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天气很好》伊人好

2、陈沉篇 陈沉在鬼门

　　陈沉在鬼门关走了一趟，做了一场梦。梦的开头是他和一名叫林声的女人结了婚。红玫瑰，白头纱，碧海蓝天，微风和煦。婚礼很简陋。陈沉已不记得当时的心情。婚后他忙于生意，后知后觉，自己其实并没有尽到一个丈夫的责任。

　　记忆里的林声是一个安静并且漂亮的女子。不是一眼惊艳的那种，皮肤很白，眉眼之中自带一股书香卷气，五官秀气精致，尤其是她的眼睛，总是明媚而温柔。她看人时总是很认真，以致于陈沉第一次见到她时甚至微微的失神。乌黑的发，发梢微卷，眼神清澈，带着点点笑意，安静专注听人说话。

　　是适合结婚的人。人到了一定年纪，总是需要一个归处安定下来。对于陈沉来说，林声无疑就是这个归处，也是最好的选择。家世也好、年纪也好，他们都适合，父母也都满意。说他世俗也好，说他自私也罢，陈沉只需要一名妻子，一名挂着他太太名头的挡箭牌，即使他可能并不爱她。

　　陈沉就是这样的人。利益至上，从小被父母扔给保姆带大长大的经历以及生意场上精密的算计让他形成了这样的性格，所以他算计了一切，却唯独漏算了自己的心。婚后林声果然是个好的挡箭牌，从前父母絮絮叨叨要他早日成家的声音从这一刻开始消失。

　　陈沉开始专心公司的事务。他并不想依靠父母，所以算得上白手起家。公司刚刚起步的那一年，陈沉几乎每晚都加班。更有甚时，直接住在公司里，陈沉也是自那时候有了胃病。后来，公司事业渐有起色，陈沉加班的时候少了，但还是很忙。他每天都在书房里处理事务，书房是为林声准备的，因为陈沉从父母那知道她喜欢读书，所以特意装了一间房做书房，但最后还是陈沉用的多。

　　他在书房这边处理事情，林声就在另一边安静看书，不说话，只有书翻动的声。陈沉累时，抬头一眼就看见林声。一个安静的、沉默的林声。再后来。林声渐渐进书房的时候也少了。她身体似乎也不是很好，陈沉有时睡得早，半夜中途醒来发现林声不在房间。

　　又或许有些许的咳嗽，但都没什么大问题。陈沉没有想过，有的人就连走都是悄无声息的。他偶尔也会送她去医院拿药，不过都是车到医院就开走了，陈沉没有进去过。

　　有时晚上他回得早，林声早已睡熟。陈沉看着她姣好的睡颜，亲吻她额头然后拥着她睡觉。她是他安眠的良药。可陈沉又是冷漠的，他沉默，孤僻，不善言辞，不会对一个女人有什么承诺，也给不了林声想要的安全感。第一次有离婚的想法是陈沉看到林声在另一个男人面前笑得开心的样子，是他没有见过的模样，很好看，特别好看。

　　后来胃病复发住院，林声在医院照顾他。看着她苍白的面容，陈沉想过，他给不了她想要的，也许两人分开更好。

　　离婚协议都拟好了，陈沉最后还是烧掉了协议。有的人，一辈子遇上的机会可能只有一次。遇上林声就是他这辈子的幸运。他孤僻、沉默，不会说情话，但这次，陈沉想试试。他尝试抓住那束光。陈沉出车祸那天，恰好是他们两周年结婚纪念日。陈沉开始笨拙地学习怎么去爱一个人。他挑了一条简单而不失大气的项链，原因是他身边的助理说现在的女生都不太爱以前那样高调的礼物，要送简单点的好。可那天在首饰店里挑了整整一天陈沉都不太满意，不是觉得太花哨就是太简单。

　　陈沉觉得，要简约又不失高贵的，重点是要能配的起他太太。他一板一眼，把店里人员都快弄傻。最后终于找到一条陈沉满意的，很简单的样式，甚至看起来有些土，里面细细镶了一圈银钻，有着小小的土土的字样“LOVE”，不仔细根本看不出来。

　　挑好项链已经天黑，陈沉心里有些闷。他不常开车，这次却没让助理开。他开得很快。明明经常走的路，那天感觉却是那么漫长，好像长到生命的尽头。陈沉只听见有人在哭，但分不清是谁。他听见医生在手术室里冰冷的声音：“刀”，“镊子”……

　　“手术很成功，病人意识还是清醒的……”陈沉看到了死神在向他招手。“但病人可能会沉睡不醒……”一句话就给陈沉判了死刑。陈沉想睁开眼看看林声，但却睁不开。耳边始终有哭声。

　　再次听见林声的声音是在一个星期后。陈沉的情况已经稳定，他被转到了普通病房。他听见他太太的声音。“你来人间一趟，你要看看太阳……”轻柔缓慢的声音，是他熟悉的林声。是海子的诗，陈沉在大学期间读过，后两句是”和你的心上人，一起走在街上“。

　　林声来医院来的次数越加少。陈沉想听听她的声音，却不知有时她就在他病床前。陈沉好像灵魂与□□分离，他以上帝的视角，看到始终一个人的林声。

　　看到林声一个人到医院产检，一个人吃饭，一个人挺着肚子整天忙着处理公司事务。所有事情都是她一个人。陈沉很难过，难过不能好好照顾她和宝宝。

　　有时林声会和他说到宝宝。今天宝宝什么时候又动了，宝宝很乖，也不调皮什么之类的。林声还想好了宝宝的小名，叫团团，她说既好听又可爱，还问陈沉觉得这名字好不好。陈沉觉得只要是她取的名字，都好。林声有一次手被刀割伤了，很吓人的伤口，血流不止，她在家里找药箱。家里阿姨和陈母都不在，林声只依稀记得药箱是在衣柜上。林声就自己挺着五六个月的肚子搭着板凳去够药箱，差点摔下来。

　　林声去医院产检，别人都是老公陪着，只有林声一个人。产检后又去公司，下班后又自己开车回家。林声一直身体状态不太好，医生建议她住院保胎。她不想待在医院，只得每天小心翼翼。只是再怎么小心，也有意外。林声一直低血糖，贫血，一次下班直接晕在了回家的路上，把身边的助理吓得冷汗都出来了。到了医院，索性大人小孩没什么事，只是医生强烈要她住院。林声住了将近一个月的院。

　　陈沉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知道这些。他只觉得难受，心被攥着一样疼，细细密密的疼。

　　春去夏来，已经是栀子花盛开的季节。空气中有栀子花的香气。陈沉从梦中醒来。两个多月过后，林声在医院平安产下一子，小名团团，大名陈深，陈沉亲自取的。他们都说孩子名字和父母有相似的字不好，但陈沉坚持。

　　团团出生后，家里有了许多笑语。刚出生时还皱巴巴的样子，没过多久就变成白白嫩嫩的团子。可爱得让人心都软了。水汪汪的大眼，饿了也不哭，就一直不停往妈妈身上凑。林声就会冲好奶粉、调好温度喂团团。两眼亮晶晶，就这么盯着林声，两边腮帮一鼓一鼓，像只快乐的小河豚。

　　陈沉也会帮忙照顾孩子。身体恢复差不多后陈沉开始慢慢处理公司的事务，也尽量不加班早些回家陪团团和林声。重要的是陪他太太。陈沉从不对林声说“我爱你”，但他会在早上出门上班前做好早餐提醒林声吃早餐，会在林声不舒服时细心照顾她，会在情不自禁时轻轻吻她。他在学着做一个好丈夫，也在笨拙地学习怎样爱一个人。陈沉不喜欢现在年轻人搞的那一套浪漫，但也会在情人节时送他太太一束玫瑰花，会在上班的日子每天给林声打一个电话，用一本正经的语气说着现在被人嘲笑的土味情话。

　　陈沉从小被保姆带大，小时候每次生日他的生日愿望都是“希望爸爸妈妈能陪在我身边”，但从没实现过。

　　如果只能有一个愿望实现的话，那他希望能和林声白头到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