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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不过是从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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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逐渐变凉,秋风卷落街道两旁的枯叶,整个钢铁森林阴沉而萧瑟。但某个高级俱乐部内暖气逼人,阻挡冷意。
“徐总,三箭为一局,三局两胜,如何?”方经理拿上反曲弓走到起射线。
“好啊。”徐清荷应约而上。
“我就在旁边观摩啦。”
“梁小姐随意。”方经理丝毫没察觉到梁嘉煦的小情绪,客气了一句。
好不容易约上徐清荷来俱乐部放松,顺便让她教授射箭技巧,才开始试着自己来了几箭,就被方经理打扰。
梁嘉煦隐隐约约知道前面这个四十多岁有些发福的男人,在一家影视公司工作。为了网文大ip谈合作,已经拉拢好几位投资人,对于今天的巧遇,她觉得一点不巧。
三局过后,徐清荷赢的轻轻松松,方经理也很清楚他马马虎虎学的技巧,肯定比不过系统学习的人,能搭上话他也不亏。
徐清荷接过梁嘉煦递上的水,方经理收回想递上矿泉水的手,神情似乎有点尴尬。
“徐总箭术真不错!”
“方经理今天来应该不是为了切磋箭术的吧?”梁嘉煦翘着二郎腿调侃道。
“那我就不绕弯子了,前段时间我们公司拿下《奇侠传》的版权,已经谈好制作,主演也定下来了,是一个 S级项目预算充足。市场和风险预估不错,徐总有没有兴趣来参与?”
方经理还是对这个ip有信心的,毕竟原著的粉丝基础好,合作的公司都很重视,对于演员的选择也绝对有流量和话题。
“当然,如果梁小姐有兴趣来玩,我也随时欢迎。”
“抱歉,我不太懂这方面的。”梁嘉煦拒绝的很干脆。
“方经理想合作的话,直接找季助理对接,下周会给你答复。”徐清荷没有明确表示,只是坐在一旁喝水休息。
方经理心里一咯噔,他还维持着表面的笑容,叫了一声远处的男生过来。
“小罗,这位是徐总,这位是梁小姐。”
“我叫罗昭,叫我小罗就好。”罗昭刚从学校毕业,面容青涩,一脸阳光的笑丝毫不露怯。
“小罗是最初选定的主演之一,碰早不如碰巧,大家也可以好好聊聊。”说完,方经理暗示罗昭介绍。
今天果然不是一个好日子,梁嘉煦抱胸有些不耐烦,怎么来这一套?身边的男生她也不陌生,正是年初爆火的流量小生,自己也算追过他演的偶像剧,没想到私下是这样的。
徐清荷面无表情地看着两人一唱一和,正想开口时,一道浑厚的声音打断了注意力。
“这里居然能见到方经理和徐总?今天好热闹。”一位看去三十多的男人,走入室内,后面跟着同样穿着运动衫的年轻人。
“章总?!幸会幸会。”方经理眯眼,目光落在慢一步的人身上,“祁先生,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我是你的影迷。”
双方都寒暄了几句,方经理又趁此聊起《奇侠传》,言语中透露几分得意。章臻丘经营的星想公司,签下的艺人虽没有几个特别爆火,但多数专业能力都是顶级,专注作品和演技,导致在流量和话题度欠缺。这与方经理的理念有些向背,和星想公司的人自然合不来。
徐清荷见到祁屿的第一刻,没有惊讶,只是觉得有两个人格外碍眼。
“机会难得,咱们比一次怎么样?”梁嘉煦突然来了兴致,搞事不嫌大,打断方经理的喋喋不休。
梁嘉煦表示虽然自己是新手,友谊赛嘛重在参与,罗昭也跟着附和。不到两局,梁嘉煦就放弃坐在一旁偷乐看戏。方经理和罗昭只学了皮毛很快退出赛场,章臻丘早些年拍戏手臂有旧伤,也一起坐下休息。
场上只剩徐清荷和祁屿在角逐最后的赢家。不过是娱乐局,两人却依然认真,梁嘉煦似乎嗅到了一丝火药味。吐槽归吐槽,观看俊男靓女比赛还挺赏心悦目的,何况实力不相上下,她的心情顿时愉快了不少。
两个靶心都被射中,难以分出胜负。徐清荷目光掠过身旁的男人,他的额头冒出几滴薄汗,黑色的碎发落在耳廓上,浅色运动短衫下微微起伏。
“祁先生,一箭定胜负?”
“可以。”
祁屿和徐清荷同时举起反曲弓,两人眼神坚定,锁定靶心。梁嘉煦感到空气带着透明的墙,压在身上越来越紧,随着两次箭声的消失,堵塞瞬间消失。
“还是徐总更胜一筹啊!”方经理拍手叫好。
两人射中的位置相差无几,但祁屿的箭偏离靶心一厘米。徐清荷不经意间露出淡淡的笑,视线交接,好胜心都让彼此不肯移开目光。高马尾顺着她的姿势一飘一动,黑色耳钉平添一丝孤傲气质。
梁嘉煦受不了这诡异的氛围,和方经理几人随意搭上几句话,拉着徐清荷一起离开俱乐部。
“这个方经理真是死皮赖脸,还有那个什么罗昭,以为美男计好使?好好的心情被糟蹋了。”
“你后面看戏不是挺开心的吗?”徐清荷换上黑色大衣,幽幽的神情散出冷意。
“嘿嘿,那什么,很精彩啊,不过你们吵架了?”
“没有。”徐清荷一口否决,淡漠地撩开鬓角的头发。
那就是有,梁嘉煦自认为自己的直觉很准,“看你们最后剑拔弩张的架势,眼光热的快要冒火。”
“在射箭场这有什么问题吗,认真还有错?”
“说不过你。”
正值休息日,徐清荷本想窝在家里不出门,却被迫叫回老宅。
“小荷回来啦,小祁呢?”彭晓慧和徐建林坐在院子里给多肉浇水,避雨棚下茂盛的小森林占据院子的一角。
“婶婶,他今天有工作,应该会回来吃晚饭。”
“老同学送了几箱特产,让老徐做顿好的。这里风大,我们进去吧。”彭晓慧放下喷雾器,将剩下的任务交给徐建林,和徐清荷一起进屋。
“你哥和伊伊都忙,我给他们寄过去几箱农特产,你看看有没有喜欢的,回头我让人送到家。”杂物间里不乏各种各样的稀奇物件,比起只能观看的翡翠宝石,彭晓慧更喜欢实在的东西。
徐清荷任意挑选符合心意的东西,没有多少。
“不多挑几个吗?”
“够了,家里两个人不需要很多。”
午饭时徐建林说起假期旅行,滔滔不绝,和彭晓慧一样激动兴奋,安利当地的美食美景。徐清荷偶尔应和几声,倾听两人愉快的感受。
下午天色变得阴沉,云层灰蒙盖过微弱的阳光,小鸟低空飞行,传来零落的叫声,似有风雨欲来的前兆。
“你说经常让小荷往老宅跑,是不是不太好?”徐建林戴上渔夫帽,手里拿着渔具,准备和老伙伴们一起钓鱼。
“有什么不好?下雨就早点回来。”彭晓慧丢给老伴一把伞。
“毕竟结婚后,老回娘家......”
“她想回哪里就回哪里,娘家不是家吗?闲着没事再去上个老年大学,我看你是老糊涂了,你管太多!”
“我哪有?”徐建林被彭晓慧瞪怕了,马上改口:“是我老糊涂了,别生气,别生气嘛。”
“你走吧。”彭晓慧推开老伴,毫不犹豫关上大门。
徐清荷听到动静走到门口,“又和老徐吵架?”
“有时候说话不过脑子,我才不跟他计较。”
“快要下雨了,老徐还去钓鱼?”
“天天风雨无阻,懒的说他。小荷陪我看电影吧,有空吗?”彭晓慧走到观影室发出邀请。
“行,看完电影再处理工作也来得及。”
躺在舒服的沙发上,彭晓慧认真思考播放的电影,最后选了一部轻松喜剧片。
电影的主角是一位从贫困山区考上市区高中的女孩,因为从小在农村生活的习惯,与城市里长大的孩子不同,而闹出许多啼笑皆非的故事。女孩在同学老师的帮助和鼓励下,让她变得更加自信和勇敢,成为一名普通却不平凡的成年人。
电影结束后,徐清荷才知道其中有祁屿的参演,二十分钟的戏份可圈可点。
“我喜欢女主角,也很喜欢这个小吴。”
小吴就是祁屿饰演的角色,高中的一位数学实习老师。面对青春期的孩子们,束手无策演的惟妙惟肖。
“小吴和孩子们斗智斗勇,有点傻却有热忱。没想到小祁还演过这么搞笑的角色,当时首映我还真不知道是他。说起来,这部电影你没看过?”彭晓慧开始前没有问徐清荷,屏幕上滚动的演员表显示祁屿的时候,微怔的表情还是被她注意到了。
“没有,但这部电影是我们的‘出发’公益项目之一,女主角就是来自贫困山区。”彭晓慧也参过这项公益,由于自己能力有限,之后的事都交给徐清荷打理。
“咱们找个时间再去一趟,叫上小祁一起。三年了,挺怀念我们一大家人去Y县的日子。”
“我来安排,但大家的时间不好凑一起。”
“我和老徐随时都行,主要是你们几个人的时间。”
“可以商量。”
讨论过后,徐清荷到书房处理工作,彭晓慧回房间午休。
积累的雨从天空倾倒,像无数透明的圆珠,砸在屋檐上,汇成江流涌入大地。院子里泥腥味漫延开来,饱经沧桑的桂花树挺立在雨帘中,枯枝落叶跟着水流缓缓下沉。
徐建林赶到家时,身上的外套不可避免的沾上雨水,简单收拾后,准备做晚饭。
徐清荷走出书房坐在客厅休息,正碰上祁屿回来。水珠落在他蓝色大衣肩上,浸成深色,浅褐的裤腿完全打湿。
“快去换身衣服,别感冒了。”彭晓慧让徐清荷带着祁屿去二楼。
“家里只有老徐的衣服,明天让任叔送一套过来。”徐清荷手里抱着保暖的衣服裤子,递给祁屿。
“没关系。”说完,他走进浴室。
待祁屿走下楼,餐桌已经摆满佳肴,四人落座。彭晓慧倒上一杯果酒,“大家也喝一杯?”
“婶婶,我明天一早有事,换成果汁吧。”祁屿推辞。
三杯果酒一杯果汁碰撞出清脆的响声,徐建林时不时给徐清荷和祁屿夹菜,变相夸自己的手艺好。
“这雨要下一整晚,你们就在这儿歇一晚,晚上下雨开车不安全。”彭晓慧已经准备多余的杯子和洗漱用品,外面雨势越来越大,两人只好答应。
坐在徐清荷的房间里,祁屿想到一会儿要同床共枕,不免有些局促,视线不敢乱放。她的房间简洁干净,暖色系的布置配上淡淡的香薰,温馨冲散冷清的格调。桌上整齐摆着几本专业书,书柜里展示出许多纪念品和奖杯。
洗漱完,瞧见他端坐在椅上,徐清荷升起莫名的情绪。自从那晚签完协议,古怪的氛围萦绕在两人之间。这一周她早出晚归,回家后书房常常到晚上十一点才熄灯。即是在同一屋檐下,两人也很少闲聊,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又突然消失。
“要不我睡沙发?”祁屿提议。
“别担心,有两床被子。”况且是超大尺寸的床。
头发比较蓬松,徐清荷别过耳旁的头发,取出耳钉。背对祁屿,宽松的米黄睡衣使她的气质变得温和,掀开被子一角准备躺下。
良久祁屿没有动作,她睡在半边床上发问:“你不睡?”
“需要留灯吗?”
“我不用,如果你需要可以开一展夜灯。”
黑暗代替光明,另一边的床慢慢塌陷,窸窸窣窣的声音安静下来,雨声滴答盖过彼此平静的呼吸声,却是不错的助眠曲。
就在徐清荷意识已经模糊时,一道闪电划过天际,震耳欲聋的雷声在亮光后炸开。她瞬间清醒,睁眼便察觉到对面的一团似乎抖晃一下。
“祁屿。”徐清荷拉开自己的被子,稍稍探身,轻声唤道。
一旁的被子露出脑袋,祁屿有些呼吸不畅,“怎么了?”
“雷声太响睡不着。”徐清荷起身点开小夜灯。
“我也是。”
“一直清醒着?”
“我今晚不太困......”又一道惊雷打断男人的声音,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一颤,在微弱的灯光下格外清晰。
“手可以给我吗?”
“?”
祁屿迟疑了一瞬,从被子里伸出右手,当温热的感觉从另一只手传来时,他才发现自己的手有多么凉。手心贴手心被紧紧握住,她的拇指划过手背,像在无声抚慰。
还未反应,接连都两道雷声,让他的抖动传递到她的手中。祁屿感觉她在用力一拉,他顺势而起,挪到床边。
“我们去琴房。”
“现在?!”
徐清荷穿上拖鞋,示意祁屿跟上她的脚步,她的手依然没有松开。走入琴房外面的声音随之变小,再刺耳的声音也变成小插曲。
“我也有点讨厌这种天气。”她松开手坐在琴凳上。
“总是吵醒人?”
“这是一个原因。”不知是晚上喝了酒,还是漫长的雨夜,徐清荷有想倾述的冲动。
“我父亲就是在这样的夜晚去世的。治疗癌症特别痛苦,他想体面的死去,所以放弃治疗,回家和我们一起渡过最后的日子。那天晚上他还开玩笑说,这么大的雷是老天带他飞升的考验。他就是那种很乐观开朗的人,我的生死观念也是他从小慢慢帮我建立起来的。在他死后,我发现和病痛斗争的人,或许去另一个世界是一种解脱。父母还会像星星一样陪着我。”
“爸爸只是和病魔同归于尽,只要小荷没有忘记爸爸,爸爸就不会消失,只不过是换一种方式陪着你和哥哥。”徐承楠拉住小清荷的手,最后一刻也是微笑着离开的。
尽管述说的是悲伤的故事,但徐清荷脸上是柔和的神情。祁屿的心感到一阵酥麻,他靠近她一起坐在琴凳上,却未碰到一丝一毫。
“我不知道怎么安慰你,伯父伯母看到现在的你也一定很开心。”祁屿担忧地看着徐清荷的眼睛。
“谢谢。”
“我小时候经常一个人在家,父母都忙不好打扰他们。每次遇到打雷下雨的天气,我都睡不着,可能是未知的恐惧。总以为童年阴影长大后就能好,但没想到现在也是这样。我以为你会嘲笑我。”
还有一个原因,这样的天气,祁屿幼时真切的感受过。爷爷祁隆安和父母的关系有所缓和,是因为他想另辟蹊径打算从小培养祁屿。在爷爷家,祁屿受到格外严厉的教育,一言一行都被管控,他的威严使祁屿不敢反抗,却暗自较劲。一次小小的错误,祁隆安惩罚他站在门外,什么时候认错了什么时候进去。
室外开始狂风大作,电闪雷鸣暴雨侵袭,祁屿也不肯认错,或许是前面无数次的不甘与委屈。大雨滂沱,他全身湿透,却换来祁隆安更难听的责骂,言语间连带着父母的名字。愤怒比难过更早冲击着双眼,辩解无用,他飞速冲出院子。
马路上没有一辆车,雨势大得挡住视线,他跑到公交站台下躲雨,许久才驶来末班车。还好身上带有零钱,九岁的祁屿,一人花了两三个小时,从别墅区到市中心的医院,找到爸爸的办公室。值夜班的祁德宏看见祁屿的第一眼,又惊又怒。此后祁屿再也没去过那栋别墅,过年也极少回去。
“不会,这很正常,所以你不要强撑。”
“这算秘密交换?”祁屿垂眸落在黑白琴键上,牵起嘴角。
徐清荷眨眼思索,点头肯定,“不过为什么那天晚上你不回复我的问题?”续约的那一晚。
“我认为那个问题没有意义。”祁屿不想多说,多说会暴露。
“可是你摆脸拒绝沟通。”
“我不是。”只是因为慌张,怕再待一秒就藏不住情绪,祁屿抿唇捏着衣角,“我可以弹一曲吗?”
“当然可以。”
熟悉的音乐从男人修长的指尖弹出,舒缓治愈。跟着悦耳的琴声一起徜徉,它将所有的嘈杂声音阻隔在外。一曲终了,徐清荷还意犹未尽。
“抱歉,我会的曲目很少,这首有关星星的歌是我最喜欢的。”祁屿的钢琴水平只是入门还不精通,但这首曲子特别流畅。
“我觉得好听,不愉快的话题都被你弹走了。”
“那就别再提。”
徐清荷失笑一声,半夜三更跑到琴房,两人还肆意弹奏,雨天的忧郁烦躁都化为平和宁静,扫除阴翳,烘干湿润的水雾。
雨声渐渐变小,细丝般串起玻璃上的透明线条。回到卧室,屋外树影婆娑,带着潮气扑到窗面。
再次躺入暖和的被窝里,心境大不相同。乌云飘过裹挟低频的闷雷,宣告离场。祁屿感到右边的被子压下部分重量,细腻温润的手摸到他的小臂,随后抓住他骨节分明的手指。
“介意吗?”困意的声音从身旁传来。
“当然不会。”
“晚安。”
“晚安。”
不过是从心悸到心动,祁屿侧身望着黑暗中熟睡的身影,也慢慢走入梦乡。
天蒙蒙亮,云层逐渐散开,金灿的阳光穿过浓密的树叶,打在轻薄的窗帘上。徐清荷睡醒时,男人英俊的脸庞近在咫尺。好像两人都往中间靠近,大部分被子也重叠在一,两只手依然相握。
她动作缓慢松开左手,还是让祁屿轻启双眸。她的睫毛在光线下跳动,明澄的瞳孔像琉璃一样漂亮,乌黑的发丝沾在挺立的鼻梁上。柔和的光晕模糊不清晰,让他以为这样的画面还在梦中。
“早。”
清脆而略微沙哑的嗓音,将祁屿拉回现实。
“早。”
徐清荷下床伸懒腰,进到浴室里洗漱。祁屿才反应过来醒来时,与徐清荷的距离很近,近到能看清她眼中的自己。
吃完早餐,两人坐车前往各自公司,昨晚的温存谁也没有提。像是包裹在泡沫里的幻影,一触就破。