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天气很好》伊人好

3、终篇 团团三岁的

　　团团三岁的时候，林声病逝。葬礼很简陋。陈沉并不打算办太隆重，因为他知道林声肯定不会喜欢。从此陈沉不再生日许愿。陈沉逐渐减少在公司上班的时间，在家陪团团。团团很像林声。反应弧都绕地球转了一圈他才反应过来。性格却谁都不像。团团是个开朗的孩子。爱笑，爱吃，爱说话。这一点和陈沉、林声都不像。

　　陈沉打算做一个好父亲。团团一点一点长大，到了上幼儿园的年纪。可团团上了一段时间后就哭着不愿意去上学。陈沉也哄不住。豆丁大点的孩子硬是拽着父亲的裤脚不放，就是不去上学。陈沉无奈只好打电话给老师请一天假。

　　等哄好团团，陈沉柔声问：“团团为什么不想去上学？不去上学的孩子不是乖孩子。”

　　“爸爸，”白白嫩嫩的手紧紧攥着陈沉不放，“团团不想去上幼儿园。”说话也是结结巴巴。

　　“为什么不想去上幼儿园，那团团想干什么？”陈沉抱起他在沙发坐下。

　　“团团想，”两只小手紧张地抱着陈沉脖子，“团团想妈妈，”软软糯糯的声音小的几乎听不清。

　　陈沉想过团团是因为想玩才不想上学，但却没想过是这个原因。“幼儿园的小朋友都有妈妈，只有我没妈妈……”小小一只团子很委屈，“别的小朋友都有自己的妈妈来接他们放学，为什么我妈妈不来接我，”团子水晶葡萄都快从眼里出来了，“妈妈是不是不要我了？”

　　“妈妈不是不要你了，妈妈是有事到别的地方去了，”陈沉编了一个很老套的理由。“去哪里了？”团子鼻涕都快出来了。

　　“去了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陈沉顿了顿，“等你长大爸爸就带你去找妈妈。”

　　“真的吗？”

　　“真的。”

　　“那团团现在想妈妈怎么办？”小小一只团子已经不太好糊弄。

　　“爸爸来想办法。”陈沉哄着团团去床上休息。小孩子心性大，几下就睡着了。

　　陈沉回了书房。过了几天 ，陈沉送了团团一条项坠。

　　“爸爸，这是什么？”小小的人吐字已经很清晰。

　　“团团想妈妈的时候就可以看这个。”陈沉打开项坠，里面是一张照片。照片里的林声很美。

　　“爸爸，妈妈好漂亮。”团子其实早已对妈妈的印象模糊。

　　“嗯，你妈妈很漂亮。”

　　————

　　时间走的太快，陈深到了上高中的时候。这年陈沉四十五。一直没有再婚。陈深进入了叛逆期，跟陈沉对着干。曾经软糯的团子已经长成了高大清朗的少年。

　　临近高考，陈深却开始夜不归宿，跟人鬼混。陈沉也不多说什么，只是逮住人就打。陈深被打得狠了，甚至想要还手。看着儿子仇恨的目光，陈沉放下了手中的长戒尺，开始抽烟，当着儿子的面。他已经戒烟许多年。

　　“疼不疼？”陈沉徒手掐灭烟，突然问了一句。

　　陈深身上已经成了茄子皮，炸的一下没听清他说什么。陈沉是打得真狠。

　　“疼。”陈深吸气。

　　“陈深，”，陈沉只说，声音疲惫：“你妈受难生你下来不是让你自己这么糟践自己的。”

　　孩子大了，总是要想要冲破自以为是牢笼的家。

　　陈沉回了书房，没再管陈升。没人知道，他其实也很怕。怕的是教育不好孩子，以后没办法跟林声交代。

　　陈深就这么在客厅呆了一夜。第二天陈沉去上班的时候陈深已经去上学。两父子很默契地没再谈过那天晚上的事。

　　陈深本来底子就好，学习也跟的上，高考上了一所好大学。高中毕业，陈深班里同学聚会，陈升跟陈深说他可能晚上不会回家。陈沉同意了。

　　这一晚，陈沉梦到了林声。她还是年轻的模样，而他却已经老了。已有了白发。陈沉轻声叫她：“声声。”

　　林声回头，眼里是疑惑。

　　“我好想你。” 陈沉不管这是真的梦还是什么，只想和她说说话。

　　“可是，”压抑痛苦的声音，“你在哪儿？”

　　如镜花水月，林声消失不见。

　　陈沉醒了。已经凌晨两点。陈深还没回家。

　　————

　　陈深二十五那年接管了陈沉手中的公司。陈沉自此得以闲下来。

　　陈沉种了很多花，虽然他都不喜欢。还养了一条狗，没事就牵出去散步。各式各样的花。一年四季，家里漫花开遍。可对于陈沉来说，他心中最美的那一朵已经枯萎。不再生。

　　陈沉五十二岁那年，开车出门遇上车祸。

　　他去见林声了。

　　————

　　陈沉把他和林声的孩子带大，培养成对社会有用的人。他是一个好父亲，尽到了一个父亲的责任。所以后来他所有的时间都花在了他逝去的妻子身上。

　　他会经常去看自己的妻子。和她说说话。也许她并不回答，也许只是一个人的对话，但陈沉很开心。他已经许久不曾这么开心。像得到糖果的小孩。

　　四季轮转，陈沉的脚步不曾停下。一条狗，一个人，带着林声的照片，足迹遍布天涯海角。雪花落下，春根发芽，又是一年。

　　这年陈沉五十二。正是外人抱孙子孙女的年龄。他想过自己已经把他和声声的孩子抚养长大，所以接下来他就要去见声声了。所以他挑了一个他认为的好日子，在这一天去见林声。

　　那天天很蓝，云很白。陈沉心情很好。他先是喂了狗，给花浇了水，剪了枝，看了一会儿书，然后细细在镜子面前观察自己。

　　鬓角已经许多白发。有了许多皱纹，不再似当年。陈沉破天荒开始打扮自己。梳好头发，剃了胡须，穿好西装，戴好老花眼镜。

　　然后拿上大衣出门。光影稀碎斑驳，太阳快要落下。陈沉开车出了门，他的腿脚已不再有力。

　　车子爆炸声响起的那一刻，陈沉少有的愉悦和忐忑，恰似青涩的少年见到心爱的女孩。

　　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