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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择偶条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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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叶云殊工作的殡仪馆距离家里有一段距离,为图方便,她在附近租了间房。
虽然租房的过程并不顺利,但她几乎已经习惯了这个差别待遇。
入殓师,也称作遗体整容师,职责便是为逝者化妆整仪,同样也会为非自然死亡的死者进行遗体缝合和修复,或许对世人来说,这是离死亡最接近的职业之一。
叶云殊会选择这行,起源于高一那年的暑假。
叶镇远因学术交流出国,叶云殊随叶母回了外婆家小住几日。
她不是第一次回外婆家,但却是第一次,了解到外婆曾经的特殊职业。
夏天炎热,叶云殊站在厨房,等着外婆将西瓜切成块,但还没等到,一通急促的铃声就将外婆唤走。
“囡囡,阿婆临时要出门,你自己在家看会儿电视,等妈妈回来了,告诉她穆爷爷找阿婆有点事,她会知道的。”
叶云殊那时候特别喜欢充当外婆的小尾巴,外加不想一个人待在家,于是问:“我跟着不行吗?绝对不会添乱。”
外婆没再隐瞒她,说:“要去的可是殡仪馆,你知道是什么地方吗?”
“知道。”
于是叶云殊被外婆带到了附近的殡仪馆。
那里的殡仪馆常年人手不足,每一位入殓师每日负责好几十具遗体是常事,于是也就有了外婆已经退休好几年,偶尔还会被喊过去充当免费劳工的情况。
外婆被安排接待一位因车祸过世的货车司机,逝者脸部受损严重,花费外婆一番功夫才将其修复为生前未死之貌,叶云殊不被允许进入操作间,于是在厅外待足两个小时。
她被室内空调吹得有些舒适,泛起了睡意,却在陷入梦境之际,被一阵细碎的噪杂声惊醒。
家属们红着眼圈,默默流着泪,聚在棺前,跟自己宛若睡着般的亲人最后说几句话。
遗体经过一番收拾,身上的缺口被修复,整体已与常人无异,家属亲自替他换上干净衣衫。
一位中年妇女转身,朝站在一旁的外婆走去,跪在外婆面前,叶云殊走近后,才听到她嘴里哽咽而诚恳的一句:“谢谢。”
这句“谢谢”,莫名其妙地也飘入了叶云殊心里。
送入火化场前,场面一度悲恸,家属们的那一声声“爸”喊得叶云殊心头一酸。
她将视线投向身边的外婆,外婆微微鞠躬,再抬头的时候,脸上是来时的镇定自若。
离开殡仪馆,叶云殊说:“阿婆,要是知道这么难过,我就不来了。”
外婆听到后只是说:“生老病死都是人生经历,囡囡长大后就懂了。”
“阿婆不怕吗?”
“怕什么?怕死吗?当然怕啊,但哪有人不会死啊,那不是成千年老妖怪了嘛。”
叶云殊低声说:“那我希望阿婆成为千年老妖怪。”
外婆被逗笑,“那太难咯,不过可以的话,阿婆也想陪着囡囡长大。”
叶云殊牵着外婆的手,慢慢走在乡间的小路上。
她后来才知道,外婆的职责不仅仅只是替这些死人化妆,更是为了让他们能够在离开前,体面地跟家人再见一面。
那双手,不似母亲摸在琴键上的纤细修长,也不像她十指不沾阳春雪的白皙细嫩。
虽有岁月赋予的褶皱,却依旧漂亮至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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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如约而至,叶云殊踏出操作间,脱下防护服,对着镜子简单整理了一下仪容。
离开殡仪馆前,担心身上的气味刺鼻,她还特意给自己喷了少许香水。
但在上车后,还是习惯性说了一声:“抱歉。”
温寄年将车内温度调高,问:“难道不是我该说抱歉吗?太久没回国,竟然绕错了路,差点就让你久等了。”
叶云殊将安全带扣入卡槽,一瞬间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好在对方看穿她的顾虑,带着安抚人心的语气,道:“福尔马林的气味我还算熟悉,何况叶小姐身上味道已经淡了,不用担心。”
叶云殊的神情闪过一丝诧异,随后恢复寻常。
温寄年启动车子,驶出殡仪馆,问:“先去吃点东西吧,叶小姐想吃什么?”
叶云殊原想让他拿意见,但想起对方刚回国,思量再三,于是报上自己常去的那家餐馆。
简单的中式餐馆,带着古韵风味的镂空设计,叶云殊经常跟周晚清过来这里吃饭聊天。
他们要了一间包厢,叶云殊才想起要问:“对不起,我忘了问,你吃得惯中餐吗?”
“当然。”温寄年说:“不过可能还得叶小姐推荐一二。”
点过菜,服务员收拾菜单退出包厢,室内恢复平静。
“叶小姐。”身边的男人打破了寂静,清润悦耳的声线在耳畔响起。
叶云殊按着手机的手微顿,“怎么了?”
温寄年手上仔细地给餐具过热水,边不经意间问道:“跟我相处,会让你感到不适吗?”
叶云殊闻言看向他,有些不明白。
“我没有别的意思,如果我说,让你现在就不要害怕麻烦我或许太不自量力,但我还是希望,你能在我面前放下拘谨。”
叶云殊垂下眼睫,取过白开水抿了一口。
她知道自己是因为职业原因,对外人多少染上了一些不爱说话的习惯,尤其在关于她事业的事情上,会下意识地放低姿态。
这不是个好习惯。
温寄年:“工作上的事情,如果你想说,我随时都可以听。”
叶云殊突然觉得,以往的那些与其说是相亲,其实更像是应酬。
但眼前的人不一样。
即便只是正式见过两面,她也能感受到温寄年是认真地在跟她培养感情,不受职业限制的那种。
既然决定了要认真相亲,她也该尝试走出以往画地为牢的禁锢。
“温先生。”叶云殊顿了一下,道:“谢谢你。”
温寄年拎着茶壶,将她身前的杯子沏满,自然地换了一个话题:“我好像还没问过你的择偶标准,这个方便说吗?”
叶云殊思考半晌,说:“这个我没有想过,目前没有具体的。”
关于择偶标准的问题,周晚清也曾经问过她,但她那时候被相亲对象搞得烦躁,只随口回答了一句:“对我的工作没有偏见的就行。”
却没想到,这成为了她最难达标的标准。
闻言,温寄年似有所思,低声道:“没有……也挺好。”
叶云殊想得投入,没听清:“你说什么?”
“没什么。”温寄年笑道:“我说我也是而已。”
吃过晚饭,两人并肩离开餐馆,前往剧院。
踏入金碧辉煌的剧院时,叶云殊突然意识到自己这身穿搭可能过于随意。
入场前,她对温寄年说道:“我去一趟洗手间。”
叶云殊站在洗手台前,稍微给自己补了妆,又将高高束起的头发放下,柔顺的墨色直发顺着力道滑落在肩,贴着细长的脖颈。
镜子里的女生标准的鹅蛋脸,肤如凝脂,眉目如画,气质淡雅如莲花般出淤泥而不染。
她对着镜子,整理好仪容后,推门而出。
剧院已经开放入场,大厅里人群摩肩接踵,叶云殊正抬头寻找温寄年的身影,视线往四周扫去,随后一顿,对上了某个熟悉的目光。
相比起她的简约,对方身穿精致的淡粉色连衣裙,亮眼夺目,右手挽着一位青年,款款走来。
叶云殊想起对方刚领证,想来身边那位,是她的丈夫没错了。
她抬眼,正纠结是否该打个招呼,可对方却像没看见她般,径直从她身边路过。
温寄年见她傻愣在原地,朝她走来,关心道:“怎么了?”
叶云殊收回视线,摇摇头,“我们进去吧。”
难得一次的著名乐团巡演,现场可谓座无虚席。
叶云殊不是第一次听音乐会,但以往都是她自己独自前来,周晚清自嘲是音乐白痴,说听音乐会还不如待在家里多修几张照片,也照样能陶冶性情。
与人同来,还是第一次。
叶云殊随着温寄年入场,他们的座位选在右侧斜坡一带,与舞台距离适中,也能尽情享受音乐,看得出来是被认真筛选过的座位。
经过中排位置时,叶云殊又一次看见刘云婷。
“温先生。”
她身边的青年开口喊了一声,叶云殊面前的温寄年停住了脚步,朝夫妻俩的方向微微颔首。
青年语气带着惊喜:“真巧,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您。”
温寄年嘴边依旧是温和的笑意,“原来周总也喜欢音乐吗?”
“是我太太喜欢。”被称为周总的青年笑了笑,揽着刘云婷,朝温寄年介绍道:“这位是我太太,我们上周刚领证。”
温寄年礼节性点头,不咸不淡道:“恭喜。”
青年的目光在两人身上徘徊,见温寄年没有介绍的意思,识趣道:“那我就不打扰温先生的约会了,下个月的婚礼,希望您赏脸出席。”
温寄年听出了他话里的调侃,却没有澄清的意思,朝身边的叶云殊轻声说道:“我们走吧。”
叶云殊从刚才就察觉到有股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却假意没发现,点点头,与男人并肩离开。
直到在座位上落座,叶云殊问道:“是你的朋友吗?”
现场说话声此起彼伏,温寄年凑过去,声量降低:“这几日替我哥处理公司上的事务,恰好跟他碰过几次面,算朋友吗?”
清润的声线被刻意压低,宛如低醇淳朴的葡萄酒,淡淡的气息喷薄在叶云殊耳侧,泛着些许痒意。
叶云殊不知道算不算朋友,只嗯了一声,便坐直了身躯,没再追问下去。
五分钟后,音乐会正式开始,叶云殊被吸引去了注意力,转而投入音乐世界中。
她以前也曾幻想过,往后将来有机会成为台上的一员,在聚光灯下尽情表演。现在的她虽然改变了志愿,但音乐依旧是她生活中最重要的调剂品。
正为熟悉的乐曲所感动,口袋里的手机突然传来震动,叶云殊拿出手机,在看清内容后,眼神多了几分苦恼和纠结。
她重新抬头,抿紧嘴唇,欲言又止地望向身边的温寄年。
温寄年察觉到她的视线,再次凑过来,悄声道:“怎么了?”
叶云殊忍耐着痒意,同样压低声量,解释道:“临时有工作,我得过去一趟。”
为了不惊扰其他人,两人的距离骤然拉近,叶云殊甚至能瞧见他垂眼时,纤长的睫毛在眼尾投下的阴翳。
“那我送你过去。”她听见温寄年在她耳边说道。
叶云殊对声音有些敏感,此刻突然觉得,温寄年的声音如果用来唱歌,一定很好听。
“不用麻……”
她下意识想拒绝,话音未落,就被人打断:“让我送你吧。”
温寄年掀起眼皮,漆黑如琉璃的瞳孔毫无预兆撞入叶云殊眼中。
叶云殊偏头避开,只是说了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