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飨宴祭典》冰冻小鹤

74、拜山

　　一行人逐渐深入山林。
　　空气里，逐渐出现植物腐败分解的沤臭，沼气的味道。
　　身后和身前的景色别无二致，在这样的场景下除了地势高低，根本分不清走的是哪个方向，冉舟只能依靠来时的方向和地图上标注的目的地推测应该朝那边走。
　　能够放火的女玩家叫余心馨，每走过一段路，她就用火在树上做个标记，表示这条路已经走过。
　　但随着雾气越来越浓郁，这些手段渐渐起不到太多作用，只能算是心理安慰。
　　两名女玩家一左一右抓住被绑住双手的童燕的胳膊，掉在队伍最后。察觉到队伍里有人跟不上前进速度，冉舟在某处停下脚步。
　　管长鸿提议：“要不先休息一下？”
　　“不行，一定要继续走。”冉舟不同意他的看法，“在这里停下脚步，说不定真的会迷路。”
　　“有那么严重？”管长鸿对此持怀疑态度。
　　“或许没有，但我不能赌那个可能。”
　　崔侠是个行动派，两人争执间，他在周围可见范围的边缘快速转了一圈，神色从疲惫变得高兴：“我看到旁边有一条路，还有小溪。”
　　管长鸿瞬间来了精神：“有溪流？太好了，我们可以顺着溪流走，不用担心迷路。”
　　他看了一眼冉舟，眼神看起来就像在问，这回冉舟该没话讲了吧？
　　冉舟点点头。
　　他记得地图上确实标注了一条溪流，在深山老林里顺着溪流往高处走确实不容易迷路，虽然溪流的源头距离庙宇有一定距离，但他们可以后期再调整方向。
　　一行人便往溪流边走去，崔侠得意地在前面领路。
　　溪水清凉，即使没有直接触碰也能感受到水汽，只不过站在溪边，冉舟总感觉周围的白雾更浓了，连周围的树梢都看不见。
　　嗡嗡声降低了分贝，取而代之的是时不时蹦出的振翅声，有东西从身边飞过。
　　声音的轨迹从未远离，就像它们一直在附近盯着，可睁眼望去，又什么都看不到。
　　毛骨悚然。
　　没有日光变化，也看不出具体时间，冉舟只能按照平时的生物种估摸他们已经在森林里走过两个钟头，这两个钟头也不是白走，很快他们眼前浮现出一大片灰黑色的影子，看起来是到了某个建筑。
　　几名玩家松了口气，一直紧张的气氛也逐渐活跃起来。
　　可当大家循着阴影的方向往前走，出现在眼前的却不是什么庙宇，而是一个幽深的山洞。
　　“这是什么地方？”
　　祭司急忙查看地图，可是地图里并没有标注这个地方有山洞，换句话说，它本不该出现在这里。
　　一部分溪水是从里面流出来的。
　　冉舟盯着洞里看，那里面好像有一束光，为了看清那束光是不是出口，他特地走进了几步，也看清了那东西的原貌。
　　那并不是什么自然产生的光，而是一个漆黑的有着类似人形的物体，浑身黄褐色，静静地站在山洞中，借着山洞的掩饰，身体其他部分变得模糊，只有一双眼睛闪着白色的光。
　　那绝对不是正常人的眼睛，也绝对不是正常人的身躯。
　　“那是什么东西？”有人忍不住问。
　　“泥土……大概。”
　　他想起刚才敦实说的“回归泥土”，难道这就是那个生物？
　　不管是不是，他们最好避开这个东西。
　　一行人很聪明地没有进山洞，而是选择从旁边绕开。在祭司的建议下，他们回到溪流旁边继续往前。
　　冉舟知道，很多人都抱着“可能只是没到地方”的想法，不想思考已经迷路的可能。
　　继续顺着溪流主干往上，眼前和身后依然是白茫茫一片，可是在那白茫茫中多出一个深褐色的身影。
　　是刚才站在山洞里的那个人，他追过来了。
　　余心馨解开了童燕手上的束缚，以免遇到危险的时候她不能及时跑路。
　　有了危险驱赶，一些人上山的步伐不降反升。
　　气氛重新变得沉寂。
　　期间，偶尔有人质疑：“我们在往哪儿走？”
　　“为什么还没到地方？”
　　“我怎么知道？”祭司不耐烦地回复，“我都怀疑这地图是不是假的，那些人故意用来防别人的。”
　　他不敢说自己已经看不懂地图了。
　　但他说的也不是毫无理由，至少从开始到现在，他们一直都在按照地图走。
　　余心馨认为应该先解决身后的隐患，一直被这么个东西跟着，害她提心吊胆，不如看看能不能杀了他。
　　其他人都叫她别冲动。
　　管长鸿说：“要是等会儿他追上来了，再去解决他也不迟。”
　　“庙宇应该是在山脊的位置，”冉舟回忆着在山地探险的知识，“我们就看地面，往高处走。”
　　道理其实大家都懂，但是心理脆弱的人已经快被无边无际的白雾逼疯了。
　　“到底还有多久能到？”
　　“我们是不是走错了？”
　　“我们会不会走到邪神的面前，直接被他吃掉？”
　　“庄栋！”女巫烦躁地回头看一直动摇人心的男生，“你要是我知道你很紧张，但你能不能少说两句？还是说你有比往前走更好的办法？”
　　庄栋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如影随形的生物，摇摇头。
　　“你们看！”祭司忽然伸出一只手，指向前方，“那里又有一个影子！”
　　众人骇然，顺着他的手指看去，果然，另一个方向也有一个类似的灰影子，而且比身后这个更高，实际高度可能有两米。
　　在那个影子后面，还有更多影子从地上站起来，一时间谁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慌乱中，有人灵机一动，跳进溪流，往溪流的另一头去了，所有人都听见他“呵呵”的笑声。
　　冉舟抽空转头看了一眼，目光顿住。
　　那个人的身影很陌生，依稀能看出是个穿黑衣服的男人。
　　那个人离开后，队伍里的人数竟然还是12个人。
　　他有些懊恼，这一回他记得查看自己的数据面板，但是听到这次副本有12个人，马车里又昏暗又拥挤，他粗心没有先数一遍人数。
　　那个人不知道是从一开始就在，还是他们进入迷雾中后再出现的。
　　女巫手指在颤抖，鼓起勇气大声问：“谁看到那个人的脸了？他长什么样？”
　　庄栋：“你问这个做什么？”
　　女巫：“我见过所有人的脸，如果他不是刚刚才混进来的，后续如果再见到他也能有个警惕。”
　　“先不说那些，”祭司大喊，“我们先往右上角走，避开这些东西。”
　　周围那些生物正在不断靠近，此地不可久留，一行人忐忑不安地跟着祭司往未知方向走。
　　进入山林三小时后，他们已经彻底迷失了方向。
　　天色从纯白逐渐变成乳白，意味着天色开始变黑了。
　　想起那个任务，众人凌乱的步伐不禁变快。就算肌肉酸痛，也比掉队、送命好。
　　“那个人，”余心馨边走边回忆，“我到处留印记的时候也见过所有人的脸，刚才又看了一遍，每个人的脸我都有印象，而且除此之外没见过任何别的模样。”
　　女巫持怀疑态度，“你确定？这可是十二个人，一时记不清很正常。”
　　她们说话间，冉舟的视线也在众人身上巡游。
　　没错，所有人的脸都见过，现在没有任何多出来的脸，也没有消失不见的脸。
　　一直很高冷的游云卿插话：“我记性不错，我可以确定没有。”
　　那就是说，那个生物混入人群时“借用”了某个玩家的脸。
　　冉舟：“可是我们没有见过一模一样的脸。”
　　这才是真正的问题，既然那个生物借用了其他人的脸，那为什么他们观察的时候觉得没有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呢？
　　游云卿柳眉拧起，半晌舒展，“我想起来了，它不是借用了一个人的脸，而是将几个人的脸和身体拼合起来，组成一个新的身体。”
　　此时她语速很快，就像与脑海的遗忘速度赛跑，“它的头发和童燕一样是齐耳短发，脸型和眉眼像余心馨，余心馨一直在走动，所以我感觉在任何角落看到她都很正常，下半张脸像女巫，身材像管长鸿，身高不太高，藏在人群里不算打眼。”
　　大部分动物的脸型和眉眼基本决定了长相，因此那生物长得最像的是余心馨。
　　余心馨的表情看起来天都要塌了：“因为我经常换地方，就被它盯上了？”
　　“它应该不是故意针对，只是单纯找个好用的身份。更重要的是，那时候它为什么选择逃跑。”
　　童燕在后面大喘气：“喂，你们等等我……”
　　“没时间等你，”浓雾中，女巫的侧脸纯洁中带着怜悯，“我们必须在太阳落山之前找到庙宇，这是任务。”
　　连续走了这么久，每个人都很累。女巫没有明说，但只要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
　　童燕不依不饶：“这里一半是男的，就没有人能背我一下？”
　　游云卿嗤笑：“都要丧命了还管性别呢？换你遇到弱者，你就会上前搭救？”
　　童燕哽住。
　　祭司已经放弃那张虚假的地图，选择用肉眼和直觉判断前路，但他毕竟没有增强感官的天赋，最后还是冉舟说：“我来吧。”
　　他的天赋一向不太实用，没想到在这个副本反而成了香饽饽。
　　他放开感知，眼前的白雾变得无法阻挡他的视线，他“看”到了更高、更远的左前方有一团高大的建筑的影子，从打了马赛克后的“画质”来看，那应该就是他们要找的庙宇。
　　另一边，一直跟着他们的生物的前进速度正在加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