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飨宴祭典》冰冻小鹤

88、旅程

　　正常来说，一个拥有绝顶容貌的男人笑起来应该是很好看的。
　　但他的笑容和阳光压根不沾边。
　　阴寒拔地而起，冉舟愣在原地没有反应。
　　冉舟还想问，被牧羊人一挥手打断：“能说的部分就到这里，你还有别的疑问吗？”
　　冉舟的意识回到眼前，“有。关于我爸妈……”
　　他迟疑了一瞬。
　　要是在这里问起他爸妈为什么能在副本做手脚肯定不行，那会暴露他们暗度陈仓的事实。
　　他话音转了个弯，“……我父母曾经也是飨宴祭典的玩家，他们按理说已经死了，我能不能通过某种方式见到他们？”
　　“潘塔，带他去资料库。”
　　牧羊人朝黑漆漆的角落招手，一个长着宽大双翼的身影显现，冉舟及时阻止：“等等，在此之前，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什么？”牧羊人任由身体陷入坐垫，完全不在意他的话，“你最好一次性说完，我耐心有限，小虫子。”
　　“我里可以发起公平对决，那么，挑战你也可以吗？”
　　“哦？”
　　牧羊人终于起了兴致，单手撑着侧脸，目光如珍珠光泽流转。
　　“你要挑战我？凭什么？”
　　“我带来了这个。”
　　冉舟掏出命轮，展示给他看。
　　牧羊人绝非不识货，尤其这还是他亲手放进商店的货物。他赞叹地看着那把枪，“消失了十几年，我还以为不会有再见到它的那一天。”
　　冉舟打开弹夹，向他展示里面的四颗特质子弹。
　　“这也是你的藏品之一？”
　　“没错，只不过相对那些珍惜品，它还不够资格。用来当个乐子倒是不错。”
　　装上子弹的弹夹收了回去，枪口对准牧羊人。
　　“被自己的藏品对准脑袋的感觉如何？”
　　“这样杀不死我。”牧羊人分毫没有惊慌，反而朝他露出真正的笑容，“我有点欣赏你了，人类，我喜欢出乎意料的惊喜。”
　　“你的答案呢？”
　　“能。”牧羊人点头，“我把它放进商店，就是为了在无聊的放牧生活里，等待有一只小羊能勇敢地站出来，和我搏斗。”
　　“你不怕真的有人能把你杀死？”
　　“或许有人能做到，但，”牧羊人竖起一根手指，左右摇摆，“这只是我的其中一具躯壳，这个我死了，还有下一个我存在。”
　　“是吗……我明白了。”
　　面对这种程度的古神，人类确实毫无胜算。
　　他向牧羊人告别，跟随潘塔前往资料室，转身时，牧羊人说：“再见，期待你想好决斗方式的那一天。”
　　不会太久。
　　冉舟在心里如此说道。
　　他会想办法解决“不可战胜”这个难题，或者，干脆赌别的，而将全人类的未来作为赌注？
　　不行，他没有对等的筹码……
　　长着蜥蜴身躯的潘塔很像传说中的恶魔，它垂涎地看着冉舟，似乎在考虑杀死他，不过它很听牧羊人的话，没有动手。
　　将人带到二楼资料室后，他怪异的身体从黑暗的角落消失，看起来是通过黑暗前往了别的地方。
　　冉舟独自在资料室翻阅档案。
　　房间似乎会无限延伸，这里的书架多得数不清，全部以年份为编号，每架上放的书数量不一，有些书架塞得很满，有些书架空着半个。冉舟顺着年份索引找到爸妈出事那年的书架，找到一本注明《持卡人员死亡登记》的书。
　　这本档案里面的字不算小，内容没有经过整理，仅仅起到记录信息的作用。
　　越过前面一大串人名，经过大约三分钟，冉舟找到了冉清的名字，他死后和其他玩家一样被登记确认，并且被分配为NPC。
　　这大概也是牧羊人的恶趣味。
　　看曾经反抗他的人不得不为虎作伥，对自己卑躬屈膝，这是上位者的享受。
　　但是妈妈的名字没有出现在这本名册里。冉舟把名册翻了两三遍，都没有看到。
　　她分明和冉清死在同一年……不对，她真的死了吗？
　　那双犹豫的眼睛在记忆中闪回。
　　如果她不在这本名册里，那应该在……
　　冉舟的手指抚过书架上的大部头，从许多不相关的档案中，找到薄薄的一本，《墟间房卡发放情况》。
　　这本档案写了这一年收回多少房卡、发放多少房卡，以及房卡对应的房间号与持卡人名称。这一年取得房卡的人不多，冉清是其中之一。
　　【1206号（I类房间）
　　发放对象：冉清
　　变动记录：x月xx日，持卡人将房卡转让给徐彤。x月xx日，房间降级为I类房间。】
　　只有这一条信息。
　　1206的房卡还未被收回，妈妈还在那里。
　　剩下的疑问，估计只要找到妈妈就能解决了。
　　冉舟离开别墅，顺着每栋楼标注的门牌号找到1206号房。
　　他敲开门，徐彤站在屋里。
　　她和冉舟记忆里的相貌不太一样，因为她毁容了，她的脸颊两侧分别有一条很大的疤痕，就像是皮肉被无数次撕裂、缝合。而且她精神状态不太好，看着冉舟的眼神有些呆滞。
　　她被这个世界逼疯了。
　　但在认出冉舟后，她的眼神逐渐变得清亮有神。
　　“你来了！”
　　“你知道我会来？”
　　“我一直在屏幕前看着你……”
　　她没有哭，很有可能早就不会哭了。过往的经历摧毁了她的泪腺。
　　冉舟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到自动播放副本进度的屏幕。
　　原来被注视的感觉不是错觉，真的有人在天上、在身后看着他们行动，只不过这些人的存在不会影响到他们。
　　“这是什么？”
　　“我们通过这块屏幕收集负面情绪，恐惧、怀疑、愤怒、嫉妒、杀戮、毁灭、贪婪……收集到一定程度，可以换取点数。”徐彤面无表情，“对于II类或III类房间的玩家，他们获取的点数足以让他们获得一小部分收益，但我们不一样，我们是囚犯、是奴隶，我们所有的劳动成果都会上缴，甚至连我们的灵魂都属于牧羊人。”
　　“你从十几年开始，一直在这里？”冉舟觉得不对劲，“可是1206号房卡……”
　　“十几年？我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它曾经是II类房间，是我自己让它降级了。”
　　徐彤的声音很冷，就像说的不是自己的故事。冉舟感到难过，她以前不是这样的，她温柔又坚强，充满感性，光是用语言就能让人对她产生好感，表演也用原声。
　　“你做了什么？”
　　徐彤垂在身边的手，拇指弯曲了一下。
　　“我去挑战牧羊人，我知道没有命轮就无法伤到他，所以我所求不多，只要他帮我找回死者的灵魂。我以自己的灵魂为赌注，换冉清复活。”
　　“可是，他拥有超出想象的掌控力，就算我选择了只能靠幸运获胜的游戏，他也毫无悬念地赢得了比赛。我输了，灵魂被压在这里。”
　　为了最爱的人，她义无反顾地付出了一切，得到悲惨的结局。
　　“你赌了什么？”
　　“我让他和我玩俄罗斯轮盘，那个很简单的游戏。”徐彤自嘲地笑了笑，“我找了一把老式左轮手枪，放进一枚子弹，我们双方轮流对自己开枪，中枪的人算输。”
　　在绝对的力量优势面前，运气赌.博已经是最公平的游戏了。
　　那就是说，百分之五十的概率，徐彤赌输了。
　　他平静的眼神让徐彤变得暴躁，“你不明白！那个游戏我玩过不止一次，把子弹放进什么位置能赢我十分清楚，子弹是我放进去的，我确认过绝对没有问题，可是……可是输的还是我！他明知我会输！他怎么做到的？他……”
　　徐彤的精神状态变得更不稳定，她的身体开始抽搐，忽然，她转身大步朝敞开的窗台奔去，就像无数次做过的那样。冉舟立即从后面抓住她的肩膀，不让她继续做那么恐怖的事。
　　一番挣扎后，徐彤慢慢安静下来，低声喘息。
　　“他还在结束后嘲笑我，没有未来的人无法战胜他。”
　　这些被关在笼子里的鸟，自然都是一些没有未来的人，无法反抗笼子外的主人。
　　就算有命轮也不够。必须要别的方法，然后，消除运气的影响。
　　如果要比运气，牧羊人无疑是运气更好的那个。或者说，他根本就是在修改“运气”的定义，让一切朝着对他有利的方向发展。
　　所以，这场游戏里最好不要有运气成分。
　　有未来的人，活在未来的人。
　　如果能跳出现在的框架，而用缥缈的未来锚定现在，就像“春来”副本里做的那样，能行吗？
　　如何让这两条时间线重合？
　　对于正常人来说，这是一件不可能完成的事情。
　　但在这个地方，也并非不可能。
　　他放开怀抱，向悲伤的妈妈告别，从隔壁开始，一间接一间，敲响所有人的门。
　　“你好，请问你的天赋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