,还真是让你费心了。说说还有什么疑点?”
韩不二笑笑,“只能说,直接凶手已经找到了。这些人的身上有一个共同点,这些人都直接或者间接的提到了你家的保姆,我之后可能要找她聊一下,了解情况而已,不用太紧张。”
这样的暖场过后,开始拘谨的不知道怎么办才好的他,也慢慢的可以和这个陌生的魏阿姨做一些攀谈了,因为魏丽本身不喝酒,所以很殷勤的都添酒给了他,慢慢的,三个酒瓶空在那里了。
“这陈年的女儿红后劲很足,我家里花了很大心思才收藏的,就是为了你这个贵客。你现在可能会觉得有点头晕吧。”魏丽和蔼的笑着。
韩不二摇了摇头,“是——有点。”他又努力的摇了摇头,眼皮越来越重,意识越来越模糊。
“明天还好是周六,你呢,不用上班,我会安排人送你回家的。”魏丽一点事情都没有。
韩不二更努力的想站起来说不用,自己可以走,可是他的腿不听话了,地板上软软的划了个圈,扑通一声又让他倒在了椅子上。
“你这孩子,不要太勉强了。什么都好,就是太较真了。这又何必呢。”魏丽走过来轻轻按了一下他的肩膀,他就乖乖的趴在桌子上睡了。“何妈,收拾吧。这一摊子,看了真让我累。我本来就是想请他吃个饭,没想到,他已经知道那么多了。逼得我,还用了麻醉药。”
何妈默默的走过来,将餐具都拿了下去,然后站在那里看着魏丽,“小丽,不要再继续了。”
“现在能停下来么,你没听到他说么,他会找到你身上的,找到了你,我难道能跑得了么。”魏丽凄然一笑,“没想到,那么周密的计划,连手都没插的我们,还能被他看出来蛛丝马迹。”
何妈抱住了魏丽。
魏丽懒懒的靠在何妈身上,似乎没有了骨头。
“报应啊,报应。”很久,魏丽才悄悄的说了一句,她的脸一半被餐桌上的灯光照的很亮,一半全部是阴影。
何妈伸出手去抱她,“什么时候,你会停下来。”
“停不下来,我停不下来!从我看到他一直关注那个女人,最后那女人死了,他还关注那个女人的孩子——”魏丽抬起了头,泪水斑驳的面孔上面表情却是极端的镇定,“从我让你告诉顾帆沈祥天在哪里修车的时候,从我让你告诉他的秘书他一直喝什么咖啡的时候,从我让你告诉我儿子除非他不见了他爸爸才会关心他的时候,从我让你告诉——”她累得说不下去,声嘶力竭。“只是没想到,这样的周密,还是被看了出来。”
何妈没说话,这个老人只是拍了拍魏丽的手背。
“何妈,不,妈妈,你收拾一下东西,回老家吧。”魏丽转而握住她的手,“我最近总是做恶梦,人果然是不能做错事的。”
何妈还是不说话,抱紧了魏丽,“回去,比死了更难过。我是你的奶妈,怎么能留下你就那样走了呢。”
魏丽有些动容,“妈妈,我母亲早逝,你是惟一一个疼惜我的人了——可不能再出什么差池。你带了我儿子,走吧。如果没有什么事情,我再找你们回来。毕竟只是传个话是不犯罪的吧,最多是教唆,杀人的,不是我。”
“那么现在这个警察说的证据也会指向我,你带着孩子,走吧。”何妈梳了梳魏丽的头发。“我全部都揽下来,我这么一把老骨头了,还能给自己的……亲人用用,也值得。”
魏丽的肩头颤动着,紧紧抱着何妈。
门口突然传来按门铃以及不耐烦的大声敲门的声音。
何妈和魏丽面面相觑,不知道这个时候的访客是谁,不过韩不二醉着,应该没什么大事情会发生。
敲门声越来越紧,何妈在魏丽眼中找到了肯定之后,才慢慢的去开了门。
“我来找我的男朋友。”门口站着一个莫名奇妙的女人,魏丽故作优雅的打量着她,但是没看出来什么端倪,如果说找男朋友,那么这个屋子里面唯一一个男人就是韩不二,但是这个男人离开之后,事情就麻烦了。
魏丽温柔的笑了,“哦,还说一会儿就送回去呢。醉了。”
“不是死了就好。”门口的女人大踏步的走过来,很自然的摸了摸韩不二的额头,温凉,睡着的温度。
魏丽的嘴角抽搐了一下,自己心里的痛处被这句话戳到了,“坐吧,我去打电话给司机。”
“不用了,我开了车。”那个莫名的女人很费力的想要托起来韩不二的样子,醉透了男人似乎更重。
“姑娘,你不热么?”魏丽好奇的望着那个蓝色的口罩,同时看到何妈在后面举起的酒瓶,那个坚硬的家伙,可以要了这姑娘的命,可是现在,自己不能同情她。
屋外突兀的鸣响起的警笛声,才制止了这罪恶的一切。
“韩不二醉倒的之前就偷偷的打通了我的手机。”那个戴蓝色口罩的女人说,“你们的谈话,都做了录音。我们的同事已经在房间外面。”
叮当——
那个酒瓶落在木地板上却并没有碎,骨碌碌的乱滚。
这个时候何妈扑通一声跪下了,“姑娘,都是我做的,和她,没有关系,你放我——放我女儿一条生路,我老太婆可以去枪毙都随便你们——”
“魏丽,你才是那个让韩不二困扰了很久的所谓药剂师吧。你花了多少钱,才买到那些阴损的药物?”
“你又是谁?你凭什么质问我?”魏丽不可置信的大叫,完全没有优雅的模样。“这一切,你们,难道早就料到了?”
“上官楚楚,法医。沈祥天的尸体,就是我切开来检验的。他告诉了我,有一个人能多么的恨他,才会让他性无能,让他后天失明,而后来,用尽一切办法暗示那些与他有嫌隙的人去杀害他——我只是没想到,他们每个人都甘愿成了这个悲剧的推手。韩不二只是和我讨论了这个可能性,他拨通的那个电话,证实了他的猜测而已。”
魏丽慢慢的,表情麻木的走开了,她背对着她们上了楼梯,留下那么一句话——
“你们去告我吧,看看你们手上这些证据,可以判我什么罪。我好累,这一生都过的好累。”
何妈在楼下嘴唇颤抖着,涕泗横流。
后记
——很危险的知不知道,万一酒里面不是麻醉药,是毒药,神仙也救不了你。
——恩,没有你在会很危险。我很有信心自己赌的是对的。
——你相信赌博?
——我相信直觉。
—— 哼。
——我也相信,你摘了口罩会很漂亮。
——看到我脸的男人要娶我。
——哦,我很害怕。
——哼。
——但是还是很想看。
——哼——啊——你干什么?你竟敢——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